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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苦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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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对红苹果KTV的老板和小姐进行了询问,她们都说胡华莲很孤僻,不和别人说话。老板说胡华莲不是在KTV上班的,因为长的好看,总有客人愿意点她,可以多卖点酒水,所以允许她来接点私活,只是要交点场地费。
王旭:“所以她也是□□女?”
ktv老板:“来这接客的能是什么干净人,只是她不是我们店里的,所以不会带人去我们的旅店,但是她带人去哪我们也不知道。”
王旭:“她有常客吗?”
ktv老板:“没有,她每次都是在店门口现揽。”
王旭:“那她和店里的谁关系比较好吗?”
ktv老板:“没有,她基本不给任何人好脸色,只对客人笑两下。”
王旭:“像她这种来店里接私活的人多吗?有没有突然不来的人,或者什么奇怪的人?”
ktv老板:“也有,但是你也知道这个职业很自由,他们不来也不奇怪,可能突然上岸了,可能突然从良了。来来往往的我也记不住。”
王旭:“她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ktv老板:“她总是神神叨叨的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
王旭:“什么?”
ktv老板:“什么出卖灵魂不比出卖□□高贵,还有什么死亡只是幸福的插曲。”
王旭:“还有吗?”
ktv老板:“记不住了,也听不太懂。”
二人问不出什么了,只能退出房间复盘。
李芳:“王队,死亡只是幸福的插曲,是加缪书里的话,她或许是个文学少女。”李芳提供了一个新思路,王旭带着她一起走访了附近的书店,果然有了新发现。
离出租屋最近的一个书店老板说,的确有一个年轻女孩白天总是来看书,但是很少买,因为不怎么说话也不打扰店里的生意,加上她经常买店里的笔记本,所以老板也不撵她。老板说,除了结账的时候,她基本不说话,也不回老板的话,也从没见过她带什么人一起来,或者和其他人交流。她穿的衣服基本是洗的发白的衬衫和牛仔裤。大部分时间就坐在店里的空桌子上写东西,可能是摘抄,也可能是读后感,具体是什么老板也不清楚。
王旭一下想到那个不锈钢盆里被捣碎的灰烬,也许是胡华莲留下的手稿。
因为没有胡华莲近期的生活照,王旭也无法确认这个书店女孩就是胡华莲,只能根据她的消失日期,和书店老板描述的大概身形样貌进行判定,初步判断就是她。
王旭简单拼凑出了胡华莲的生活轨迹,极简的物质追求,靠□□维持基本生计,热爱文学,性格偏执,基本没有社交。
线索又一次断了,林高远仍然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但是胡华莲死的那段时间,他在放暑假,一直在老家,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王旭和李芳决定着手调查吴权贵。
他本来就是上门女婿,之前的履历相当于空白,村里没有人知道,五年前消失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王旭和李芳再次回到了村子,找到了胡家隔壁的邻居试着发掘一点线索。
邻居张家有个女儿叫张玲,是胡华莲的同学。王旭向她追问当年的事情,胡华莲为什么会和吴三一起离开。
张玲说:“黄连的父母对她不好,动不动就打她,她也没有正经饭吃,永远是埋埋汰汰一身味,没有人愿意带她玩,村里的人都喜欢欺负她。可能吴三确实对她好吧,去外面总比在村里强。”
王旭:“她爸妈为什么对她不好?”
张玲:“我也是猜的,我小时候不懂事也和大家一起欺负过黄连,现在她这么死了,我也很难受,我和你说了也算帮黄连一把,哎。黄连她妈是知青,他爸就是个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当年算是连哄带骗才娶了她妈,但是黄连是个女儿,他想要个儿子,碰上计划生育也没办法,所以他们就欺负黄连,拿她撒气。”她讲述时一直搓手、不敢看桌上胡黄连的死亡现场照片。
王旭:“她妈妈不管吗?”
张玲:“不管,她妈妈恨她,如果当年不是怀了她,她妈妈就回城了,不会留下来结婚,在这过一辈子。”
王旭:“那她怎么会跟吴三扯上关系?”
张玲:“吴三那人油嘴滑舌,是从外边来的上门女婿,他总是会给我们这些小孩讲一些外面的事。黄连喜欢听他讲故事,他说外面全是金子,天上都是飞机,地上都是汽车,可能是被他忽悠走了吧。”
王旭:“胡黄连会对着男人脱衣服是怎么回事?”
张玲:“你是说他会让别人看她的胸对吗?”
王旭:“对。”
张玲:“她也给我看过,我小时候不懂,被吓了一跳。但是长大了我想明白了,她那时候应该是刚发育,胸突然长大了,但是她爸妈也不教她,她害怕了,以为自己生病了,所以才急着让别人给她看看。但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很多年了,而且这种流言村里没有人愿意帮她解释,解释了只能惹自己一身骚,所以就这么一直传下去了。”
王旭:“她学习怎么样?喜欢看书吗?”
张玲:“她学习不错,小学的时候一直考我们班第一,初中他爸妈让她辍学,老师去他们家求了好几次,让她爸妈送她上学。可惜他爸妈不同意。小时候没有什么书可以看,但是她确实比我们都爱学习。”
王旭:“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玲:“是个可怜人,我太久没见她了,我印象里她总是脏兮兮的,所有人都可以欺负她,她从来不会生气,如果有人欺负狠了,她只会闭嘴,但是下次如果那人重新开口跟她说话,她又会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答话。她挺聪明的,可能是遗传她妈,老师教什么东西她都能学一遍就会。但是她就是有点…”
王旭:“什么?”
张玲:“不像正常人。”
王旭:“为什么?”
张玲:“谁让他干什么她都干,明明大家都能看出来是在捉弄她,她自己好像不知道。”
王旭:“她和林高远关系怎么样?”
张玲:“林高远总是护着她,不让大家欺负她,有时候会带饭给她吃。胡黄连愿意跟着他,但是后来大家都去镇里上初中了,只有胡黄连自己在村里,我就不清楚了。”
王旭:“你后来再也没见过吴权贵吗?”
张玲:“没有,就是初中有一次我回家的时候,我妈突然跟我说,吴权贵带着胡黄连跑了。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两个。”
王旭:“有人亲眼看见他们一起走的吗?”
张玲:“不知道,我们都是听说。”
王旭:“听谁说?”
张玲:林高远他爸和胡黄连他爸。”
王旭带着李芳重新敲开了胡家的大门,胡反苏正蹲在地上喝酒,林清在里面熬药材。
胡反苏看见他们二人皱起了眉:“你们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那个贱人的事不要来问我。死了就死了,死了是好事。”
王旭:“请配合警方,你是亲眼看见胡黄连当时和吴权贵一起走了吗?”
胡反苏借着酒劲,竟想上前推搡王旭。陈清冲出来把他拉了回去。
陈清:“黄连一个晚上没回来,我们第二天在村里找她,林家说吴权贵也不见了。吴权贵他媳妇说,早上看见两人鬼鬼祟祟的往村口走了。”
王旭:“坐客车走的吗?你们问了司机吗?”
陈清:“问了,那司机说记不住了。”
王旭:“你们就没顺着去城里找找?”
陈清:“她想跑,肯定是在这待不了了,既然待不了了,那跑了不是挺好的?”
王旭看着她,什么都没说,李芳有些听不下去了,她想象不到一个母亲能狠心到这种程度,想和她理论,但是被王旭拦下了。
二人开车出了村,入了秋叶子不停往下掉,树上只剩光秃秃的枯枝。
李芳有些气愤:“他们怎么能那样对自己的女儿?”
王旭:“见的案子多了就明白了,人成为父母和子女不是因为爱,是因为运气,有些人命好,遇见好爹妈,有些人命不好,也没有办法。”
汽车在风声和村口傻子的歌谣声中驶走。
“傻子蹲墙根儿,
黄连土里闷儿。
灰兔嘴馋凑跟前儿,
咬完苦得直转圈儿。
人来一脚踹下去,
兔子滚进沟里边儿。
傻子抱起黄连笑:
苦根儿专治嘴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