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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愧疚 除夕夜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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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稚回到家之后,生活恢复了某种表面的平静。
白天陪妈妈买菜、做饭、看电视,晚上和傅司珩视频通话,然后睡觉。日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她知道,河面之下有暗涌。
因为傅司珩的状态不对。
视频通话的时候,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不太会笑的样子,还是会提醒她“穿厚一点”“早点睡”“别熬夜”。但沈稚注意到了一些细节。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走神,目光会飘向屏幕外的某个地方,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他的语速比以前慢了一点,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他笑的时候,笑意到不了眼底。
沈稚没有直接问。她换了一种方式。
“傅司珩,你今天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看书,做饭,睡觉。”
“看了什么书?”
“医学方面的。”
“哪方面的?”
“……心外科。”
沈稚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一下。心外科。陆时年的科室。
她没有追问,换了话题:“今天吃什么了?”
“面条。”
“什么面条?”
“牛肉面。”
“你自己做的?”
“嗯。”
“好吃吗?”
傅司珩沉默了一秒:“一般。”
沈稚忍不住笑了。这个男人,连说自己做的面不好吃都这么认真。但她笑过之后,心里又泛起一层淡淡的酸涩。他在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面,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度过漫长的北方冬夜。而她在一千公里之外,隔着屏幕,什么都做不了。
“傅司珩。”
“嗯。”
“你搬到学校附近住吧。”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一个人在那间屋子里,我不放心。”
“我没事。”
“你有事的时候也不会跟我说。”
傅司珩沉默了。屏幕里的他,表情没有变化,但沈稚看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那是他在忍——忍住不说真话,忍住不让她担心,忍住不把自己的负担分给她。
“沈稚,我不想让你担心。”
“你已经让我担心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愧疚。
“对不起。”
“不用道歉。搬过来吧。开学之前先适应一下环境。”
傅司珩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沈稚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她觉得他搬到学校附近就安全了,而是因为这意味着他愿意听她的了。哪怕只是一件小事,也是好的开始。
年关将近,沈稚家里开始忙年了。
妈妈买了对联、福字、窗花,把家里布置得红红火火的。沈稚帮妈妈贴对联的时候,妈妈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男朋友,过年不回家吗?”
沈稚的手顿了一下:“他家里有点事,今年不回了。”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但沈稚知道妈妈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你瞒着我什么。她没有解释。因为解释不了。她总不能说:妈,我男朋友上辈子为了我跳楼了,这辈子重生在跟踪上辈子害他的人,所以不能回家过年。
妈妈会把对联贴在她脑门上。
除夕那天,沈稚和傅司珩约好了一起看春晚。
虽然隔着屏幕,虽然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城市,虽然他们的除夕夜和所有人的除夕夜都不一样——但他们在同一个时间,看着同一个节目,通过手机听着彼此的声音。
晚上八点,春晚开始了。沈稚窝在沙发上,把手机靠在杯子上,屏幕上能看到傅司珩那边的画面。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背后是那面灰色的墙,墙上还贴着那张城市地图。沈稚注意到,地图上的红圈没有增加。
“你今天没出去?”她问。
“没有。”
“地图上的红圈,没有新的。”
傅司珩看了一眼身后的墙:“……你看得这么仔细?”
“你住的地方每一个角落我都记得。”
傅司珩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电视里在放歌舞节目,热闹得不行。沈稚的妈妈在厨房里包饺子,爸爸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客厅里的暖光灯把一切都照得暖融融的。
沈稚把镜头切换到后置,对着电视拍了一下:“你看,今年的舞台挺好看的。”
傅司珩说:“嗯。”
她又把镜头切回来,对着自己的脸:“你不觉得吗?”
“没看舞台。”
“那你在看什么?”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替他说了。
沈稚的脸热了一下。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视线转向电视,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零点的时候,外面的鞭炮声突然炸开了。
沈稚把手机举到耳边,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傅司珩,新年快乐。”
屏幕里的他,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是真心的、带着一点点温暖的、像是在说“有你在真好”的笑。
“新年快乐,沈稚。”
鞭炮声太大了,后面的几个字她没听清。
“你说什么?”她喊。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沈稚没有追问。但她把那段话录了下来。等鞭炮声停了之后,她回放了好几遍,终于听清了他说的那句话。
“新年快乐,沈稚。今年是这辈子第一年有你。”
沈稚把手机扣在胸口,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很亮,亮得她眼睛有点酸。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你怎么了?”
“没事,”沈稚说,“眼睛里进沙子了。”
“大过年的哪来的沙子?”
沈稚没回答。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
今年是这辈子第一年有你。
不是“今年是第一年有你”,是“这辈子第一年有你”。他把两辈子的时间都算进去了。上辈子没有她的那些年,不算。这辈子有她的这一年,才算。
这个男人。
他怎么这么会说话。
过年那几天,沈稚和傅司珩的视频通话时间变短了,但频率没变。
沈稚白天要跟着爸妈走亲戚,晚上回来累得不想动。傅司珩那边好像也忙了起来——他说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到学校附近。沈稚让他拍照片给她看,他拍了几张,都是些箱子、袋子、打包好的书。
“你东西好少。”沈稚说。
“不需要那么多。”
沈稚看着那些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傅司珩,你上次说你不确定陆时年是不是重生的。你现在确定了没有?”
视频里的他,沉默了几秒。
“确定了。”
沈稚的心跳加快了一点:“怎么确定的?”
“我查到一件事,”傅司珩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她密谋什么,“他这辈子做的第一台手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不是同一天,是同一种病例——罕见的、不该出现在他职业生涯这么早期的病例。”
“所以他——”
“他是重生的。和上辈子一样。走的每一步都一样。”
沈稚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那他注意到你了吗?”
“不知道。我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过。”
“但你知道他在哪。”
“知道。”
“那你也知道,如果他注意到你了,他会做什么。”
傅司珩没有回答。但沈稚知道答案。他会做和上辈子一样的事——用她来威胁傅司珩。
“傅司珩,我们不演了。”
他愣了一下。
“不是说不演了就不怕了,”沈稚说,“是换个演法。你搬到学校附近,正常上课,正常生活。你越正常,他越不知道你知道。”
“如果他来找我呢?”
“那你就问他,‘师兄,好久不见,你也在这里?’”
傅司珩看着屏幕,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大胆”,又像是在说“我怎么会遇到你”。
“沈稚。”
“嗯。”
“你怕不怕?”
“怕。”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怕就不做了,上辈子我就不会当护士了。”
傅司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听你的。正常生活。正常上课。他来了,我就说‘师兄好’。”
沈稚笑了:“你还得加一句。”
“什么?”
“你说,‘这是我女朋友,沈稚。’”
傅司珩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确定?”他问。
“确定。”
他看着屏幕里的她,那个穿着红色毛衣、头发散在肩膀上、眼睛亮亮的女孩。她不是上辈子那个站在护士站里面、低着头说“傅医生我在忙”的沈稚了。她是这辈子站在他身边、对着屏幕说“这是我女朋友沈稚”的沈稚。
“好,”他说,“我会说的。”
沈稚满意地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搬到学校附近?”
“过几天。”
“搬好了告诉我地址。”
“好。”
挂了视频之后,沈稚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夜空。正月里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的,像是被人仔细擦过的钻石。她想起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刚过完年,回到医院上班。傅司珩站在护士站外面,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说“新年快乐”。她说“新年快乐,傅医生”。然后走了。没有看他手里的奶茶。
他站了一会儿,把奶茶放在护士站的台子上,走了。
后来那杯奶茶被谁喝了,她不知道。
这辈子如果他还站在外面,她会接过来。她会说“谢谢”,会说“你等了多久”,会说“下次不用等那么久”。她不会再走了。
她会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把奶茶喝光。
然后说:“真好喝。下次还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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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第六十七页】
她说“这是我女朋友,沈稚”。
这句话我上辈子在梦里听过。醒来之后发现枕头湿了。
这辈子不用做梦了。她亲口说的。对着屏幕,对着我,对着这间空荡荡的出租屋,对着墙上那张画满红圈的地图。
她说她怕。但她说怕就不做了,她就不会当护士了。
上辈子我不知道她这么勇敢。我以为她只是一个胆小的、不敢接受我的女孩。我错了。她不是胆小,她是不敢相信有人会真的爱她。和我一样。
我们都一样。上辈子都不敢信。这辈子都敢了。
她问陆时年有没有注意到我。我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但不管有没有,我这辈子不会再让他碰她了。不是用死来挡。是用活着来挡。
活着。和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