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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试探 她说这次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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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食堂回来之后，沈稚没再去找傅司珩。
不是赌气，是策略。她知道，如果他下定决心要瞒她，追着问是问不出来的。她需要换一种方式——不是正面进攻，是从侧面挖。
她需要知道陆时年是谁，以及他和傅司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一上午，沈稚去了学校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一切和“陆时年”有关的信息。
陆时年，三十四岁，心外科主治医师。本科毕业于本校的临床医学专业，后在北京某顶级医院完成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三年前回到本市，进入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
履历完美得不像真的。
沈稚盯着屏幕上那张工作照看了很久。金丝眼镜，温和的笑容，看起来温文尔雅，像是那种会让病人和家属都感到安心的医生。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有问题。
她继续往下翻。在一条几年前的学术新闻里，她发现了一个细节——那篇论文的作者列表里，除了陆时年，还有一个名字：傅司珩。
两个人合作发表过论文。也就是说，他们上辈子不仅认识，还共事过。
沈稚把这页截图保存，然后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另一个关键词：“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医疗事故”。
搜索结果大多是些无关的科普文章和医院新闻。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看到了一条论坛帖子的标题：“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是不是出过事？”
点进去，主楼只有一句话：“听内部人说几年前出过大事，但后来被压下去了。有人知道内幕吗？”
下面的回复大多是“蹲一个”“插眼”“楼主有消息了吗”。再往下翻，有一条回复引起了她的注意：“别问了，知道的人都不敢说。”
沈稚盯着这行字，后背发凉。
不敢说。不是“不知道”，不是“不方便说”，是“不敢说”。
她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心跳有点快。她现在有的只是碎片——一个名字、一篇论文、一条模糊的论坛帖子。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还不能构成完整的画面。但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傅司珩上辈子的事，不简单。
她需要更多线索。
而唯一能给她线索的人，是傅司珩自己。
但她不能直接问他。因为他不会说。
她需要一个计划。
周二下午，沈稚去了医学部的教学楼。
她没有去找傅司珩，而是去了临床医学专业的辅导员办公室。她的理由很正当——她是学生会学习部的干事，来核对这学期的课程安排。
辅导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王，人很和气，没多问就把课程表给了她。沈稚一边看一边闲聊：“王老师，今年临床医学专业的导师是怎么分配的？”
“大一还没分导师，大二才开始。”
“那如果学生想提前跟导师做研究呢？有没有什么途径？”
王老师看了她一眼：“你想做科研？你是护理专业的吧。”
“嗯，我就是想了解一下。”
王老师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表格：“这是今年带本科生的导师名单，大部分是基础医学院的。临床那边的医生太忙，很少带大一的学生。”
沈稚接过表格，眼睛迅速扫过名单。
没有陆时年。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沈稚在教学楼走廊里碰到了傅司珩。
他正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抱着几本书。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三级台阶。
傅司珩先开口：“你这两天没来食堂。”
“你不是也没来找我？”
傅司珩没说话。
沈稚看着他。两天没见，他的黑眼圈重了一些，看起来像没睡好。她的心脏揪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傅司珩，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上辈子第一次见到陆时年，是什么时候？”
傅司珩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性的变化。是很细微的、只有一直在盯着他看的沈稚才能捕捉到的变化——他的下颚收紧了一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呼吸的节奏乱了一拍。
然后他恢复了正常。
“你查他了？”他问。
“我在问你。”
“别查了。”
“你只会说这一句吗？”
傅司珩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什么东西。他抱着书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沈稚，”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多，你就越危险。”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
“对。”
沈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克制、隐忍、倔强。还有她不熟悉的东西——恐惧。不是对陆时年的恐惧，是对“她会被卷进来”这件事的恐惧。
“傅司珩，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沈稚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死之后，我也站上过那个天台。”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现在跟我说‘你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沈稚的声音很平静，“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推开我的样子，和上辈子你跳下去之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傅司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上辈子你选了死，这辈子你选了推开我，”沈稚看着他，“你有问过我吗？你想保护的人，她想不想被你保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教室传来的讲课声，嗡嗡的，听不清内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台阶上，把影子拉成两条平行的线。
傅司珩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之间那几级台阶。
“你想知道什么？”他终于开口了。
“全部。”
“我不能告诉你全部。”
“那就告诉我你能说的。”
沉默了很久。
傅司珩抬起头，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沈稚从没见过的疲惫——不是没睡好的那种疲惫，是一个人扛了太久、终于发现扛不动了的那种疲惫。
“陆时年是我上辈子的师兄，”他说，语速很慢，“比我大三届。我们在一家医院工作，同一个科室。”
沈稚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他很优秀。比我优秀。但他有一件事不如我——”
“什么？”
“病人喜欢我。”
沈稚愣了一下。
“不是说他不好，”傅司珩说着，目光移向窗外，“他的手术成功率不比我低。但病人更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运气，也许是别的什么。他介意这件事。”
“所以他就——”
“我没说完。”
沈稚闭上了嘴。
“他开始在一些小事上动手脚，”傅司珩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病例记录被改过，手术安排被调过，有一次病人的用药剂量被偷偷增加了。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做的，但我知道是他。”
“你为什么没举报他？”
“因为没有证据。”
“你可以查。”
“我查了。”傅司珩转过头看着她，“查到了。然后他找到了你。”
沈稚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不是对我动手，”傅司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裂痕，“是对你。你经手的病人，病历出了问题。不是你做的，但写的是你的名字。医院启动调查，你被停职。我去找他，他说——”
他停住了。
“他说什么？”沈稚问。
傅司珩闭上了眼睛。
“他说，‘你死还是她死。你选一个。’”
走廊里的阳光很亮，亮得刺眼。沈稚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医疗事故、学术造假、职称竞争——但她没想到是这种。
拿她的命来威胁他。
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选。
“所以你选了，”沈稚的声音有点发抖，“你选了你自己死。”
傅司珩睁开眼睛，看着她。
“不是选我自己死，”他说，“是选你活。”
沈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眶甚至没有红，但眼泪就那么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像是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溢出来了。
傅司珩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在发抖。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查了，”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因为他在哪，我就得在哪。我重生了，他也重生了。我这辈子选的还是同一件事——你活着。”
沈稚抓住他擦眼泪的手，握得很紧。
“傅司珩。”
“嗯。”
“你上辈子选了一次，这辈子该我了。”
“沈稚——”
“你听我说完，”沈稚握着他的手，眼泪还在掉，但她的声音很稳，“上辈子你替我选了。这辈子，我要和你一起选。”
“你不知道他有多危险——”
“我知道。”沈稚看着他，“但我更知道，如果这辈子你再一个人扛，我会恨你一辈子。比上辈子更恨。”
傅司珩看着她，嘴唇在抖。
走廊尽头有人走过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稚没有松手，傅司珩也没有。
那个人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快步走开了。
“沈稚。”
“嗯。”
“你哭了。”
“我知道。”
“我上辈子没见过你哭。”
“因为上辈子你没给我机会哭，”沈稚吸了吸鼻子，“你直接就死了。”
傅司珩沉默了。
沈稚伸手擦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现在我知道了，”她说，“我不会装作不知道。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你想保护我，可以。但你不能不让我参与。”
傅司珩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确定？”他问。
“确定。”
“你会后悔的。”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沈稚看着他，终于笑了一下。带着眼泪的笑，不好看，但很真。
“因为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上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没答应你，是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也想选你。”
傅司珩闭上眼，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
“好，”他说，“我们一起。”
沈稚点点头，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走廊里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照得很亮。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冬天的风吹过来，把最后几片枯叶卷起来又放下。
沈稚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让他一个人站在天台上了。
这次换她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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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第六十一页】
她哭了。
上辈子我想过无数次她会不会为我哭。想过，但不敢深想。因为如果我确定她会哭，我跳下去的那一刻，可能就没那么坚定了。
今天我看到了她的眼泪。
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想象中她是哭着说“你不要死”，是电视剧里那种抱着人摇晃的场面。真实的她，一滴眼泪都没有声音，就那么安静地、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每一颗都像砸在我心上。
她说要和我一起。
我说“你会后悔的”。她说不会。
我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陆时年是什么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上辈子我用命换了她的安全，这辈子我不想再用命换什么了。我想和她一起活。
她说“我也想选你”。
上辈子没等到的话，这辈子等到了。
傅司珩，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告诉她真相？你还有什么理由一个人扛？
没有理由了。
从今天起，是两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