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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短暂 短暂的交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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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数学课和语文课,她依旧全程认真听讲,老师每次夸奖班里最安静认真的学生,永远都会提到她的名字。
所有人都觉得,陈韫声是个听话,内向,不爱热闹的小姑娘。
没人知道,她只是因为太谨慎,她的世界太安静,也太压抑。
放学铃声落下,喧闹瞬间席卷整栋教学楼。
同学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叽叽喳喳聊着明天的课程,下周的假期。
徐瑾收拾好书包,转头对她笑着说:“声声,我先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陈韫声轻轻点头。
她依旧是最后慢慢收拾东西的人,空荡荡的教室很快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背起小包,走到校门口,习惯性抬头望向初中部的方向。
夕阳把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红色,初中校门依旧安静,她们还没有放学。
她看了两秒,轻轻收回目光。
踩着夕阳的余晖慢慢往家走,一路安安静静。
推开家门,熟悉的压抑感瞬间包裹住她,屋内依旧死寂沉沉。
一晃,搬来申城已经两年多了,她已经六年级了。
陈韫声长高了许多,还是很瘦,校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
眉眼间英气已经初具雏形,眉骨比同龄人锋利,她是双眼皮,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扬,平日里总喜欢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蒙着一层散不去的雾。
周五,她站在初中校门口等林漾。
放学的铃声响过,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潮水般涌出来,喧闹声像涨潮的浪,拍得她有些无措。
她握着书包带,手指用力得泛白,指尖的温度一点一点凉下去,像站在风口的冰。
她比周围的初中生矮半个头,单薄的身影缩在梧桐树下,像一株被风压弯了腰的草,和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可能是因为太长时间没在巷子里碰到林漾,有些想她。
校门口的人渐渐少了,她踮着脚往里面望,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T恤,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单手插着兜,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和旁边的男生说着话,笑得张扬,眼尾上挑,像一团烧得热烈的火。
是林漾。
“林漾姐姐。”陈韫声喊她。
林漾把嘴里的烟撇了,几步走到她面前,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好几天没碰到你了。”陈韫声的声音很轻。
林漾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带着点随意的温柔:“我快中考了,周日要补课,所以不能像之前一样带你出去玩了。”
陈韫声的手指顿住了,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哦。”她知道林漾要中考,也知道她很忙,可她还是忍不住来等她,想看看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林漾看着她蔫头耷脑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顿了顿,又说:“咋了又,蔫巴巴的。”她抬手看了看表,“今天我没晚自修,一起走?”
陈韫声点点头,跟在她身边并肩走,风卷着梧桐叶擦过柏油路,沙沙的声响里,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荡的街道上响着。
林漾走了两步,忽然侧过头看她,才察觉陈韫声已经长到她下巴了。上次见她,还是个刚到她胸口的小不点,才过了几个月,竟已经快追上她的肩膀了。
“你们小孩怎么长个这么快啊?你有多高了?一米六?”她伸手虚虚比了比陈韫声的头顶,语气里带着惊讶。
“应该没有,一米五多吧。”陈韫声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漾哦一声,没什么话说了,不知不觉走到了巷口的小卖部,林漾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搭在冰柜把手上,回头看她,眼尾还带着点少年人的漫不经心:“吃冰淇淋吗?”
陈韫声垂着眼,目光落在冰柜上凝结的白霜,声音平静的没有什么起伏:“吃。”
“你要什么味的?”林漾拉开冰柜的瞬间,白气涌出来,混着冰碴的凉意扑在脸上,她伸手在里面翻找,指尖碰到硬邦邦的冰棒,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除了草莓,其他都行。”陈韫声垂着眼睫,把眼底的东西都藏在阴影里。
林漾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有点意外,居然真有人不喜欢吃那么好吃的草莓:“你不喜欢吃草莓啊?”
“不喜欢吃草莓味。”
林漾挑了挑眉,低笑一声,没再追问,从冰柜里拿出两支香草味的冰淇淋,付了钱,递了一支给她:“你还真挺奇怪。”
陈韫声接过冰淇淋,冰凉的包装纸硌在掌心里,她没说话,只淡淡应了一声:“是吗?”
夕阳把小卖部的铁皮屋顶染成橘红色,冰柜里的白气散了,林漾咬了一口冰淇淋,冰凉的甜意在舌尖炸开,她看着身边垂着眼的依旧没什么表情陈韫声,忽然觉得这小孩像一株长在阴沟里的草,明明被阳光照到了,却还是蜷缩着,不肯舒展。
“你咋一天天老板着脸?”咬着冰淇淋,歪头看她,心想小学生的烦恼那么多吗?
“有吗?没有吧。”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辩解的意味,更像是一种敷衍的,懒得争论的陈述。
“有,感觉特别不开心。”
她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脚下的路,“我一直这样,没有不开心。”
林漾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没劲,又有点莫名的烦躁。她习惯了周遭人的笑脸相迎,或是带着点讨好的热情,像陈韫声这样油盐不进,浑身裹着一层冷硬壳子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她皱了皱眉,把剩下的半支冰淇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真怪。”
陈韫声手里的冰淇淋已经快化完,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她浑然不觉,忽然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林漾:“你要上什么高中?”
林漾挑眉,语气骄傲的一点也不吝啬对自己的夸奖:“肯定是市重点啊,你别看我天天吊儿郎当,我成绩还是很好的,我班长任都说了,一模二模的成绩,淮高没问题。”
“淮高?”陈韫声的睫毛颤了一下,目光钉在林漾的侧脸上,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
“对。”林漾点头,把快化完的冰棒棍捏在手里,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果真有机会考上,你以后就很少见到我了,那边是一个月才放一次家。”她顿了顿,又笑起来,“不过等我放月假,还是能带你出来玩的。”
陈韫声点点头,“那好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又沉又闷。
两人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岔路口就在前面。
“我先回去了,我还要刷卷子。”林漾停下脚步,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晃了晃书包,“今晚还有两套模拟卷要做。”她抬眼看向陈韫声,“你也早点回去写作业,别总在外面晃悠。”
“陈韫声,拜拜啦。”她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另一条路走。
“拜拜。”陈韫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团白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巷口的风又吹过来,还有些闷热,卷起她脚边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滚远了。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夕阳的最后一点光消失在楼群后面,才转身往巷子里走。
老旧居民楼的声控灯又坏了,她摸黑往上走,楼梯扶手上落着一层灰,蹭得她手心发涩。推开门,屋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冰箱运行的低鸣,是这潭死水般的生活里,唯一的动静。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带上门,把外面的一切都关在门外。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屋里的灯光昏黄,映着她单薄的影子,落在墙上,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她趴在桌子上,写了一篇日记,然后在纸上随手画画。
就这样,又无端的想起林漾。
林漾的世界里,有中考,有重点高中,有光明的未来,而她的世界里,只有清冷的房间,没什么期待的未来,和永远看不到头的黑暗。
她们就像两条相交的线,短暂地交汇过,很快就要分道扬镳,越走越远。
可她不甘心。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没关系,她想,她还可以继续等待,慢慢追,总有一天,她要把这团火,拖进自己的黑暗里,一起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