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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跟踪 陆时年问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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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傅司珩去了陆时年的科室。
沈稚没有跟去。她有自己的课要上,有护理学的基础理论、人体解剖学、生理学。坐在教室里听课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总是走神——老师在讲骨骼系统的分类,她在想傅司珩现在在做什么。老师在讲肌肉的起止点,她在想陆时年有没有为难他。老师在讲关节的结构,她在想他什么时候会发消息过来。
下课之后,她掏出手机。没有消息。
她发了一条:“怎么样?”
过了五分钟,他回了:“还好。晚点说。”
沈稚盯着“还好”这两个字,心里有点不安。傅司珩说“还好”的时候,通常是不好。但她没有追问,把手机收进口袋,背上书包,去食堂吃饭。
下午没有课。沈稚在宿舍里看书,但看不进去。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傅司珩坐在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两个人各自看着各自的书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的日子。他不在了,图书馆就不是那个图书馆了。阳光就不是那个阳光了。
傍晚,傅司珩发消息说在她宿舍楼下。
沈稚换了一条裙子,跑下楼。他站在楼下的梧桐树旁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短袖,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精神上的、像是一整天都在绷着弦的累。
“怎么样?”她走到他面前。
“还行。”
“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都是不好。”
傅司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变了很多,”他说,“上辈子的他,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的人——太完美了,完美得像假的。这辈子的他,看起来很正常。说话很正常,表情很正常,对学生的态度也很正常。”
“那你怎么知道他还是在——”
“因为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没变。”
沈稚的心跳加快了一点。眼睛。一个人可以改变说话的语调,可以改变表情的管理,可以改变待人接物的方式。但眼睛很难改变。眼神是灵魂的窗户,而陆时年的灵魂,和上辈子一样。
“他跟你说了什么?”她问。
“问了我在看的文献,问了我对心外科的理解,问我为什么想学医。都是很正常的问题。”
“你怎么回答的?”
“文献说了我的理解,心外科说了我的看法,为什么学医说了想治病救人。”
“他信了吗?”
“不知道。”
沈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有点凉,九月的天,他的手有点凉。
“傅司珩,你信你自己的回答吗?”
“信。”
“那就够了。他信不信,是他的事。”
傅司珩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疲惫的笑,是一种“你说得对”的、带着一点点释然和很多很多温暖的笑。
“好,”他说,“信自己。”
第二周,第三周,第四周。傅司珩每周去一次陆时年的科室,每次待两三个小时。有时候是看文献讨论,有时候是观摩手术,有时候是帮忙整理病例资料。他回来之后会跟沈稚说那天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话,陆时年是什么表情,有没有什么异常。
大多数时候,什么都没有。一切正常。正常到让沈稚觉得不正常。
“他太平静了,”沈稚说,“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也许他就是正常的。也许这辈子他不想再做上辈子那些事了。”
“你信吗?”
傅司沉默了。他不信。沈稚知道他不信。因为他每次说到陆时年的时候,他的手指都会在桌面上轻轻敲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他嘴上说“也许”,但他的身体在说“不信”。
九月底的一个周六,傅司珩从医院回来,表情和平时不一样。
沈稚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比平时紧,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但沈稚现在能分辨出他说的“没事”是哪一种了——不是真的没事,是“我需要先消化一下再告诉你”的那种没事。
她没有追问。她等他主动开口。
两个人走到操场的看台上坐下。九月的傍晚,天还亮着,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了金橙色。有人在跑道上跑步,有人在草坪上踢球,看台上三三两两坐着乘凉的人。
傅司珩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从金橙色变成了暗红色,久到操场上的灯亮了,久到看台上的人渐渐少了。
“他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他终于开口了。
“什么问题?”
“他问我,‘小傅,你有没有女朋友?’”
沈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有。”
“然后呢?”
“他笑了笑,说,‘年轻真好。好好珍惜。’”
沈稚盯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不是平静的——那里有恐惧。不是对陆时年的恐惧,是对“陆时年知道她有女朋友”这件事的恐惧。
“他在试探你。”沈稚说。
“我知道。”
“他想知道你是不是和上辈子一样——有在乎的人。”
“我知道。”
“他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我。”
“我知道。”
沈稚深吸一口气,看着操场上的灯光。跑道被照得很亮,有人在跑步,影子跟在身后,像是一个甩不掉的尾巴。
“傅司珩,你怕不怕他查到我?”
“怕。”
“怕什么?”
“怕他对你做什么。”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没准备好。他还在试探。他还不确定你知道多少。他还不确定你是不是和上辈子一样。他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
傅司珩转过头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表情很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像是一个经历过死亡又重活一次的人。
“沈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静了?”
“从我决定不让你一个人扛的那天开始。”
傅司珩看着她,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沈稚。”
“嗯。”
“如果他真的查到你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不会有那么一天。”
“如果有——”
“那我们就一起面对。不是你一个人,是我们一起。”
傅司珩看着她,嘴唇在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沈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九月底的天,她的手很暖。
“傅司珩,你记不记得你日记第七十八页写了什么?”
他想了想:“写了什么?”
“你写了‘她在,我就不怕’。”
傅司珩愣了一下。他想起那页日记了。那是她去找他之后写的——她坐了四个小时的火车,找到了他的出租屋,看了那些资料,然后说“我们来演戏”。他在日记里写——“她在,我就不怕。”
“你还记得?”他问。
“你写的每一页我都记得。”
傅司珩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苦涩的笑,不是释然的笑,是一种“她说得对”的、带着一点点轻松和很多很多温柔的、像是秋天的风一样的笑。
“好,”他说,“不怕。”
两个人坐在看台上,看着操场上的灯光和奔跑的人影。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凉爽的、干燥的、让人想深吸一口气的气息。沈稚把头靠在傅司珩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傅司珩。”
“嗯。”
“你说,如果我们没有重生,现在会在哪里?”
傅司珩沉默了一会儿。
“上辈子的现在,我还在医院。你也在。我们偶尔在走廊里碰见,我会点头,你会点头,然后各自走开。”
“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追了我两年,什么都没得到。”
傅司珩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后悔,”他说,“因为你给了我活着的理由。虽然你不知道。”
沈稚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掉。安静的,一颗一颗的,落在他的手背上。
“傅司珩,你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你又让我哭了。”
“对不起。”
“不用道歉。”
“那说什么?”
沈稚睁开眼睛,看着夜空。九月的星星不多,几颗亮的散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说你在。”她说。
傅司珩握紧了她的手。
“在,”他说,“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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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第八十一页】
他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有。他笑了笑,说“年轻真好,好好珍惜”。他在试探。想知道我是不是和上辈子一样——有在乎的人。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她。
她说不怕。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一起面对。
好。一起面对。上辈子我一个人面对了太多,面对到累了,面对到不想活了。这辈子不是一个人了。她在。她说了在。
傅司珩,你这辈子不是一个人了。你记住。不管他做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了。
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