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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残魂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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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尽头的天光淡白，将苏珩一身月白锦袍衬得格外醒目。他身姿挺拔立在出口正中，往日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冷翳，周身流转的灵气不再平稳柔和，而是裹着丝丝缕缕灰黑浊气，在衣袂间隐隐翻涌。
医堂判定神魂溃散、濒死不治，如今却活生生拦在去路之上，局面陡生变数。
林野驻足于幽暗深处，五指攥紧掌心碎石，周身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不时侵袭脑海。二人相隔数丈，一明一暗对峙，通道内死寂无声，只有洞外山风穿过隘口的呼啸，悠悠灌入裂隙。
“一路从典籍阁逃到此处，倒是好身手。”苏珩率先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完全不复往日清亮。他体内经脉溃烂并未好转，每说一字，胸口便微微起伏，浊气顺着喉间溢出，“我本应昏死榻上，你一定很意外。”
林野沉默不语，目光落在对方体内缠绕的浊气上。寻常修士被因果反噬，浊气会不断侵蚀肉身与神魂，直至油尽灯枯。但苏珩不一样，他以自身残存神魂强行拘住四散的掠夺浊气，硬生生从濒死状态醒来，代价便是神魂与浊气彻底纠缠，半人半浊。
【检测到复合型神魂浊气，掠夺恶业叠加宗门秘法强行锁魂。恶意阈值小幅上浮+4，当前63/100。】
【对方修为：炼气七层巅峰，肉身重伤，神魂不稳，爆发力强，续航极弱。】
神魂提示快速解析敌我状态。苏珩看似拦路，实则已是强弩之末，全靠一股执念支撑。
“三百年灵木旧事，你在二层秘档都看见了。”苏珩缓缓抬步，朝着裂隙内侧走来，脚步缓慢却沉稳，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泛起微弱灵气震颤，“初代长老截断灵木地气，掠夺凡人气运，整个青崖宗，都是踩着万民因果存续。”
他没有再用“幽谷余孽”的说辞掩盖，濒死之际，记忆封禁彻底松动，被掩盖的真相、历代传承的隐秘，尽数浮现在神魂之中。长久活在谎言里的人，在走到末路时，反而最先看清本质。
“周嵩贪利，青禾怯懦，一众巡守盲从，皆是因果棋子。”苏珩眼底掠过一丝自嘲，“我何尝不是？追逐筑基丹，抢占灵地气运，一步步坠入泥潭，直到浊气啃噬经脉，才幡然醒悟。”
话虽如此，他周身的敌意却未减半分。醒悟不代表放下仇恨，更不代表愿意放任秘密外流。
“你要离开青崖，去往青石村，重启灵木根系因果，对不对？”苏珩看穿了他的去向，“一旦你补齐万民气运缺口，地脉失衡逆转，天罚会第一时间清算整座宗门。青崖数千弟子，无人能幸免。”
这便是他强行苏醒、赶来拦截的根由。他知晓真相，却依旧守着宗门，不愿看着山门覆灭。
林野终于出声，语气平淡：“恶果自食，天罚循理。三百年掠夺，早已注定今日结局。”
“道理我懂，可山门不能亡。”苏珩眉头紧锁，周身灵气骤然绷紧，灰黑浊气随灵气一同运转，“今日我拦在这里，不为构陷，不为私怨。只求你止步于此，离开青崖地界，不要再插手灵木旧事。”
“我若不退？”
“那便只能动手。”苏珩话音落下，抬手凝出一道青色灵芒。灵芒中混杂着污浊黑丝，威力大打折扣，却依旧带着炼气七层修士的压迫感，“我经脉已废，活不了多久。用残躯拦路，能拖一刻，便是一刻。”
话音未落，灵芒裹挟浊气直劈而来。狭窄裂隙无处闪避，林野侧身贴紧岩壁，同时将手中碎石奋力掷出。碎石撞上灵芒，瞬间被灵气震得粉碎，余劲扫在岩壁上，溅起一片石屑。
冲击力顺着空气传导过来，林野身形微微一晃，手臂旧伤被牵动，疼得他指尖发麻。
苏珩借着攻势逼近，脚步不停，掌风再出。他招式仍是宗门正统功法，可体内浊气不断冲撞经脉，每一击过后，他嘴角都会溢出一丝暗红血丝，伤势在持续加重。
明明是交手，更像是一场同归于尽的消耗。
林野不与他硬拼灵气，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在宽窄不定的裂隙里辗转腾挪。失去骨纹预警，他只能依靠肉眼预判攻势，数次险之又险避开掌风。岩壁棱角不断刮擦衣衫，本就伤痕累累的身躯，又添新的血痕。
二人在幽暗通道内周旋数十回合。
苏珩的攻势越来越散乱，灵气运转断断续续，胸口剧烈起伏，咳出的血丝越来越多。强行锁魂的弊端彻底爆发，神魂开始出现撕裂般的剧痛，眼前景象不断重影。
“为何……非要赶尽杀绝……”他踉跄一步，扶住岩壁才稳住身形，语气里带上了疲惫与不甘，“宗门上下，大多是懵懂弟子，他们从不知情……”
“不知情，不代表无罪。”林野停下躲闪，站在数步之外，“盲从、默许、享受掠夺带来的资源，每一人都在承接因果。天罚清算，不分知情与否。”
小白化的从众之罪，早已遍布整座青崖山。
苏珩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褪去。他知道言语无用，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所有灵气与淤积浊气尽数催动。周身灰黑气流疯狂膨胀，在身前凝聚成一团浑浊气团，这是自爆修为、燃烧神魂的拼命招式。
“既然劝不动，那就一同留在这里吧。”
气团剧烈翻滚，裂隙内的空气变得灼热压抑。一旦引爆，整条通道都会被灵气与浊气撕碎，身处其中的两人绝无生路。
林野神色凝重。对方已然抱了死志，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他快速扫视周遭岩壁，目光落在头顶一处细小的通风暗孔上。孔径狭窄，勉强能容一人钻过，蜿蜒连通隘口外侧，是眼下唯一的破局点。
【消耗因果福报25点，短暂引动地脉残余气流，干扰对方气团稳定。当前福报：107点。】
神魂提示响起的同时，林野心念一动，残存的因果福报顺着骨纹流转。沉寂许久的枯因骨脉微微发热，通道地底传来微弱气流涌动，无形力量缠上苏珩身前的浑浊气团。
气团顿时紊乱，膨胀之势骤然停滞，内部灵气与浊气相互冲撞，发出沉闷的嗡鸣。
就是现在！
林野不再迟疑，纵身一跃，手脚并用攀上岩壁，钻入头顶狭小暗孔。身形刚没入大半，身后便传来轰然巨响。
轰隆——
剧烈的爆炸席卷整条裂隙，碎石、尘土漫天飞溅，强大的冲击波顺着通道向外肆虐。苏珩燃烧神魂与修为引爆气团，整个人被洪流吞噬，彻底消散在幽暗之中。
暗孔内震动不止，碎石不断从头顶滑落。林野缩起身形，顶着震荡与落石，顺着蜿蜒小孔全力前行。
数息之后，他从暗孔另一头爬出，双脚踩在开阔的山地上。
山风迎面而来，视野豁然开朗。身后是青崖宗连绵的山峦，前方关口石柱矗立——北山隘口，已然抵达。
他回头望向后方裂隙方向，烟尘还在弥漫。苏珩以残躯赴死，终究没能拦住去路。
【恶意阈值63/100，爆炸浊气远距离侵染，数值暂时稳定。】
【因果福报剩余107点，丹田临时修复时效：剩余大半日。】
【已离开青崖宗管控地界，天罚局部压制解除，万民残念开始缓慢复苏。】
多重提示接踵而至。脱离宗门范围，高悬头顶的压制力散去，后腰麻布包裹的古卷再次传来微弱悸动，沉寂的凡人死寂残念缓缓翻涌。
危机并未解除，只是换了前路。
林野抬手擦去脸上尘土与血污，辨认方向后，迈步踏上隘口外的山野小径。
青石村还在百里之外，丹田时效迫在眉睫，残念躁动虎视眈眈。
走出青崖山，新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