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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这次我不躲 玉兰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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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进入尾声的时候,傅司珩搬了家。
新住处在学校北门附近的一条巷子里,走路到教学楼只要十分钟。房间比之前那间大了一些,有一扇朝南的窗户,阳光能照进来。沈稚让他拍照片给她看,他拍了几张——床、桌子、椅子、衣柜,还有一盆绿萝。
“你还养花了?”沈稚看着那盆绿萝,有点意外。
“房东留下的,”傅司珩说,“快死了,我浇了水。”
“活了没有?”
“活了一点。”
沈稚看着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莫名觉得它很像傅司珩——被人丢在角落里,快死了,但浇了水之后,又活了一点。她对着照片笑了一下,然后放大看了看那盆绿萝的细节。叶子上有水珠,是刚浇过的。花盆是白色的,很干净,像是被人擦过。
他在好好照顾一盆花。
这让沈稚觉得,他也在好好照顾自己。
开学前三天,沈稚返校了。
她买的是早班火车,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三月初的南方城市已经有点春天的意思了,风不再像刀子一样割人,而是带着一点点潮湿的、温润的气息。路边的玉兰花开了一些,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薄得像纸。
傅司珩在出站口等她。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围巾没戴——因为天气暖和了。头发比以前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了。不是走,是快步走过来,比平时快很多,快到沈稚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你头发长了。”沈稚仰头看着他。
“嗯。”
“没剪?”
“等你回来帮我剪。”
沈稚愣了一下:“我不会剪头发。”
“那就不剪。”
沈稚看着他那副“你不帮我剪我就不剪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头发很软,在她指间滑过去,像春天的新草。
“傅司珩。”
“嗯。”
“你瘦了。”
“没有。”
“瘦了。脸小了。”
傅司珩没接话。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行李箱,然后拉起拉杆,说了一句:“走,先吃饭。”
火车站到学校要坐四十分钟的公交车。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沈稚靠窗,傅司珩坐她旁边。行李箱放在过道里,被一个阿姨用脚抵着,防止它滑走。
车开动的时候,沈稚忽然想起一件事。
“傅司珩,你搬到新住处之后,有没有见过陆时年?”
傅司珩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
“见过一次。”
沈稚的心跳加快了。
“什么时候?”
“前天。在学校附近的超市里。”
“他认出你了没有?”
“不知道。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看了一眼’——是随便看了一眼,还是盯着你看了一眼?”
傅司珩转过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稚看到他的左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盯着的。”他说。
沈稚深吸一口气,把后背靠在座椅上。
“那他知道你在这里了。”
“知道。”
“他知道你知道他吗?”
“不知道。”
沈稚转过头看着窗外的街景。公交车经过一条老街道,两边的梧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素描画。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脑子很清醒。
“那我们就按原计划,”她说,“正常生活。正常上课。他来了,你就说‘师兄好’。他问你认不认识他,你就说‘上辈子的事,记得不太清了’。”
傅司珩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连台词都想好了?”
“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都在想。”
傅司珩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一种类似于“我何德何能”的、带着一点点不可思议的表情。
“沈稚。”
“嗯。”
“你上辈子也是这样吗?”
“什么样?”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这些?”
沈稚沉默了一会儿。公交车在路口停下来等红灯,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上辈子我想的是你,”她说,“这辈子我想的是‘我和你’。”
红灯变绿了。公交车继续往前开。
傅司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没有说话。但她感受得到他手指的力度——不是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勾着,是笃定的、确认的、像是在说“你在我身边”的力度。
开学之后的日子,比沈稚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每天上课、下课、吃饭、自习、睡觉。和所有普通的大学生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傅司珩还是那个不太会笑、话不多、但所有细节都做到极致的男人。他会提前到食堂占座,会记得她每一门课的考试时间,会在她值日的时候等她一起回宿舍。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他说过的每一句“穿厚一点”“早点睡”“到了发消息”,都是另一种形式的“我爱你”。
沈稚以前不懂这种语言。现在她全懂了。
三月的第二个周末,两个人在校园里散步。
玉兰花已经开到了最盛的时候,白色的花瓣铺了一地,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层薄雪。傅司珩走在沈稚左边,步速不快不慢,和她的节奏完全一致。她快他就快,她慢他就慢。她以前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今天注意到了。
“你走路在配合我的速度。”她说。
傅司珩看了她一眼:“有吗?”
“有。我走多快你就走多快。我停下来看花你也停。”
“那是凑巧。”
“你每次都凑巧?”
傅司珩没说话了。他看着前方的那排玉兰树,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又开始红了。
沈稚笑了。她停下脚步,站在一棵玉兰树下面,仰头看着满树的白花。阳光透过花瓣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傅司珩也停下来,站在她旁边。
“傅司珩。”
“嗯。”
“你上辈子有没有带我看过花?”
傅司珩想了想:“没有。你太忙了。”
“我这辈子不忙了,”沈稚转过头看着他,“你以后每年春天都带我看花。”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钟。
“好,”他说,“每年都带。”
“说话算话。”
“算话。”
沈稚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发现他没有跟上来。她回过头,看见他站在那棵玉兰树下面,仰着头,看着那些白色的花瓣。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傅司珩?”
他低下头,看着她。
“沈稚,你刚才说‘每年都带’。”
“嗯。”
“你知道‘每年’是什么意思吗?”
沈稚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知道,”她说,“意思是这辈子看完,下辈子还要看。”
傅司珩看着她,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不是那种克制的、含蓄的微笑。是那种真心的、坦荡的、不再遮掩的笑。沈稚见过他很多次笑——礼貌的笑、苦涩的笑、释然的笑、带着泪的笑。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
像一个普通的、十八岁的、被喜欢的女孩说“下辈子还要看”时的、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走吧,”他说,“再走一圈。”
沈稚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好。”
两个人沿着校园的小路往前走。玉兰花在他们头顶盛开,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沈稚没有去拂,傅司珩也没有。
他们就这样走着,头上顶着花瓣,手牵着手,穿过三月的阳光和春风。
走了很远,远到沈稚觉得这条路没有尽头。
但她希望它没有尽头。
因为他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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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稚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傅司珩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沈稚:“傅司珩,你说你日记第五十页写的是‘这次我不躲’。你现在还躲吗?”
他秒回了。
傅司珩:“不躲了。”
沈稚盯着这三个字,笑了。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玉兰树、白色花瓣、他笑着的样子、他伸出手说“再走一圈”的声音。
她想起上辈子。上辈子她错过了多少个这样的下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辈子不会再错过了。
因为他不躲了。
她也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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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第六十八页】
她说“每年都带”。
她知道“每年”是什么意思。她说这辈子看完,下辈子还要看。
下辈子。
上辈子我没敢想过这个词。因为上辈子我觉得这辈子已经够长了,长到我活不到尽头。但这辈子不一样了。这辈子我想活。想活很久。想每年春天都带她看花。想看玉兰花开了一遍又一遍。想看她的头发从黑变白,从白变黑——不,重生不会变白。但她会老的。我会老的。我们会一起老。
老了也没关系。老了也要牵手走路。老了也要带她看花。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是因为她说了“每年”。她说的不是“明年”,是“每年”。她把一辈子的时间都给我了。
傅司珩,你记住了。你不躲了。你答应了每年都带她看花。你要做到。必须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