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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澳利出差   下葬后 ...

  •   下葬后,在老宅待了十天,傅荣简要回去工作了。
      傅珍珍也跟着回到南城傅家。
      踏进傅家大门,一切似乎如常。刘妈依旧忙碌,厨房飘来熟悉的麻辣烫香气,偌大的宅邸安静得近乎空旷。只是,傅珍珍始终见不到傅荣简的身影。给小金秘书打电话,听筒里永远是占线的忙音;给傅荣简发的微信也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心底的不安像藤蔓般悄然滋生。只有傅大庆偶尔回来取文件,傅珍珍逮住机会追问:“大庆哥,小金姐电话一直占线,给我哥发的消息也没回,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我哥还好吗?”
      傅大庆神色匆匆,眼神躲闪,来回只说那几句套话:“珍珍小姐,集团内部最近有大调整,谢总忙得抽不开身,实在没空。”
      傅珍珍无奈,满心焦虑无处排解。这天,她终于忍不住拨通了韩文杰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的韩文杰背景是家里略显杂乱的客厅,傅珍珍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委屈:“家里事情太多,我人都回来了,可还是见不到我哥……还得再过几天才能回去。”
      韩文杰一听,立刻道:“要不我明天开车去南城接你?省得你在那儿干着急。”
      傅珍珍连忙摇头:“别,文杰,别添乱了。现在情况不明,你过来反而……”
      韩文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打断她:“哎,在家看孩子烦死了!妈看是看着,可孩子闹腾啊……再给我转两千块吧。”
      傅珍珍眉头微蹙:“咱妈不是一直帮忙看着然然的吗?你又要钱……是不是又想去喝酒了?”
      韩文杰语气有些冲,带着点酸意和理所当然:“喝点怎么了?你没瞧见你哥那一屋子的好酒?那才叫排场……”
      他话音未落,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突兀地从傅珍珍身后响起:
      “你喜欢?送你。”
      傅珍珍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傅荣简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面容带着深深的倦意,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他神色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直接伸手拿过了傅珍珍的手机。
      屏幕那头的韩文杰显然也听到了,声音瞬间变得拘谨又带着一丝谄媚:“哥!我、我不是那意思……”
      傅荣简没理会他的辩解,目光锐利地看着屏幕,言简意赅:“明天开车过来,进集团帮忙。”
      “啊?哥!我真能进集团?”韩文杰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一旁的傅珍珍急了,连忙插话:“哥!你别胡说了!文杰和我……我们都没念过多少书,大字不识几个,怎么能进项目?万一搞砸了,那些股东们……”
      傅荣简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又无奈的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珍珍,你好没良心。哥都累成这幅狗样了,让你男人来帮帮我怎么了?”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安抚,“我会安排好,让他跟着前辈学习。项目有专业团队坐镇,拿下来问题不大。就当是给他个历练的机会。”
      傅珍珍看着他憔悴的脸色,心一下子软了,但还是犹豫着:“可是……”
      傅荣简忽然眉头紧锁,一手捂住了胃部,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一天没吃东西了,胃里火烧火燎的。家里有吃的吗?”
      傅珍珍看到他这副难受的样子,心疼瞬间盖过了所有顾虑,哪里还顾得上争辩。她赶紧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扬声喊道:“刘妈!快,给哥弄点吃的,要清淡好消化的!”
      饭后,暖黄的灯光下,气氛缓和了许多。傅珍珍看着哥哥的脸色恢复了些许,才又提起心事,语气认真而带着恳求:“哥,文杰……就麻烦你多费心了。我……我还是想回去看看然然,孩子太小了。”
      傅荣简放下水杯,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道:“把孩子接过来。”
      “这里有南城最好的医疗、教育,什么都是顶尖的。”他补充道,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安排。
      傅珍珍却猛地摇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哥,傅家……太复杂了。我应付不来那些人,也不想让然然卷进来……” 她强忍着,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傅荣简看着她泫然欲泣、倔强又脆弱的样子,沉默了几秒,不再坚持:“好。明天我让小金送你回去。让她留下帮你照顾孩子,我再安排两个可靠的阿姨跟你一起……”
      傅珍珍慌忙摆手,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滑落:“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真的……”
      “小金必须留下!”傅荣简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傅家现在不太平,有些人心思难测。万一有人顺着找到你们母子,可能会有危险。小金机灵,信得过。放心,安保我也会安排好,不会打扰到你们生活。”
      看着哥哥眼中不容反驳的坚决和深藏的忧虑,傅珍珍最终只能默默点头。
      就这样,韩文杰进入了傅氏集团,挂名了一个小项目的经理,开始了在专业人士带领下“学习历练”的日子。而傅珍珍则带着小金,在严密的安保护送下,回到了宁静的小镇。
      小镇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傅珍珍带着孩子住在那栋上下打通的小楼里。表面上看,这栋楼和普通住宅无异:有人负责买菜做饭,有人打扫卫生,有司机随时待命,甚至小区里散步的“邻居”,也多是伪装起来的安保人员。夜幕降临,每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傅珍珍的心,在这份刻意营造的“平常”中,渐渐安定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陪伴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努力将南城的喧嚣和傅家的纷扰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在南城那片纸醉金迷的浮华之地,韩文杰下班后,被傅荣简带到了一个奢华的私人酒庄。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内部是低调而昂贵的水晶灯、深色真皮沙发和恒温酒窖散发出的橡木与酒香。
      傅荣简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对着包厢里另外两个衣着光鲜、气质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年轻男人介绍道:“正式介绍一下,我妹夫,韩文杰。”
      他随手指了指两人:“华安,王飞。从小一块儿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
      华安没说话,只是拿起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朝韩文杰举了举,一饮而尽。王飞则笑容满面地凑过来,热情地揽住韩文杰的肩膀:“来来来,杰哥!坐!这酒庄太安静了,没意思。下一场去我那!新开的场子,那才叫热闹!”
      韩文杰受宠若惊,连忙坐下,很快便融入其中,和他们推杯换盏,学着玩起了桌上的南城扑克。傅荣简看着他们三人很快打成一片,喧闹声充斥着包厢。他把自己只抽了一口的烟,在昂贵的烟灰缸里缓缓摁灭,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消失,恢复了惯常的冷清。他无声地起身,独自一人走出了包厢。
      室外,夜晚的空气带着绿草地修剪后的清新和凉意,与包厢内的烟酒气息截然不同。傅荣简深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望向被城市灯火映得微红的夜空,仿佛要将胸中的浊气都吐出来。
      没过多久,口袋里的手机果然如他所料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珍珍”。
      接通视频,背景是小镇家中温暖的灯光和儿童玩具的一角。傅珍珍看到他身后的夜色和草地,关切地问:“哥?你还在外面?”
      傅荣简抬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嗯,头疼,出来透口气。放心,带文杰出来见见几个朋友,以后生意场上难免要往来。”
      傅珍珍的声音依旧带着担忧:“哥,你一定要注意休息啊,别太拼了。文杰……他在南城怎么样?没给你惹麻烦吧?”
      傅荣简看着屏幕里妹妹担忧的脸,嘴角牵起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这个月我抽空回村里一趟,有些事当面跟你说。正好,海外有个新成立的子公司,需要从总部调派一个负责人过去历练。我看……文杰可以过去试试。”
      傅珍珍惊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天!哥!你……你慎重啊!这怎么能行!” 她完全无法理解哥哥这个决定,只觉得太过冒险。
      傅荣简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他微微眯起眼,透过屏幕直视着傅珍珍,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傅珍珍,你是在怀疑我用人的眼光和能力吗?”
      那语气中的冷意和隐隐的压迫感,让傅珍珍心头一颤。她了解哥哥,知道他此刻是真的有些不悦了。她咬了咬唇,压下满腹的疑虑和不安:“……好,哥,见面聊。你先忙吧。” 说完,她匆匆挂断了电话。
      傅荣简看着黑掉的屏幕,眼神复杂难辨。这时,韩文杰带着一身酒气找了出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讨好:“哥!你怎么出来了?王飞说下一场去他新开的酒吧,热闹得很!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咱们去吗?”
      傅荣简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我累得很,回去休息。你和他们去玩吧。”
      韩文杰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连忙拍胸脯:“哥你放心!我代表你去!一定把场子撑起来!”
      “嗯。”傅荣简淡淡应了一声,“让谢大庆跟着你。酒吧人多眼杂,有什么事,让他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的哥!明白!”韩文杰满口答应,目送傅荣简的座驾消失在夜色中,脸上是踌躇满志的笑容。
      酒吧内,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迷离的灯光下,没有了傅荣简的压制,韩文杰彻底放开了手脚,变得肆无忌惮。他大手一挥,豪气地叫来一排衣着暴露的陪酒女郎,左拥右抱,得意非凡。
      角落的卡座里,华安和王飞冷眼看着这一幕。华安晃着杯中的冰块,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戏演完了,咱也撤?”
      王飞嗤笑一声,懒洋洋地起身:“撤!演二世祖也挺累的。这傻帽,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华安朝韩文杰的方向努努嘴:“不盯着点?万一玩脱了……”
      王飞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盯着干嘛?傅少要的,不就是个‘万一’么?”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各自拿起外套,悄无声息地从喧嚣的人群中抽身离去,将彻底沉醉在“上流社会”幻梦中的韩文杰,独自留在了那片光怪陆离的欲望丛林里。
      谢大庆看着烂醉如泥、瘫在酒吧角落的韩文杰,眼神冷峻。他转身回到车内,拨通了电话,声音低沉而清晰:“傅总,人找到了,还是烂醉。”
      电话那头,傅荣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先回去,不用管他。”
      “是。”谢大庆应声,挂断电话。引擎低吼,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
      傅家书房。傅荣简并未放下手机,他靠在高背椅中,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目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投向外面浓稠如墨的夜色。城市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却驱不散他眼底的深沉。他在想什么?是即将收网的棋局,还是那枚不安分的棋子?
      酒吧内,浑浊的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与汗液的气息。震耳的音乐已停歇,只剩下零星杯盏碰撞的脆响和醉汉的呓语。一个妆容艳丽、眼神闪烁的女人,目光像钩子一样锁定了卡座里不省人事的韩文杰。他一身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此刻皱巴巴的,最扎眼的是他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腕——那块腕表,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冷冽而独特的光泽,她曾在时尚杂志的封面上见过,全球限量三块,价值千万。贪婪瞬间攫住了她的心。她屏住呼吸,飞快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手指灵巧地探出,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解开了表扣,将那块象征着巨额财富的腕表滑入自己掌心,随即迅速消失在通往洗手间的阴影里。
      韩文杰对此毫无所觉,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着,沉溺在酒精带来的黑暗深渊里,直到凌晨五点酒吧打烊的刺眼灯光将他彻底笼罩。他被清洁工的抱怨声吵得半梦半醒,头疼欲裂。
      王飞接到电话,骂骂咧咧地从附近公寓的睡梦中爬起来,急匆匆赶到酒吧。跟着清洁工的指引,他在散发着刺鼻消毒水味的男厕所地板上,找到了目标。
      “兄弟,醒醒!天亮了!”王飞蹲下身,用力拍打着韩文杰冰凉的脸颊和胳膊。
      韩文杰毫无反应,鼾声依旧。王飞耐着性子,锲而不舍地喊了足足十五分钟,声音从轻松到焦躁。终于,韩文杰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神涣散迷茫。
      “飞…飞哥?”他喉咙干哑得像砂纸摩擦,“不…不好意思,喝…喝大了…” 他试图坐起身,却浑身发软,全靠王飞的搀扶才勉强坐直。
      “没事儿,喝尽兴了嘛,正常!”王飞立刻换上爽朗的笑脸,掩饰住眼底的不耐烦,“安哥?早搂着妞儿跑了!送你回傅家?”
      “不…不用,”韩文杰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努力聚焦,“我…我搬集团旁边公寓了…鼎尚…”
      “嚯!鼎尚?兄弟混得可以啊!”王飞夸张地赞叹,顺势把他架起来,“刚听说你拿了个大项目?集团送的房?牛逼!走走走,今天周末,下午去马场!我给杰少你挑匹好马,练练手?散散酒气!”
      “O…OK…”韩文杰脚步虚浮,被踉踉跄跄地扶出了弥漫着宿夜颓败气息的酒吧。
      下午三点,鼎尚公寓楼下。
      王飞坐在豪华跑车里,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眼神紧盯着公寓入口。他掐准时间,拨通了韩文杰的电话。
      “杰哥!楼下候着呢!”王飞的语气热情洋溢。
      此刻,公寓客厅里的韩文杰正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宿醉的头痛还未散去,更糟糕的是,他抬起手腕时,那空荡荡的感觉让他瞬间如坠冰窟——表不见了!千万级别的表!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要不要给傅荣简打电话?打了,自己在酒吧买醉放纵的事就彻底暴露了;不打,表丢了怎么交代?巨大的恐惧和侥幸心理在他心里激烈交战。王飞的第二个电话恰在此时又打了进来。
      “杰哥!马场少东家都等着了!带你认识认识,以后办事方便!”王飞的声音带着催促,随即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哦对了,你那宝贝疙瘩在我这儿呢,下来拿吧。”
      “表?啊…对!我…我都没注意!”韩文杰心脏猛地一跳,巨大的恐慌瞬间被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冲淡,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表怎么就到了王飞手里,只想着赶紧拿回来,危机解除,“马上下来!”
      听到电话那头的忙音,王飞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迅速点开一个加密的微信群,发送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鱼已上钩。」
      几乎是同时,群里跳出华夏季的消息:「还来不来?」
      华安回复:「我到门口了,小季,出来接驾。」
      华夏季:「……」
      韩文杰脚步虚浮地走出公寓楼,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王飞立刻下车,殷勤地拉开副驾车门:“杰少,请!”
      跑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王飞一边熟练地操控方向盘汇入车流,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说:“啧啧,南城独一份儿,全球就三块!这表太扎眼,想认不出来都难。”
      韩文杰摩挲着失而复得的腕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安不少,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后怕。他之前只当是块好表,竟不知价值高到如此地步:“谢了兄弟!太够意思了!在…在哪找到的?”他试探着问,心里隐隐不安。
      “嗨,小事儿!”王飞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丢了串钥匙,“就一女的,上午傻乎乎地拿去黑市脱手。那老板精得很,一眼就认出是傅少的东西,立马给我打电话了。那女的嘛…扣住了,直接送局子里喝茶去了。这种小毛贼,哪配惊动傅少?”他故意顿了顿,侧头瞥了眼韩文杰,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暗示语气,“别说一块表了,就算是天大的麻烦,在南城,就没有傅少摆不平的事儿。等过阵子有空,带你去国外开开眼,那才叫真正的‘好东西’!”
      王飞见韩文杰听得入神,眼神里混合着敬畏和向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多说,专心开车。韩文杰靠在真皮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繁华街景,王飞那句“南城就没有傅少办不明白的事”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震撼的涟漪,也悄然埋下了一丝对那神秘“国外好东西”的隐秘好奇。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腕上的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傅家权势的深不可测,以及自己似乎正被卷入一个更庞大、更诱人却也更危险的世界边缘。
      马场。
      华夏季远远看到王飞的车驶来,立刻换上热情洋溢的笑容,对身边的工作人员高声吩咐:“贵客到了!都精神点!”
      韩文杰被前呼后拥着下车,面对这阵仗有些受宠若惊,忙摆手笑道:“华少太客气了,都是兄弟,都是兄弟!”
      工作人员恭敬地引着他们去更衣室。华夏季则趁机溜号,快步走向马场深处一栋雅致的茶室。
      推开厚重的木门,茶香袅袅。华安正悠然品茗,傅荣简则半躺在临窗的藤椅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格栅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小叔。”华夏季对着华安喊了一声。
      华安抬了抬下巴:“嗯,坐。”
      华夏季坐下,目光忍不住瞟向仿佛置身事外的傅荣简,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问:“荣简,就一个小镇出来的,26了看着脑子也不怎么灵光的主儿,值得咱们这么大费周章地陪着演戏?下这么大本钱图什么?”他实在想不通,对付这样一个人,何须他们几个亲自下场。
      傅荣简依旧闭着眼,毫无反应。
      华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打圆场道:“傅少新得的‘妹夫’嘛,咱们陪着玩玩,尽尽‘地主之谊’,应该的。”
      华夏季翻了个白眼,一脸“你当我傻还是你傻”的表情,但看傅荣简没说话,也只好把疑问咽了回去。
      这时,傅荣简缓缓坐起身,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辽阔的跑马场,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一直跟着,甩不掉。”
      华夏季瞬间明白了,点点头:“懂了,是块狗皮膏药。”
      华安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傅少,这还不简单?要不…‘送进去’?或者‘送出去’?再不行,‘送回去’?”他做了几个隐晦的手势。
      傅荣简轻轻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再等等。过段时间,送回去。”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还跟,就送出去。”
      华夏季挑眉:“这么手下留情?”
      华安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低声道:“少说两句。”
      傅荣简似乎觉得眼前的热闹有些索然无味,他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走了。你们找借口溜吧。王飞跟着就行。” 说完,他径直推门离开,没有半分留恋。
      目送傅荣简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华夏季才收回目光,满脸困惑地看向华安:“这到底唱的哪一出?傅家那边前两次闹得那么难看,你见他露过面?傅家压根儿没打算认这个女婿吧?傅珍珍再怎么说也是直系血脉,在外头飘了二十年,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傅家的脸面…”
      华夏季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确定只是因为脸面?傅珍珍不是已经回小镇了吗…”
      华安端起茶杯,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傅荣简的心思,他也只能猜个大概,未必全中。他呷了口茶,岔开话题:“行了,别瞎琢磨了。下去跑两圈,露个脸,然后咱们也撤。”
      华夏季叹了口气,知道问不出更多,只得点点头,将满腹疑问暂时压下,跟着王安起身走向马场。阳光正好,草场如茵,远处传来骏马的嘶鸣,一派悠闲景象,却掩盖不了刚才茶室里那番对话透出的丝丝寒意。
      傅荣简坐在集团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划过一份份文件,笔尖在合同末尾留下刚劲的签名。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墙上的古董挂钟发出沉稳的滴答声,提醒他不知不觉已工作了整整四个小时。一丝疲惫悄然爬上眉梢,他正打算吩咐助理准备晚餐,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机却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珍珍”的名字。他按下接听键,妹妹傅珍珍清脆又带着点撒娇的声音立刻传来:“哥,你确定月底回来是吧?”
      “怎么?”傅荣简的声音带着工作后的低沉沙哑,习惯性地言简意赅。
      “小金姐说你要去澳利出差,”傅珍珍语气雀跃起来,“给我带点东西回来呗?”
      傅荣简沉默了一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带什么?发我手机上。” 他脑海中浮现妹妹购物车永远填不满的模样,下意识觉得麻烦。
      傅珍珍立刻报出一串清单:“澳利本土品牌的化妆品、彩妆、零食、土特产、玩具,啥的……你随便带点嘛!” 她刻意放软了语调,带着点央求。
      “我是去谈合作,不是去拣货,”傅荣简果断拒绝,语气不容置疑,“没时间,带不了。” 他几乎能想象妹妹在那头撅起嘴的样子。
      电话那端果然陷入一片沉默,连呼吸声都轻了,透着一股浓浓的失望。傅荣简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框。片刻后,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妥协道:“……我让文杰接你们,给他放几日假,一起去吧。” 终究不忍心让她失落。
      “谢谢哥!” 傅珍珍的声音瞬间雨过天晴,充满了雀跃。
      月底的行程就此改变,成了商务洽谈与家庭出游的结合。
      飞机降落在澳利。甫一落地,韩文杰便兴致勃勃地表示要跟着傅荣简去谈判现场,想见识国外的商业风格。傅荣简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默许了。傅珍珍则只能带着孩子留在酒店,或在附近街区小心地转悠。陌生的语言和街道让她有些拘谨,心中对承诺的“游玩”不免生出一丝小小的埋怨。
      第三天,合作顺利达成。庆祝晚宴上,韩文杰替傅荣简挡了不少酒,回到酒店时已是脚步虚浮。傅珍珍看着丈夫醉醺醺地被哥哥扶到床上,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她赶紧冲了两杯温热的蜂蜜水,让韩文杰喝下。安置好丈夫,她跟着傅荣简来到客厅。
      豪华套房的客厅宽敞明亮,柔和的灯光下,昂贵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傅珍珍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忍不住向哥哥抱怨:“奥利一点也不好玩,下次我不想来了。” 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眼神却悄悄观察着傅荣简的反应。
      傅荣简将手中的水杯轻轻放在水晶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抬眼看向妹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是真没时间。” 他理解她的无聊,但繁重的日程压得他分身乏术。
      傅珍珍扭过头,故意不看他,心里却更闷了。
      看着妹妹明显低落的情绪,傅荣简顿了顿,补充道:“明天早上可以到机场免税店买一下。” 这是他想到的折中办法。
      “好吧,”傅珍珍这才转过头,情绪稍缓,又关切地问,“文杰今天……没给你添乱吧?” 她担心丈夫的热情帮了倒忙。
      傅荣简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宇间掠过一丝隐忍的痛苦:“没有,正好帮我挡了很多酒。” 连日高强度的工作加上晚宴的应酬,让他积累的疲惫和头痛骤然加剧。
      傅珍珍立刻注意到哥哥的不适,连忙起身走过去:“你躺下,我帮你按按,你头又疼开了。” 语气里满是心疼。傅荣简没有拒绝,依言在长沙发上躺下,闭上眼睛。傅珍珍站在沙发后,指尖带着温热的力量,轻柔而认真地按压着他的太阳穴和额角。
      就在这时,小金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怀里抱着好几个印着澳利特色品牌Logo的大购物袋,一时被客厅里这温情的一幕定在了门口,进退两难。
      “小金姐,你这是……”傅珍珍手上动作没停,疑惑地看着小金和她身后推着小推车进来的谢大庆。小推车上也堆满了各种包装盒袋。
      小金赶紧走进来,把袋子小心地放在客厅一角的地毯上。谢大庆也把推车推进来,憨厚地笑道:“傅小姐,这是按傅总吩咐买的澳利当地特产,有吃的有用的。这些是他们本地最新到的流行服饰和童装。”小金在一旁补充:“还有当地最火爆的儿童玩具,都在这儿了。”
      看着眼前瞬间堆成小山的礼物,傅珍珍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一下子明白了哥哥那句“没时间”背后的用心。“哥!”她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这惊喜……我太感动了!”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头好点了吗?我能按到明天早上都不停息的,哈哈哈!”她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小金和谢大庆相视一笑,识趣地轻声告退,带上了房门。
      傅荣简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妹妹还在按揉的手背,示意可以了。他坐起身,头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不少。“头好点了,”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早点睡。”说完便准备回自己的卧室。
      突然,傅珍珍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谢谢哥……哥对我最好了!”
      傅荣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有些无措。他缓缓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妹妹的背上,笨拙地拍了拍。下巴抵着妹妹的发顶,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傻子,东西是小金、谢大庆采购的,我也并不知道买的什么。” 他试图把功劳推给下属,掩饰自己的关心。
      傅珍珍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脸上却写满了认真:“如果你不说,他们不会去买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她太了解哥哥了,没有他的默许甚至指令,助理和保镖怎么会主动买这么多东西?连日来的无聊和委屈,瞬间被这份无声的宠溺彻底冲垮,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她再次把头埋进哥哥怀里,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儿,眼泪鼻涕蹭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一身。
      傅荣简实在有些无奈,轻轻推开她,眉头微皱:“傅珍珍,你……” 他转身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语气带着点嫌弃,眼神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把鼻涕眼泪擦一擦。”
      傅珍珍接过纸巾,一边擤鼻涕一边含糊不清地哭着说:“对不起……”
      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狼狈又真实的样子,傅荣简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奈和宠溺的轻笑:“早点睡。”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傅珍珍站在原地,用纸巾胡乱擦着脸,目光再次落在那堆成小山的礼物上,几天来积攒的小小失落和无聊感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幸福和温暖。这份沉甸甸的、属于哥哥特有的关怀,让她心满意足。带着这份温暖,她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很快便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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