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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陆时年 陆时年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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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年的消息发出去之后,过了三天才有了回复。
这三天里,沈稚每天都在想同一件事——他会回什么?是“好,忙完联系”,还是“你在准备什么竞赛”,还是干脆不回了?每一种可能性她都想过了,每一种应对方案她都在脑子里预演过了。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棋手,坐在棋盘前,等着对手落子。对手迟迟不落,她就一遍一遍地推演棋局,把所有可能的变化都算进去。
傅司珩比她淡定得多。他照常起床,照常去食堂,照常去图书馆看书。沈稚问他“你不担心吗”,他说“担心也没用”。沈稚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她做不到。她不是不信他,是不信陆时年。一个上辈子能逼死一个人的人,这辈子会变成好人吗?不会。沈稚不信。她信人性。人性不会因为重生就改变。陆时年上辈子是什么样的人,这辈子就是什么样的人。
第三天晚上,傅司珩的手机震了一下。
两个人正在图书馆里。沈稚坐在他对面,正在看一本护理学的教材。听到震动声,她抬起头,看到傅司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她太熟悉了。
“他回了?”她问。
“嗯。”
“说什么?”
傅司珩把手机屏幕转向她。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不算长,但沈稚看了很久。
“小傅,我这边有个科研项目,需要几个本科生帮忙。你感兴趣的话,开学后可以来科室找我。顺便一起吃个饭,师兄请你。陆时年。”
沈稚盯着这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好几遍。科研项目。不是吃饭,是科研项目。不是“有空吗”,是“开学后来科室找我”。不是请求,是邀请——不,不是邀请,是一种带着权威的、不容拒绝的、像是导师对学生发出的指令。
“他想把你拉进他的项目。”沈稚说。
“看起来是这样。”
“为什么?”
“因为这样他就有理由让我去他的科室。就有理由经常见面。就有理由‘指导’我。就有理由——”
“就有理由控制你。”沈稚替他说完了。
傅司珩没说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想把那条消息藏起来。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沈稚看着那条光线,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你不能拒绝。”她说。
傅司珩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拒绝,他会觉得你有问题。一个正常的大一学生,被一个心外科的主治医师邀请参加科研项目,会拒绝吗?”
“不会。”
“所以你不能拒绝。你要答应。”
“答应了之后呢?”
“答应了之后,你去他的科室,参加他的项目,见他的面。但你要小心。非常小心。不要让他发现你知道上辈子的事。不要让他发现你在调查他。不要让他发现——”
“发现你。”傅司珩接过她的话。
沈稚的呼吸顿了一下。
“对,”她说,“不要让他发现我。”
傅司珩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沈稚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说不出口的情绪。
“沈稚。”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发现你了,怎么办?”
“想过。”
“怎么办?”
“跑。”
“跑不掉呢?”
沈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灯光下,他的脸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眼睛不是平静的。他的眼睛里有一场风暴——被压制的、被克制的、不被允许释放的风暴。
“傅司珩,你问过我了。上辈子你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如果她被发现怎么办?’你的答案是——你去死。”
傅司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辈子,”沈稚说,“你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因为答案不一样了。这辈子,你不需要用死去换我的安全。因为我会保护自己。你也保护你自己。我们互相保护。”
傅司珩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他说,“不问了。”
暑假的最后两周,傅司珩开始为那个科研项目做准备。
陆时年给他发了一些文献,让他先看看,开学后讨论。那些文献都是心外科领域的前沿研究,难度很大,很多术语沈稚连看都看不懂。傅司珩看得很认真,每一篇都做了详细的笔记,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疑问和自己的思考。
沈稚有时候会坐在他旁边,看他做这些事。他专注的样子很好看——眉头微蹙,嘴唇微微抿着,手指握着笔,在纸上写下一行行整齐的字。他的字很小,很密,像是要把每一个想法都塞进那个小小的空间里。
“傅司珩。”
“嗯。”他没抬头。
“你上辈子也是这样的吗?”
“哪样?”
“做笔记。读文献。准备讨论。”
“差不多。”
“你上辈子喜欢做研究吗?”
傅司珩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喜欢。但上辈子的研究,是为了发论文、评职称、往上爬。这辈子的研究,是为了治病救人。”
“不一样吗?”
“不一样。上辈子我把病人当成病例,这辈子我把病人当成人。”
沈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一种类似于“我真的很幸运”的、带着一点点骄傲和很多很多温暖的感觉。幸运能遇到他,幸运能重新来过,幸运能坐在他旁边、看他做笔记、听他说话。
“傅司珩。”
“嗯。”
“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医生。”
傅司珩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上辈子也这么说过。”
“上辈子说的是真的,这辈子说的也是真的。”
“那下辈子呢?”
沈稚愣了一下。下辈子。她没想过那么远。不,她想过——在玉兰树下,她说“每年都带”,他说“每年”。每年,就是一辈子。一辈子就是这辈子。下辈子太远了,远到她想都不敢想。
“下辈子再说。”她说。
“为什么要下辈子再说?”
“因为这辈子还没过完。先把这辈子过好。”
傅司珩看着她,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含蓄的笑,是一种“你说得对”的、带着一点点释然和很多很多温柔的、像是春天的阳光一样的笑。
“好,”他说,“先把这辈子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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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一天,沈稚和傅司珩在食堂吃晚饭。
暑假的食堂窗口少,菜品种类不多,但小馄饨还是有。傅司珩照例帮她买了一碗,放在她面前,照例帮她剥了一个茶叶蛋,放在小碟子里,推到她手边。
沈稚看着这些熟悉的、每天都在重复的动作,忽然觉得有点想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这些动作让她觉得安心。在这个世界上,在陆时年的阴影下,在面对未知的恐惧中,有一个人每天帮她买小馄饨、帮她剥茶叶蛋、提醒她穿厚一点、早点睡、到了发消息。这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日常,是她对抗一切恐惧的铠甲。
“傅司珩。”
“嗯。”
“明天就开学了。”
“嗯。”
“开学之后,你就要去陆时年的科室了。”
“嗯。”
“你准备好了吗?”
傅司珩放下筷子,看着她。食堂里的灯很亮,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害怕,没有担心,只有一种“我要和你一起面对”的笃定。
“准备好了,”他说,“因为你在。”
沈稚看着他,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手指修长有力。
“傅司珩。”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一个人扛。”
“好。”
“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好。”
“不管他要你做什么,你都要先告诉我。”
“好。”
“不管——”
“沈稚。”傅司珩打断她。
她停下来,看着他。
“我知道了,”他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了。不会一个人扛,不会信他,不会瞒你。你放心。”
沈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他的眼睛是诚实的,没有闪躲,没有隐瞒,只有一种“你可以相信我”的笃定。
“好,”她说,“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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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第八十页】
明天开学。后天去陆时年的科室。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一个人扛”。好。不一个人扛。她说“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好。不信。她说“不管他要你做什么,你都要先告诉我”。好。先告诉你。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了。你放心。上辈子我一个人扛了太多,信了不该信的,做了不该做的。这辈子不会了。这辈子有你了。你在,我就不怕。不是不怕他,是不怕一个人。一个人扛了太久,累了。这辈子不想一个人了。你说了,你会陪我。我信你。就像你信我一样。
傅司珩,明天是新的一天。新的学期,新的开始。去见那个人,但不是一个人去。她在我心里,在我手上这枚戒指里,在我每天早上的小馄饨里。她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