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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反抗 哪怕还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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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中考的那天,她们小学生已经早早放了暑假。
天是阴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点梅雨季特有的潮湿闷热。
陈韫声没有睡懒觉,天刚蒙蒙亮就爬了起来,她记得今天是林漾要去中考的日子。
到了岔路口,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等着林漾。
不知等了多久,后面传来脚步声,林漾走了出来,T恤外面套了件薄款的藏青外套,头发抓得乱糟糟的,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她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和文具袋。
走出楼道时,林漾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头顶阴沉沉的天空,舌尖轻抵了抵腮帮,发出一声极轻的感慨。
十分松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去菜市场买菜的。
陈韫声从墙后走出来,声音淡淡:“早上好。”
“来送我?暑假不在家歇着。”林漾迈开步子走到她面前,语气松弛自然。
“送你。”
话音刚落,巷口想起江义的声音,他单脚撑地停在旁边,外套搭在车把上,笑着冲林漾吹了声口哨:“走了漾姐,中考可别迟到。”
林漾侧过脸冲他摆了摆手,又转回头看向陈韫声,语气里带了点玩笑似的无奈:“可惜了,你林漾姐姐有人送了。”
陈韫声掏出一个绣着逢考必过的香囊递给她,米白色的布面上,绣着歪歪扭扭的红色绣线。
“那好吧,这个给你,中考加油。”
“哟,妹妹手挺巧的。”江义探过头,一眼就看见了香囊,笑着打趣,“给哥哥准备了没有?”
林漾皱了皱眉,伸手把香囊接过来,指尖擦过陈韫声的手,那片皮肤凉得像冰,她没看江义,只把香囊塞进外套口袋,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滚,别套近乎。”
“谢谢啊。”林漾抬手揉了揉陈韫声的头发,有些安抚的意味,“等我考完回来找你。”
“嗯,中考加油。”
巷口的梧桐叶又落下来几片,被晨露打湿,落在她的脚边。她低头踢了踢,鞋底蹭着水泥地,发出细碎的声响,和她此刻的心跳一样,闷得发沉。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陈韫声没回头,低头专心踩梧桐叶。
“你怎么在这?”
这句话猝不及防扎进她紧绷的神经里,让她的心头猛地一震,连碾着落叶的动作都顿住了。
陈元英站在巷口的路灯底下,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一看就是熬了通宵。她手里拎着一个半瓶啤酒,瓶身上还沾着几滴酒渍,被她随意地拎在身侧。
酒气,烟味混在一起,隔着几步远就飘了过来,呛得陈韫声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这个动作在陈元英眼里,又是无声的挑衅。她本就因为输光了钱而烦躁,此刻见她带着点漠视的样子,心头的火气一下就窜了上来。
她往前迈了两步,一把抓住陈韫声的手腕,指节用力。
她的声音含糊,带着酒后的粗粝,“给我装什么哑巴?”
陈韫声的手腕被她捏得生疼,她知道陈元英想找个由头发火,她越是反抗,她就越兴奋,她早就习惯了,也懒得再做无用的抵抗。
陈元英见她不说话,火气更盛,拽着她的手腕,就往楼上拖。她的力气很大,陈韫声被她拽得踉跄了几步。
陈元英拽着她,一直拖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门。
陈元英把酒瓶里剩下的酒喝完,拿着空瓶子指着她,“你哑巴了?甩脸色给谁看?”
她缓缓抬起眼,眼眸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得化不开的黑,直直看向陈元英。那眼神太静了,像冰潭,又像深渊,看得陈元英莫名地心头一跳,握着酒瓶的手顿了顿。
“说话!”她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酒瓶又往前递了递,冰凉的瓶身几乎要碰到她的脸,“信不信我打死你……”
话没说完,陈韫声忽然动了,一把握住了她握着酒瓶的手腕。
但她的力气太小,一下子就被陈元英挣脱开了。
陈元英被她突如其来的反抗惊了一下,随即更怒了,另一只手扬起来狠狠扇了她两耳光。
“你想死是不是?”
陈韫声顺着力道偏过脸,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烧起来,耳边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蜂在里面钻。她麻木的思考,自己现在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陈元英还在暴怒中,掐上她的脖子,把人往身后的墙上带。
“你就该死,我应该早点这样把你掐死。”
陈元英的声音粗粝而阴狠,带着酒气喷在她脸上,指尖不断收紧,指甲深深嵌进她颈侧的皮肉里。陈韫声的视野开始发黑,耳边的嗡鸣越来越响。
“那你…弄死…我。”
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不再挣扎,只是睁着眼。
窒息感越来越重,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闪过林漾的脸。
她忽然不想死了。
哪怕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一把抓住了陈元英的手腕,指甲狠狠掐了进去。
陈元英吃痛,手劲松了一瞬,陈韫声猛地吸了一口气。
“你他妈还敢反抗?”陈元英被她的反抗彻底激怒,握紧拳头往她脸上挥了一拳,然后猛地抬起膝盖,狠狠撞向她的小腹。
陈韫声闷哼一声,疼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陈元英又踹了一脚,陈韫声只能跪下来,蜷缩住身体。
看见她这副样子,陈元英很高兴,抬腿踹在她肋骨上。
她骂骂咧咧地踹着,每一脚都带着十足的力气:“你不是反抗吗?你不是想死吗?”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酒后的暴戾,“这就是代价,知道了吗陈韫声。”
她的脚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她的背上,腰上,肋骨,带着十足的狠戾,仿佛她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可以随意践踏的垃圾。
陈韫声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发冷,意识却异常清醒,耳边陈元英的咒骂声,踹她的脚步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脑子里。
她并不害怕,她只是没有力气了。
反抗的力气在刚才被掐住脖子时就耗光了。
陈元英踹够了,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转身摔门进了房间里。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也震得陈韫声的耳膜嗡嗡作响。
她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身上被踹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她没有继续任何动作,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头顶天花板的灯泡。
那点微弱的光在她眼里晃啊晃,晃得她眼睛发酸。
她想起刚才陈元英掐住她脖子时,她第一次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她仰着头,看着陈元英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第一次没有躲闪,而是用尽力气,说“那你弄死我吧。”
陈韫声闭上眼,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钝痛,嘴角却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她做到了。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任由她打,任由她骂,任由她把所有的气都撒在她身上。她反抗了,哪怕只是说一句话,哪怕最后还是被打得这么惨,她也反抗了。
这是她的第一步,是她十二年来迈出的第一步。
陈韫声缓缓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腕,接着是胳膊。她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地,艰难地把自己撑起来。肋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闷哼了一声,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撑了起来。
夏天就在这样的闷热与疼痛里,一晃就过去了。
林漾如愿以偿的考入淮高,在八月中旬就开始补课了。
九月开学那天,陈韫声背着书包站在初中的校门口。
新学校比她想象的要大,趁着暑假还翻新了一遍,教学楼刷着崭新的米白色油漆,操场上的塑胶跑道散发着刺鼻的橡胶味,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笑着闹着。
她站在人群的边缘,显得格格不入,像一滴落在清水里的墨,悄无声息地晕开,却始终融不进去。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挤进去,目光扫过一排排名字,在初一(7)班的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又在名单里找徐瑾的名字,找了一遍,没找到,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直到她把整张公告栏看个遍,才在九班的名单里看见。
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徐瑾是她在学校里唯一的朋友,以前小学的时候,她们是同桌,徐瑾天天给她带包子吃,带着她一起融入班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