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第14章：瀑布上的旁观者
星野樱康复后的第三天，天气很好。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帘时，她已经醒了。高烧退去后，身体仍残留一点病后的疲软，但至少不再头晕，喉咙也不再像被细砂磨过一样疼。女仆替她测过体温，确认恢复正常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管家原本还想劝她继续在家休养一天，可小樱只是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梳理自己金色及膝的大波浪长发，海蓝色眼睛望着镜中的自己，语气平静地说：“我只是去散步，不会打架。”
管家沉默了几秒，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小樱小姐，您上次说只是去咖啡馆处理文件，结果回来就发烧了。”
小樱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
管家依旧微笑：“我会让司机在附近等候。”
小樱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拒绝。
“好吧。”
她今天没有穿学校制服，也没有穿那些紧身战斗服，而是换上了一套蓝白色练功服长裙。上衣剪裁利落，袖口收紧，方便行动；裙摆层叠轻盈，却不会拖累步伐。蓝白渐变像山间清泉与晨雾，衬得她金色长发更加耀眼。她把长发半束起来，用一支银蓝色发簪固定，其余发丝仍旧柔顺垂落到膝边。
这身衣服比她平时灵界任务的打扮保守许多，也更像是适合山林间行动的修行服。
出门前，小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牡丹昨晚发来的消息。
【幽助成功打倒乱童了哦！虽然过程惊险，但他真的赢了。现在幻海师傅把他留下来修炼灵力，小樱你病好了以后可以放心啦。】
后面还跟着牡丹画的一个笑脸。
小樱看着那条消息，唇角轻轻弯起。
“做得不错嘛，笨蛋新人。”
她低声说完，收起手机，离开星野宅。
车子把她送到山脚附近。
幻海居住的山林远离市区，空气明显比东京街道清新许多。高大的树木遮住一部分阳光，山路间有湿润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传来瀑布的水声，清亮而有力。
小樱没有让司机继续跟着，而是独自沿着山路往上走。
病刚好，她没有动用太多灵力，只凭身体本身的平衡与轻功似的步伐在林间前行。蓝白色裙摆在风中轻轻扬起，高跟鞋换成了方便行走的白色短靴，踩过石阶与树根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越往山上走，瀑布声越明显。
同时，她也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又粗糙的灵气。
浦饭幽助。
他的灵力还是一样带着强烈的爆发感，像未经打磨的石头，粗粝、直接、冲动，却比之前稳定了些。至少现在不再像第一次遇见刚鬼时那样乱冲乱撞。
看来幻海师傅确实把他训练得很惨。
小樱走到瀑布上方的岩石边缘，低头往下看。
水流从高处轰然落下，激起白色水雾。瀑布下方的岩石平台上，浦饭幽助正浑身湿透地站在水流冲击范围内，咬牙维持着姿势。他的身体被水流压得摇晃，却死死撑着不肯倒下。
旁边不远处，几个用来训练灵力的石块散乱摆着，地面上还有被灵丸击中过的痕迹。
幽助看起来狼狈极了。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衣服被水浸透，脸上写满了“不爽”“不服”和“我迟早要揍回去”。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逃。
小樱站在瀑布上方，望着下面那个少年，忍不住轻轻笑了。
“做得不错嘛。”
风吹起她的裙摆，蓝白色衣角像一片轻柔的云。
她没有出声打扰幽助。
只是安静地看着。
牡丹前几天来探望她时，兴奋地讲了很多幻海选徒的事情。说幽助一开始抱怨假期被毁，说桑原和真居然也跑去参加选拔，说选拔过程中出现了各种奇怪的参赛者，也说最后乱童果然现身，剥夺他人灵力的妖怪险些造成大麻烦。
但幽助赢了。
虽然赢得不算轻松，甚至过程很危险，但他确实凭自己的力量打倒了乱童。
这对一个刚成为灵界侦探没多久的新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尤其是他没有依靠她，也没有依靠藏马和飞影。
小樱想到这里，眼神柔和了些。
牡丹还提到，桑原和真也拥有灵力。
虽然桑原平时看起来像个吵闹又热血的不良少年，但他的灵感很强，能察觉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小樱听到时便露出笑容，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
浦饭幽助身边的人，似乎一个个都不是普通人。
雪村萤子虽然只是普通女孩，却对幽助来说非常重要。桑原和真看似笨拙，却有灵力潜质。藏马和飞影这两个原本盗窃秘宝的妖怪，现在又变成了灵界的戴罪免费劳力。
这一切像是慢慢聚拢起来的线。
而幽助，正在这些线的中心一点点成长。
小樱抱着手臂，站在瀑布上方静静看着。
下面的幽助忽然被水流冲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摔出去。他狼狈地撑住岩石，气得对着瀑布大喊：“可恶！这种修炼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水声太大，小樱听不清他完整的话，却能猜到他一定在抱怨。
她忍不住轻笑。
“还是这么吵。”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
“你在看那臭小子？”
小樱没有惊慌。
她早就感受到有人靠近，只是对方气息沉稳，没有恶意，所以她没有立刻出手。
她侧过头。
身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形矮小的老妇人。她年纪看起来很大，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皱纹，眼神却非常锐利，像能一眼看透人的虚实。她穿着朴素的衣服，手背在身后，站在岩石边缘，气息比周围山林还要沉稳。
幻海。
小樱立刻认出她。
她微微弯了弯唇，礼貌地点头。
“幻海师傅，初次见面。”
幻海打量着她。
那目光并不冒犯，却很直接。像是在看一个年轻人，也像是在看一股强大的灵力。
“你是那臭小子的朋友吗？”
小樱笑了笑。
“不是。”
幻海眉头微动。
小樱补充：“只是同事而已。”
“同事？”
“灵界侦探。”
幻海听到这个答案，像是明白了什么，轻哼一声。
“原来如此。小阎王那边的人。”
小樱语气自然：“严格来说，是被小阎王压榨的未成年劳动力。”
幻海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敢说。”
“我通常当着他的面也这么说。”
幻海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她重新打量小樱，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的灵力很强。”
小樱安静地站着，没有否认。
幻海继续道：“而且纯度很高。不是普通修行者练出来的东西，更像是天生就带着某种净化性质。”
小樱微微一笑。
“谢谢。”
幻海眯起眼。
“不过身体跟不上。”
小樱的笑容顿了一下。
幻海看着她，语气平淡却精准。
“气息有些虚，灵力压得太紧。最近病过？”
小樱沉默了两秒，随后轻叹。
“不愧是幻海师傅。”
“少拍马屁。”幻海毫不客气，“你这种状态还跑到山上来看热闹，是嫌自己病好得太快？”
小樱：“……”
这语气莫名让她想起哥哥星野阳。
以及管家。
以及藏马。
怎么她最近遇到的人，一个两个都像监护人？
她轻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只是来看浦饭幽助怎么样，没有打算插手。”
幻海看向瀑布下方的幽助。
那小子正被水冲得狼狈不堪，却还咬牙撑着，嘴里骂骂咧咧。
“他现在差得远。”
幻海语气嫌弃。
“灵力粗糙，耐性不足，脑子也不怎么好。”
小樱听到这评价，忍不住笑了。
“这点我同意。”
幻海看了她一眼。
“不过倒是有股不服输的劲。”
“嗯。”小樱轻声说，“这一点也很明显。”
幽助最大的优点，或许就是不服输。
哪怕嘴上抱怨，哪怕一脸不爽，哪怕摔得很难看，只要他认定了必须做，他就会继续往前冲。
这份冲劲如果能被幻海师傅打磨好，也许会变成很可靠的力量。
幻海忽然看向小樱。
“有没有兴趣打一场？”
小樱一怔。
随后她忍不住笑了。
“幻海师傅，你还真是直接。”
幻海淡淡道：“看见有意思的灵力，当然想试试。”
小樱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
病后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灵力虽然能动用，却不适合大幅释放。她这次上山只是想看看幽助任务后的情况，也想确认幻海师傅是否真的能训练好那个笨蛋新人。
她抬头看向幻海，露出礼貌又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不了。我刚生病好，现在不太适合打架。”
幻海哼了一声。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小樱继续道：“而且我这次过来，只是想看看浦饭幽助怎么样。”
“你挺关心那小子。”
“毕竟他是新人。”小樱看着下方，“如果新人太弱，后面任务麻烦的是大家。”
幻海挑眉。
“只是这样？”
小樱想了想，笑容淡了些。
“他虽然笨，但不坏。遇到危险也不会逃。这样的新人，要是太早死掉，会很可惜。”
幻海看着她。
她从这个金发少女身上感受到很矛盾的东西。
灵力强大、纯净、锋利，却又被身体强行束缚住。她说话轻松毒舌，态度像是不想管太多麻烦，可实际上，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瀑布下那个修炼中的少年身上。
不是同伴那种亲近。
更像前辈看着后辈成长时，嘴上嫌弃、心里认可的旁观。
幻海忽然说道：“那臭小子能不能撑下来，还得看他自己。”
小樱点头。
“我知道。”
她不会替幽助修炼。
也不会替他完成幻海师傅的考验。
成长这种事，别人最多只能提醒，不能代替。
下方，幽助终于在水流中站稳了片刻。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可比刚才明显进步了一点。他喘着气，脸上露出一点得意。
“看到了吧！我可是——”
话还没说完，水流再次把他冲翻。
小樱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幻海冷哼：“得意太早。”
小樱也笑道：“确实。”
幽助从水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气得对着瀑布大喊：“再来！”
那声音穿过水声和山风，带着少年特有的不服气。
小樱站在高处，眼神慢慢变得温和。
“他会变强的。”
幻海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相信他。”
“不是相信。”小樱语气平静，“只是他那种性格，不变强会自己气死。”
幻海一愣，随后竟然笑了。
“说得不错。”
山风吹过，带来水雾与树叶气息。
两人站在瀑布上方，一老一少，安静看着下方修炼中的浦饭幽助。
过了一会儿，幻海忽然开口：“你自己的问题，打算怎么办？”
小樱侧头：“什么？”
“身体承受不了灵力的问题。”
小樱沉默下来。
幻海语气依旧平淡：“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平时压制灵力压得太狠。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不是发烧几天这么简单。”
小樱垂眸，看着瀑布白色水流。
“我正在想办法。”
“想办法？”
“嗯。”她轻声道，“找到更适合身体承载灵力的方式。或者让身体慢慢适应。”
幻海看着她，忽然道：“压制不是长久方法。”
小樱没有反驳。
“我知道。”
“灵力不是敌人。”幻海说，“它是你的力量。你一直把它当成必须关起来的东西，身体当然会被反复拖垮。”
小樱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这句话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震动。
从觉醒灵力开始，她一直在学习控制、压制、隐藏。因为灵力太强，会引来妖怪，会惊动灵界，会影响普通人。她习惯了把力量关起来，只在任务时释放。
可幻海说，灵力不是敌人。
小樱安静了很久，最后轻轻笑了。
“幻海师傅，你如果现在收我当徒弟，小阎王大概会哭着感谢你。”
幻海哼笑。
“我可没兴趣再收一个麻烦学生。”
小樱弯了弯眼睛。
“那真遗憾。”
幻海看了她一眼。
“等你身体彻底恢复，可以来找我打一场。”
小樱眨了眨眼。
“这是邀请？”
“算是。”
小樱笑道：“那我会考虑。”
幻海淡淡道：“别考虑太久。我年纪大了，没那么多耐心。”
小樱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下方的幽助忽然像是感觉到什么，抬头往瀑布上方看去。
水雾朦胧中，他好像看见一个蓝白色的身影站在高处，金色长发被风吹起，旁边还站着幻海师傅。
他眯起眼。
“喂！上面是不是有人？”
小樱听见他的声音，唇角微扬。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挥了一下。
幽助愣了一下。
“那是……小樱？！”
下一秒，他脚下一滑，再次被瀑布冲翻。
小樱：“……”
幻海：“……”
短暂沉默后，幻海冷冷道：“分心。”
小樱忍不住笑出声。
“看来修炼还很长。”
幽助从水里爬起来，气急败坏地朝上面喊：“喂！你这女人笑什么啊！”
小樱站在高处，声音被水声冲淡，却依旧带着熟悉的毒舌。
“笑笨蛋新人被瀑布打败。”
幽助瞬间炸毛。
“谁被瀑布打败啊！”
幻海一脚踢起旁边的小石子，精准砸到幽助头上。
“闭嘴，继续。”
幽助捂着头惨叫：“老太婆你下手太狠了吧！”
幻海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小樱在上面笑得更开心。
山林间，瀑布轰鸣，水雾飞散。
浦饭幽助一边抱怨一边继续修炼，幻海冷着脸监督，星野樱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病后苍白的脸终于恢复了几分明亮笑意。
她原本只是想来确认幽助有没有顺利完成任务。
现在看来，他不仅完成了任务，还真正踏上了修炼的路。
而她自己，或许也在今天从幻海口中听到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灵力不是敌人。
小樱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微弱的金色光芒在指尖一闪而过，这次她没有立刻强行压回去，只是任由那点温暖的光在指尖停留片刻，然后自然散开。
没有暴走。
没有失控。
只是像呼吸一样，轻轻存在着。
小樱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也许，等身体彻底好了，她真的该来找幻海师傅打一场。
不过现在——
她看着下方被瀑布冲得狼狈，却仍旧不肯认输的幽助，唇角重新扬起。
现在，还是先看笨蛋新人被训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