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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那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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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连泽跟晏屿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晏屿走在前面一点,连泽走在后面。
路过那个小公园的时候,晏屿停下来看着连泽。
“你今天一直不太对劲。”
“有吗。”
“有,你今天上课走神了好几次,以前从来没有过。”晏屿走近了一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连泽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很想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关于那些梦,关于那颗痣,关于那张出院小结,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有。”
“连泽。”
“嗯。”
“你看着我说。”
连泽看着他的眼睛,秋天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睫毛被照得几乎透明,瞳孔是浅棕色的,里面映着连泽的影子。
连泽忽然心口一疼,不是比喻,是真的疼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拧了一把。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不是喜欢,不是心动,是一种很深的、很老的、像是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的情绪。
晏屿的声音变得有点担心,伸手碰了碰连泽的胳膊,“你到底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连泽躲开了,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识的,晏屿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从担心变成了受伤。
连泽移开视线,“没什么,走吧,送你回家。”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晏屿家楼下,晏屿站定,转身看着他。
“连泽,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
“我说你以后什么都要告诉我。我不想再什么都不知道了。”
连泽想起来了。这是晏屿在车里哭着说的话,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瞒不下去了。
“记得。”
“那你有事瞒着我吗?”
连泽沉默了几秒。
“有。”他说。
晏屿的呼吸顿了一下。
连泽没有看他,盯着地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我也有那些梦,”连泽的声音很轻,“跟你一样的梦。车祸,医院,有人在叫我。很久之前就有了,比你早得多。”
晏屿瞪大了眼睛。
“你——”
“我以前觉得是我想多了。但你出现之后,那些梦变清楚了。”连泽抬起头,对上晏屿的目光,“我梦到过一只手,拇指上有一颗小痣。跟你的手一模一样。”
晏屿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拇指,那颗小痣安安静静地长在那里。
晏屿说:“所以那些梦不是只属于我的,它们是真的?我们之前真的认识,真的在一起过,真的出了车祸。”
连泽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他不知道那些梦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他和晏屿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忘记,不知道晏屿为什么会忘记。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有一些碎片,不成形的、拼不起来的碎片。
“我不知道。”连泽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真的不知道。”
晏屿看着他,连泽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不是冷淡,不是毒舌,而是茫然,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种茫然。
晏屿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他一直以为连泽什么都知道,一直在瞒着他,但现在他才知道,连泽跟他一样,什么都不记得。
晏屿说:“那我们一起搞清楚。”
晏屿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两个人的碎片拼在一起,说不定就能拼全了。”
连泽看了他几秒,“你手上有冰淇淋。”
晏屿低头一看,他手里还拿着那个一直没吃的冰淇淋,化了一半,奶油淌了一手背。
“啊——!”晏屿手忙脚乱地找纸巾,“你怎么不早说!”
连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晏屿接过去擦手,嘴里嘟囔着“都化了”之类的话,连泽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连泽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但没敢做的事,他打开和“毒药喝三斤”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lian:[你说的那些梦,我也有。大概从初二就开始了。]
lian:[我不知道它们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如果是真的,那我大概也忘了,不是假装没发生,是真的不记得了。]
lian:[我有的时候会想,是不是有些事情,忘了对两个人都好。但看到你哭的样子,我又觉得,什么都不记得,可能更不公平。]
他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一条一条地删掉了,最后他只发了四个字。
lian:[晚安。]
对面很快回了。
毒药喝三斤:[晚安。]
毒药喝三斤:[你也要好好睡觉。]
连泽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了桌上,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又看到那些碎片了,但不是梦里的碎片——晏屿坐在他旁边,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很轻,像是睡着了。
……
蒋成续最近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还是那种瓦数特别高、想藏都藏不住的那种。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那天中午食堂人多,蒋成续端着餐盘到处找位置,在秋斯昀身边坐了下去。
秋斯昀面无表情地说:“你看。”
蒋成续一脸问号,“啊?”
秋斯昀朝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蒋成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连泽和晏屿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中间只隔了一个餐盘的距离。
晏屿不知道在说什么,手指比划来比划去,连泽一边听一边把他碗里的青椒夹到自己碗里。
蒋成续懵了,“他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秋斯昀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你瞎了多久了?”
蒋成续道:“什么叫我瞎了?他们之前不就是普通同学吗?”
“普通同学?”秋斯昀放下筷子,“上次体育课晏屿跑完八百米差点吐了,是谁第一个冲过去的?”
“连泽啊。”
“上次晏屿忘带课本,是谁把自己的课本扔过去然后说我不用看的?”
“连泽啊。”
“上次——”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蒋成续打断他,“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俩有情况?”
秋斯昀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蒋成续又看了一眼连泽和晏屿的方向,这次他看仔细了。
连泽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给了晏屿,晏屿看了一眼,咬了一口,又递回去,连泽就着晏屿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蒋成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我操。”
秋斯昀淡定地喝了口汤。
蒋成续瞪着他,“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俩在谈恋爱!”
秋斯昀抬眼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才知道?”
蒋成续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从那天开始,他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他到底是多瞎,才会到现在才发现?
更让他崩溃的是后面的事,因为他知道了之后,就再也无法不知道了。
以前他觉得连泽和晏屿就是普通的班长和普通的问题学生,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一起走一段路,没什么特别的。
但现在他再看——连泽每天早上到教室第一件事,是往晏屿桌上看一眼,不看别的,就看一眼,确认晏屿到了,然后才坐下来。
晏屿上课走神的时候,连泽会把手里的笔竖起来,在晏屿面前晃两下,晏屿就会回过神,继续听课。
两个人一起去接水的时候,连泽会走在靠走廊外侧,把晏屿挡在里面。
这些小动作,以前蒋成续一个都没注意到,现在他全都看到了,而且每看到一次,就觉得自己的眼睛又被辣了一次。
蒋成续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问宫言铭,“你说他俩是不是太过分了?”
宫言铭正低头看手机,头都没抬:“什么过分?”
“就是——你看到他们那样,你不觉得腻歪吗?”
“哪样?”
“就那样啊!”蒋成续比划了一下,“连泽给晏屿讲题,讲着讲着两个人的头都快碰一起了!”
宫言铭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讲题而已,你至于吗。”
“那晏屿每次去连泽座位上还笔记,都要在那边多站一会儿,两个人也不说话,就站着,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
“你不觉得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蒋成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一个问题——宫言铭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这些事。不是那种“早就知道”的不在意,是那种真的没往那方面想的不在意。
“你……”蒋成续试探性地问,“你就没觉得他俩之间有什么?”
“有什么?”宫言铭想了想,“关系好吧。怎么了?”
蒋成续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也许不是他之前太瞎,而是宫言铭现在太瞎。
不对,等等。
蒋成续仔细看了看宫言铭的表情——他一直在低头看手机,但嘴角是往下撇的,不是生气的往下撇,是那种不太高兴但是又不想表现出来的往下撇。
他看的是秋斯昀的聊天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秋斯昀发的:“晚上打球,你来不来?”
宫言铭没回。
蒋成续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这个桌上最惨的人。
十五
另一边,秋斯昀也在观察。
但他观察的不是连泽和晏屿,他观察的是宫言铭。
他观察得很克制,克制到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在观察。
比如宫言铭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他知道。
比如宫言铭午饭吃了什么——他知道。
比如宫言铭下午第几节课打了哈欠——他也知道。
但他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秋斯昀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他讨厌一切需要解释的事情,而“你为什么一直看宫言铭”就是一件非常难解释的事情。
所以他选择不看。
至少,他努力选择不看。
但今天他破功了。
起因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篮球场上男生们分成两拨打半场。宫言铭也在场上,他打得不差,但今天状态不好,连续几个投篮都没进。
秋斯昀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喝,就那么攥着。
晏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
“你在看谁?”晏屿问。
“没有。”秋斯昀说。
“哦。”晏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宫言铭今天打得好差。”
“嗯。”
“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不知道。”
晏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宫言铭被换下来了。他走到场边,从包里翻毛巾擦汗,秋斯昀坐在离他大概五六米远的地方,两个人之间隔着几个不认识的女生。
宫言铭没过来,秋斯昀也没过去。
晏屿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