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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 百里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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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北山隘口，脚下山路再无青崖宗规整石阶，只剩被风雨冲刷、行人踩踏出来的泥路，蜿蜒消失在连绵山野之间。山风褪去了宗门地界的冷肃，多了几分旷野的粗粝，吹在周身伤口上，又麻又痒。
林野驻足回望，青崖群山隐在沉沉暮色里，裂隙爆炸扬起的烟尘早已被山风卷散。苏珩燃尽神魂与修为阻路，终究化作山土一抔，三百年间依附灵木气运而生的青崖宗，因果链条彻底崩断，天罚清算只是早晚之事。他心中不起波澜，因果往复，从无例外。
收回目光，他抬手按压后腰麻布古卷。离开天罚威压笼罩范围后，古卷内封存的万民残念彻底挣脱束缚，一缕缕死寂情绪透过布层向外渗透。
【恶意阈值63/100，残念持续复苏，阈值缓步上浮中。】
【因果福报107点，丹田临时修复时效：剩余大半日。】
【距离青石村直线百里，沿途多无人荒岭、废弃村落，无宗门巡守，但地脉余气紊乱，易滋生游离浊气。】
神魂提示清晰标注前路状况。百里路途不算近，可他浑身伤口交错，失血与连续奔逃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双腿每迈出一步都沉重无比。更棘手的是，残念不断翻涌，若是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恶意阈值就会冲破警戒线，导致心神失控。
他寻到路旁一处背风土坡，矮身坐下暂作休整。解开外层粗布外袍，衣料早已被血渍浸透、硬结成块，撕扯开时，粘连的皮肉再度开裂，鲜血缓缓渗出。手臂、胸腹、后背、小腿，新旧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林野指尖抚过小臂沉寂的褐色枝纹。骨脉依旧无法接收灵木本源预警，却还保留着消解浊气、镇压残念的本能。他心念一动，调动因果福报，以枯因骨纹为锁，向内收紧。
【消耗因果福报18点，暂时封印古卷外泄残念，封印时效两时辰。当前福报：89点。】
躁动的神魂瞬间安稳，恶意阈值停止上涨，定格在63点。两时辰的封印时间，足够他赶完大半路程。林野松了口气，简单扯下衣摆布条，粗略包扎几处最深的创口，不求愈合，只求能止住流血、减少摩擦痛感。
休整片刻，体力稍有恢复，他起身继续赶路。
前方百里荒途，曾经皆是灵木根系滋养的沃土，如今放眼望去，田地荒芜、草木稀疏，不少村落屋舍倾颓，断壁残垣立在山野间，透着一股死寂萧索。三百年地气被截断、气运流失，凡界早已不复往日生机。
行出十余里，路过一处废弃村落。村口老槐树枯槁歪斜，院墙塌了大半，地上散落着破旧农具与陶片。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灰雾，不是修士掠夺浊气，而是此地历代村民遗留的不甘与悲戚，属于最纯粹的凡俗因果残气。
林野脚步放缓，浅层因果洞察自主开启。
灰雾之中，无数模糊人影来来去去，有躬身耕作的农夫，有怀抱孩童的妇人，最后都化作佝偻身形，在饥寒交迫中缓缓倒下。这些残念温和无攻击性，却沉甸甸压在人心头，无声诉说着三百年的苦难。
他沉默穿行其间，没有出手净化。福报需要留待应对突发危机，且这整片区域的凡俗残气连片交织，区区数十点福报，根本无力消解百年累积的因果。
穿过村落，前路山势渐陡，山路绕着山脊盘旋。天色彻底暗下，夜幕笼罩四野，星月微光勉强照亮路径。山林间偶有兽吼远远传来，失去骨纹预警，林野全程高度戒备，耳听八方，脚步放得又轻又稳。
约莫一个时辰后，残念封印时效过半。
古卷的悸动再度隐隐传来，被压制的死寂情绪开始冲撞封印层。恶意阈值又有抬头趋势，林野不敢停留，借着下坡地势加快脚步。按照脚程推算，再有三个时辰便能抵达青石村后山，只要触碰到灵木地表露头根须，一切困局都有解法。
行至半途，前方山道被一道滑坡碎石堆阻断。
山石泥土从两侧山体滑落，堆起半人高的障碍，将原本狭窄的山路彻底封死。想要绕行，就得钻入两侧茂密的深山老林，林中草木丛生，地形复杂，极易耽误时间。
林野走到碎石堆前，正要抬脚攀爬翻越，耳畔忽然传来细碎的啜泣声。
声音微弱，夹杂在夜风与虫鸣里，从碎石堆后方的低洼处飘来。是人声，听年纪不大，带着浓重的恐惧与无助。
他眉头微蹙。这片荒岭人迹罕至，寻常猎户都极少踏足，深夜怎会有孩童在此啼哭？
迟疑片刻，他绕开碎石堆，循着声音缓步走向低洼地。
借着星月微光看清景象，只见洼地草丛里，蜷缩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布衣孩童。孩子衣衫单薄，脸上满是泪痕，小腿被碎石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裤脚，正抱着膝盖低声哭泣。孩童身旁，躺着一具早已冰冷的成年男子躯体，看衣着打扮，像是行商赶路之人。
想来是父子二人途经此地，遭遇山险意外，男子遇难，孩童侥幸存活，被困在了荒山野岭。
孩童察觉到脚步声，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盛满惊恐，下意识往后缩去，浑身瑟瑟发抖：“你……你是谁？别过来……”
林野停下脚步，保持数步距离，语气放得平缓：“别怕，我不会伤你。”
他目光扫过周遭，没有发现野兽踪迹，也没有异常浊气、因果异动，只是一场寻常的山野意外。
此时，后腰古卷的封印又松动几分，恶意阈值悄然上涨两点，来到65/100。丹田时效也在持续流逝，每耽搁一刻，危险便多一分。一边是近在眼前的目的地、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机，一边是孤立无援、身受重伤的孩童。
孩童见他没有逼近，恐惧稍减，又忍不住呜咽出声：“我爹摔下去了……我想回家，我要回青石村……”
青石村。
林野心神一震。原来这孩子，竟和自己去往同一个地方。
夜风呼啸而过，碎石堆后的山路依旧封堵在前。救与不救，绕行还是帮扶，短短一瞬的抉择，又横在了前路之上。而远处山林深处，隐约传来了野狼低沉的嗥叫，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