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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天台风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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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风大,晏屿上去的时候连泽已经站在栏杆边了,手插在兜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晏屿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谁都没说话,风呼呼地吹,吹得晏屿头发糊了一脸。
晏屿开口:“那个,我……”
连泽忽然问:“冷吗?”
晏屿愣了一下:“啊?还行。”
连泽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晏屿觉得自己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被他这一句带跑偏了,赶紧清了清嗓子:“连泽,我问你个事。”
“说。”
“我们以前……是不是真的见过?”
连泽偏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在学校?”
晏屿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是,就是……更早之前。反正就是,没见过的那种见过。”
连泽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发烧了?”
“没有!我很认真在问你!”
“行,你问。”
晏屿深吸一口气,把憋了很久的话倒了出来:“我最近老做梦,梦里都是你一开始很模糊,后来越来越清楚。梦里咱俩关系挺好的——就是那种好,你懂吧?然后好像出了车祸,还挺严重的。”他说完就不敢看连泽了,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开始发烫。
安静了很长时间。
“你做的梦,跟我有什么关系。”连泽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有点怪。
晏屿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连泽的表情变了,晏屿说不上来,好像在忍着什么。
晏屿的声音小了下去 “我就是想问你,我们之前是不是就认识?”
连泽没回答,他看着远处,但是眼睛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别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连泽?”
“嗯。”连泽回过神,“没有,不认识。”
“你确定?”晏屿问了一句。
“确定。外面冷,回去。”
晏屿站在原地没动,“你撒谎,你犹豫了。”
“你那些梦,”连泽声音不大,“你自己都说是梦了。”他说完就推门走了。
晏屿站在天台上,风还在吹,他总觉得连泽刚才的反应不太对劲,好像他知道些什么,但他不打算告诉晏屿。
晏屿把校服裹紧了一点,也推门回了楼道。
晏屿不知道的是,连泽那晚也没睡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失眠,就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晏屿在天台上说的那些话。
“梦里都是你。”
连泽盯着天花板,试着闭上眼睛,可是没用,他还是能看到一些东西,不是完整的画面,就是一些碎片。有人在哭,不是他自己在哭,是别人的哭声,很远又很近。
连泽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他很早就知道自己脑子里缺了一块东西。不是完全失忆,是那种你明明觉得有些事应该记得,但就是想不起来。
最早是初二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他总是做同样的梦,梦里有人在笑,声音很好听,叫他的名字,叫了一遍又一遍。他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每次都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醒来之后他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心口闷闷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他问过他爸,他爸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你之前出过车祸,可能有些事记不太清了”。
“怎么出的车祸?跟谁一起?
”
他爸说:“你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连泽当时信了,为什么不信?他爸没有骗他的理由。但晏屿出现了之后,他脑子里那些碎掉的画面开始变多了。
晏屿笑的时候,连泽会觉得这个笑他见过,生气的时候,连泽会觉得这个表情他应该在哪看到过。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弄清楚,又不敢弄清楚,因为如果他真的跟晏屿之前就认识,那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发生过什么才会让一个人忘得干干净净?发生过什么才会让他自己也只剩下这些乱七八糟的碎片?
连泽把被子从头上掀开,坐起来,拿起手机,凌晨两点,他打开和“毒药喝三斤”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
之前的对话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了。
[我又做了那个梦,更清楚了,我好像真的认识那个人,我们还出了意外,你说这会不会是真的?]
[他?梦里那个人?你现实中也认识?]
[嗯……就是我们班长。]
连泽盯着“就是我们班长”这几个字看了很久,他之前问“你梦里那个人现实中也认识”的时候,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
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他整个人愣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他打了个“哦”。
不是不想回别的,是不知道回什么,他总不能说“好巧,我梦里也有个人,好像就是你”吧。
连泽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很短的画面,大概只有一两秒。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手指很白,骨节小小的,拇指上有一颗小痣。
连泽记得晏屿右手的拇指上,有一颗小痣。
第二天上学,连泽在校门口看到了晏屿,晏屿正在跟蒋成续说话,不知道说到什么,笑得前仰后合。秋斯昀在旁边翻白眼,宫言铭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一盒牛奶。
连泽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晏屿笑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道弯,梨涡浅浅的,看起来很好欺负,梦里的那个人也是这样笑的。
蒋成续眼尖,大老远就开始喊,“班长!站那儿干嘛呢?过来啊!”
连泽走过去。
晏屿看到他,笑容收了收,表情有点不自然,昨晚在天台最后那段对话,两个人都还记得。
连泽说:“早。”
晏屿说:“早。”
然后两个人沉默了。
蒋成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俩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又是异口同声。
蒋成续更怀疑了,秋斯昀在后面踢了他一脚:“走了,要迟到了。”
上午的课连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课本,视线落在晏屿的后脑勺上。
晏屿今天上课挺认真的,没有玩手机,没有睡觉,偶尔低头记笔记,他的字写得不太好,歪歪扭扭的,写一会儿就停下来甩甩手。
连泽看着那只甩来甩去的手,拇指上有一颗小痣,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那个画面还在,不知道是梦里的,还是自己脑子编出来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晏屿端着餐盘坐到了连泽对面。
连泽问:“你怎么一个人?蒋成续他们呢?”
“他们吃过了,去打球了。”晏屿戳了戳盘子里的米饭,犹豫了一下,“连泽,我昨晚说的那些,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
“你骗人,你今天一上午都没跟我说话。”
“不是在上课吗。”
“下课也没说。”
连泽放下筷子,看着晏屿。晏屿的表情有点委屈,但又不想表现出来,抿着嘴唇。
“我真没有不高兴。”连泽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你那些梦挺奇怪的。”
晏屿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也觉得奇怪对不对?我就说那不是普通的梦!”
连泽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想说“我有时候也会做一些奇怪的梦”,但他没说。因为他怕说了之后,两个人会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而他还不知道那件“了不得的事”到底是什么,他怕自己承受不住。
连泽说:“梦就是梦,别想太多。”
晏屿撇了撇嘴,但没再追问了。
那天晚上连泽做了那个梦,不是第一次做,但这一次比之前都清楚,他梦到一个人,躺在医院里,身上缠着纱布,脸上没有血色。
那个人好像是睡着了,又好像是醒着,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
连泽站在床边,他想喊那个人的名字,但喊不出来,不是不想喊,是嘴巴动不了,像是被封住了。
然后那个人转过头看着他,那个人说了一句话,但连泽听不清,像隔了一层水,传不过来。
连泽急得不行,拼命想听清,但越着急越听不清,那个人又说了什么,一个字一个字的。
连泽读出了几个字的口型,是“忘了……好……”然后就醒了。
连泽躺在床上,心跳很快,后背全是汗,他没有动,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那句话他没读全,但读出来的那几个字已经够让人难受了。
忘了……好……
忘了什么?忘了他?为什么要忘了?
连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头疼得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到学校的时候晏屿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补昨晚的作业,他写得很认真,嘴唇微微嘟着。
连泽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晏屿头都没抬,嘴里嘟囔了一句:“早啊。”
“早。”连泽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从后面递了过来——你昨晚睡得好吗?
连泽看了一眼,在下面回了一个字嗯。
纸条又传回来了——我昨晚又做梦了。
连泽的手顿了一下,写了句什么梦。传过去,过了一会儿传回来。
晏屿写,不太好的梦,我好像在医院里。
连泽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梦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缠着纱布,脸上没有血色。
连泽写,然后呢。
纸条回来——然后就醒了。记不太清了。
连泽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没再回,他的手心在出汗。
接下来的一周,连泽开始注意晏屿的手,不是刻意去看,是不自觉的。
晏屿写字的时候,翻书的时候,喝水的时候——他总是会看到那颗小痣。
那颗痣在他梦里出现过,不只是那颗痣,是晏屿的所有,这些东西他都在梦里见过,只是之前它们太模糊了,模糊到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但现在晏屿就在他面前,所有的细节都对上了。
连泽开始怀疑一件事,一件他不想怀疑的事,他跟晏屿之间,可能真的有过什么,而他爸说的“你一个人出的车祸”,可能是假的。
连泽没有问他爸,不是不敢,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如果他爸真的骗了他,那原因是什么?有什么事情值得一个父亲对儿子撒谎?如果没骗他,那他的梦和晏屿的梦怎么解释?两个人做同样的梦,说巧合也太巧了。
连泽开始自己查,他翻遍了家里的储物间,找旧照片、旧病历、任何可能跟那场车祸有关的东西,什么都没找到,像是所有跟那段时间有关的痕迹都被刻意抹掉了。
他翻到一本旧相册,里面从他小学到初中的照片都有,但他注意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他初二之前的照片很少,只有几张。而且那些照片里他都板着脸,表情很僵,不像是在拍照,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折了好几折,压在最后面。
连泽打开那张纸。
是出院小结。
日期是他初二那年的三月,出院诊断那栏写着: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但连泽注意到一个细节。出院小结上写的入院日期是两个月之前。也就是说,他在医院住了两个月。
一个脑震荡需要住两个月?
连泽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原处。
他不确定自己查到的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他爸说的“小车祸,很快就好了”,跟这张出院小结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