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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拆穿 她说“你不 ...

  •   告诉沈稚真相之后,傅司珩以为她会哭很久。

      但她没有。

      从教学楼走廊出来之后,她擦干了眼泪,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除了眼睛还有点红,看起来已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了。

      “你还好吗?”傅司珩站在走廊里等她。

      “还好,”沈稚把碎发别到耳后,“饿了。去吃饭?”

      傅司珩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设想过很多种她听完真相之后的反应——害怕、崩溃、后悔、想退出。他没有设想过这种。

      擦干眼泪,洗把脸,然后说“饿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像是什么都发生了,但她选择了不被打倒。

      “走,”他说,“吃饭。”

      两个人一起走出医学部的教学楼。天已经快黑了,十二月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就开始暗下来了。校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沈稚走在他左边,离他很近,近到手臂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臂。每次碰到的时候,她都没有躲开。

      傅司珩注意到了。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稚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说话,但手指收紧了。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过医学部的楼,走过图书馆,走过操场,走到食堂门口。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松手。

      食堂里人很多,热气腾腾的,到处都是餐盘的碰撞声和说话声。傅司珩去排队打饭,沈稚找了位置坐下来,拿出手机。

      有一条林未央的消息:“你今天去找傅司珩了?怎么样?和好了吗?”

      沈稚回了一个字:“嗯。”

      林未央秒回:“嗯是什么意思?和好还是没和好?”

      沈稚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比和好复杂。”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个回答太模糊了,加了一句:“但结果是好的。别担心。”

      林未央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过来,然后说:“我就知道你俩分不了。你俩那种腻歪劲儿,分手都分不利索。”

      沈稚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如果你知道我们在面对什么,你就不会觉得腻歪了”的笑。

      傅司珩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了。他把其中一个放在她面前,自己坐在对面。

      沈稚低头看了一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米饭。都是她平时会点的菜。

      “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她说。

      “我记得你所有的习惯。”

      沈稚抬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比之前瘦了一点,颧骨的线条更明显了。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是那种长期没睡好才会有的颜色。

      “你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她问。

      傅司珩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还好。”

      “你说‘还好’的时候,通常是不好。”

      傅司珩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沈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傅司珩,你告诉我真相之后,我不怕了。但你好像更怕了。为什么?”

      傅司珩沉默了。

      食堂里的嘈杂声像一层膜,把他们和其他人隔开了。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抱怨今天的菜太咸。所有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因为我告诉你之后,”傅司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你就真的进来了。之前你只是在门外敲门,我可以不开。现在门开了,你走进来了。我没办法再把你推出去。”

      “所以你是怕我受伤?”

      “我是怕你死。”

      沈稚愣了一下。

      傅司珩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克制着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种不加掩饰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心疼,是恐惧。

      赤裸裸的、毫不遮掩的恐惧。

      “上辈子我选了死,你活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我以为这就结束了。但你说你也站上了那个天台。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沈稚没说话。

      “意味着我白死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沈稚的呼吸顿了一下,傅司珩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我这辈子最怕的不是陆时年,不是死,”他说,“是怕我做的所有事都是白费的。我推开你,是怕你卷进来。但你进来了。我告诉你真相,是想让你知道危险,但你知道了之后反而更不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隔着餐桌,握住了他的手。

      “傅司珩。”

      “嗯。”

      “你没有白死。”

      他看着她。

      “你死之后,我确实站上了那个天台,”沈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但我没跳下去。”

      “为什么?”

      “因为我站上去的那一刻,忽然想起了你跳下去之前回头看我那一眼。你笑了。我不确定那是什么笑,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你不是因为不想活了才跳的。你是因为想让我活才跳的。”

      傅司珩的手在发抖。

      “所以我没跳,”沈稚握紧他的手,“因为我要是跳了,你就白死了。我不想让你白死。”

      眼泪从他眼眶里滑下来。没有声音,就那么安静地、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挡住了眼睛,肩膀在微微发抖。

      沈稚没见过他哭。上辈子没见过。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是第一次。

      她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没事的”。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握着他的手,隔着食堂的餐桌,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周围有人看过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她不在乎。

      他哭了一会儿,大概一分钟,也许两分钟。然后他放下手,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脸。

      “对不起。”他说。

      “不用道歉。”

      “很丢人。”

      “不丢人。”

      傅司珩看着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三十二岁的心外科医生,不像一个从十八楼跳下去又重活一次的人。他像一个普通的、十八岁的、刚刚在喜欢的人面前哭过的男生。

      沈稚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想记住一辈子。

      “傅司珩。”

      “嗯。”

      “你刚才说不知道该怎么办,对吧?”

      “嗯。”

      “那我告诉你怎么办。”

      傅司珩看着她。

      沈稚说:“你以前是一个人,现在你不是了。你以前扛不动了只能选死,现在你有我了。你扛不动的时候,给我扛。我扛不动的时候,换你扛。我们轮着来。实在扛不动了,我们一起想办法。但你不准再一个人做决定了。”

      傅司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你听明白了吗?”沈稚问。

      “听明白了。”

      “那你重复一遍。”

      傅司珩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准再一个人做决定。”

      “还有呢?”

      “扛不动的时候给你扛。”

      “还有呢?”

      他看着她,嘴角终于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类似于“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你不是一个人了。”

      沈稚满意地点点头,松开他的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他碗里。

      “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傅司珩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

      “好吃吗?”沈稚问。

      “嗯。”

      “那就多吃点。”

      两个人继续吃饭。食堂里的人来来去去,灯光还是那个灯光,嘈杂声还是那个嘈杂声。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一切都不同了。

      因为她知道了他为什么死,他知道她不会走。

      因为他们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扛”和“她一个人在猜”了。

      从今天起,他们是两个人。

      同一战壕里的、背靠背的、谁都不会抛下谁的两个人。

      ---

      【日记本·第六十二页】

      今天在她面前哭了。

      上辈子没哭过。跳下去的那一刻没哭,被人威胁的时候没哭,被她拒绝的每一次都没哭。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哭了。

      但她说“我不想让你白死”的时候,没忍住。

      不是难过。是终于被看见了。上辈子所有没被看见的委屈、恐惧、孤独,在那句话里全都被看见了。

      她说你不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我等了两辈子。

      上辈子等她说“我愿意”,没等到。这辈子等她说“你不是一个人”,等到了。

      我宁愿等的是这一句。

      傅司珩,你记住了。你不是一个人了。从今天起,有人和你一起扛了。不准再一个人做决定。不准再一个人站上天台。不准再觉得“我死了她就安全了”。

      因为她说了,你死了,她会站上去。

      所以你必须活着。你们必须一起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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