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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追问 陆时年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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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暑假过半。
沈稚发现傅司珩最近有点不对劲。具体表现在：他看手机的次数变多了，回消息的速度变慢了，有时候会在图书馆突然走神，盯着窗外发呆好几分钟。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但沈稚现在已经能分辨出他说的“没事”是哪一种了——不是真的没事，是“我不想让你担心”的那种没事。
她没有追问。不是不想问，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时机出现在一个周五的晚上。两个人在操场散步，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傅司珩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但沈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发现。
“谁的消息？”她问。
“没谁。”
沈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操场上的灯很亮，把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照得一清二楚。他的眼睛在闪躲——不是那种明显的、做贼心虚的闪躲，是一种更细微的、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情绪的本能反应。
“傅司珩，你说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往上挑。”
傅司珩下意识摸了一下眉毛。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她的那句话是在诈他。
“你——”
“谁的消息？”她重复了一遍。
傅司珩沉默了几秒，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是“陆时年”。内容是：“小傅，暑假有空吗？出来吃个饭，师兄请你。”
沈稚盯着这行字，心跳加快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抬起头看着傅司珩。
“这是他第几次找你了？”
“……第三次。”
“前两次是什么时候？”
“上周。一次问我在不在学校，一次问我最近在忙什么。”
“你怎么回的？”
“没回。”
沈稚把手机还给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陆时年在试探。一次、两次、三次，频率在增加，语气在变化。从“听说你也在C城”到“最近在忙什么”到“出来吃个饭”。他在一步步靠近，像一只猫在靠近一只还没有发现危险的鸟。
“你打算一直不回吗？”沈稚问。
傅司珩看着操场上跑步的人，沉默了很长时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害怕，是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从上一辈子带过来的疲惫。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回得太热情，他会觉得我有问题。回得太冷淡，他也会觉得我有问题。不回，他更会觉得我有问题。”
“所以不管怎么回，他都会觉得有问题？”
“对。”
沈稚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操场的灯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充满希望的光，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黑暗中燃烧了很久的、快要熄灭但又舍不得熄灭的火。
“傅司珩，你信我吗？”
他愣了一下。“信。”
“那你听我的。”
“你说。”
“回他。说‘师兄好，最近在准备竞赛，忙完了约’。”
“这样会不会太——”
“不会。这样刚刚好。不热情，不冷淡，不表现出任何你知道他底细的痕迹。像一个正常的、被学长联系的大一学弟会说的话。”
傅司珩看着她，眼神里有欣赏、有佩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她在替他挡在前面，替他思考这些本该由他一个人面对的事情。
“好，”他说，“听你的。”
他低头打了几个字，发出去之前又把手机递给她：“你看看。”
沈稚看了一眼——“师兄好，最近在准备医学竞赛，忙完了约。谢谢师兄。”
她把手机还给他：“可以。”
消息发出去之后，两个人都盯着屏幕。一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两分钟，没有回复。五分钟，没有回复。
傅司珩把手机收进口袋，拉起她的手：“走吧，再走一圈。”
沈稚握紧他的手，两个人沿着跑道继续往前走。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草坪上坐着聊天。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沈稚知道，不一样了。陆时年的消息是一个信号——他在靠近。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他都在靠近。
“傅司珩。”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他。”
傅司珩沉默了一会儿。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跑道上，一前一后，像两个人在追逐。
“怕，”他说，“但不是怕他对我做什么。是怕他对你做什么。”
“他不会有机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给他机会。”
傅司珩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操场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她的眼神是坚定的，像一面盾。
“沈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的？”
沈稚想了想：“大概是从你跳下去的那一刻开始的。你跳下去之后我才知道，一个人最大的勇敢，不是面对死亡，是面对没有你的生活。我面对过了。所以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傅司珩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在路灯下看得很清楚。
“对不起。”他说。
“不用道歉。”
“让你面对那些，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沈稚看着他的眼睛，“是我的选择。你没有逼我面对。是我自己选择面对的。”
傅司珩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站在操场的跑道上，谁都没有动。远处有人在踢足球，球门后面有一盏大灯，把整个球场照得像白天一样亮。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热烘烘的、混着青草和泥土味道的气息。
“傅司珩。”
“嗯。”
“你日记第七十二页写的什么？”
他想了一下：“写了什么？”
“你写了‘别替我死’。”
傅司珩愣了一下。他想起那页日记了。那是她去找他之后写的——她坐了四个小时的火车，找到了他的出租屋，看了那些资料，然后说“我们来演戏”。他在日记里写——“她说‘别替我死’。我说好。”
“你还记得？”他问。
“你写的每一页我都记得。”
傅司珩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克制的、含蓄的笑，是一种“我何德何能”的、带着一点点不可思议和很多很多感激的笑。
“沈稚。”
“嗯。”
“我不会再替你去死了。”
“那你要做什么？”
“陪你活。”
沈稚看着他的笑容，眼眶热了一下。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路灯的光透过那层水雾，把一切都照得模糊而柔软。
“好，”她说，“陪你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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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稚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傅司珩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他们的聊天记录从“别靠近我”开始，到现在已经是长长的一串。她翻到一个月前的某一天，看到了一条她当时没太在意的消息。
傅司珩：“你今天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她当时回了一个“？”。他说“没什么，随便问问”。现在她知道那不是随便问问。他在担心她。不是担心她感冒，不是担心她熬夜，是担心陆时年已经开始动手了。
沈稚关掉对话框，打开浏览器，搜索了“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陆时年”。搜索结果和之前差不多——几篇学术论文，一条专家介绍，一条几年前的新闻报道。她点开那条新闻，又看了一遍那张工作照。白大褂，金丝眼镜，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像是一个典型的、优秀的、前途无量的年轻医生。
但沈稚知道他不是。他是一个会拿别人的命来威胁别人的人。他是一个逼死了傅司珩的人。他是一个重生了之后、还在继续做同样的事的人。
沈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关掉浏览器，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她不怕他。不是因为她勇敢，是因为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上辈子她失去了傅司珩，这辈子她不会再失去了。不管陆时年做什么，不管他有多危险，她都不会再让他从她身边带走任何东西。
不会。再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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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第七十九页】
陆时年又发消息了。第三次。频率在增加，语气在变化。他在靠近。
她说“不怕”。她说不怕不是因为她勇敢，是因为她已经面对过没有我的生活。这句话让我心疼。心疼上辈子的她，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往下看。心疼我这辈子，让她面对这些东西。但她说得对。她面对过了。所以不怕了。我也不怕了。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她在我身边。她说“陪你活”。不是“替你死”，是“陪你活”。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替我死，是她替我挡。陪我活，是我们一起走。
傅司珩，你记住了。你要活。陪她活。活很久。活到不怕任何人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