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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热饮店的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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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饮店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顾问海拿手指在窗上画了个笑脸，透过那个洞往外瞅，嘴里念念有词：“走了走了，厉再也走了，鸣轻也走了，哎你说他们刚才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顾蔓箐咬着吸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就是——那种——你懂的！”顾问海急得手舞足蹈，“并肩走在雪里，雪花飘啊飘，多浪漫啊！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
顾蔓箐翻了个白眼：“你少看点儿偶像剧。人家就是普通同学一起放学。”
“普通同学？”顾问海一脸不信，“普通同学能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普通同学能把对方的饮食习惯记得比亲妈还清楚？上次在食堂，鸣轻打了两个菜，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厉再也坐下来就直接把不辣的那盘换到鸣轻面前——我都没反应过来！”
顾蔓箐想了想，承认道：“这倒是。不过你也别太亢奋了，感情这种事，急不来的。”
“我没急！我就是——就是开心！”顾问海咧着嘴，“你想啊，鸣轻以前多冷啊，跟谁都客客气气的，但就是隔着一层。现在呢？会主动等人了，会说‘一起回去’了，还会替人挡枪——上次孙薇舒那帖子，他直接实名怼回去，帅炸了！”
顾蔓箐笑着摇摇头：“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头号粉丝。走吧，雪越下越大了。”
两人推开玻璃门，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顾问海缩了缩脖子，却还在念叨：“军师，你说下学期咱们要不要安排个——”
“再说吧。”顾蔓箐撑开伞，“你先回家把期末成绩单应付过去再说。”
顾问海哀嚎一声：“别提成绩！我妈要是知道我物理刚及格，能把我皮扒了！”
两人嘻嘻哈哈地消失在雪幕里。
段鸣轻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保姆李阿姨听到门响，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饭快好了，今天炖了排骨汤。”
“李阿姨，我不吃了。”段鸣轻换了鞋，语气平淡，“中午吃得多，不饿。”
李阿姨擦了擦手，走过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考试太累了？”
“没有。”段鸣轻顿了顿，忽然问，“李阿姨，你在我家干了多久了？”
李阿姨一愣，想了想：“得有七八年了吧。你刚上初中那会儿我就来了。”
“那你……想不想家？”段鸣轻靠在玄关的墙上，声音很轻，“你自己的孩子，你不惦记吗？”
李阿姨沉默了一下，笑了笑：“惦记啊，怎么不惦记。但我出来干活，就是为了供他们读书嘛。逢年过节回去看看，平时打打电话，也还行。”
段鸣轻没接话。
李阿姨看着他，叹了口气：“鸣轻啊，是不是想爸妈了？他们不是下周就回来了吗？待两天呢。”
“嗯。”段鸣轻应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汤你留着喝吧，我去看会儿书。”
李阿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
这孩子从来不爱说自己的事。
段鸣轻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
桌上摊着物理竞赛的复习资料，旁边的台历上，他在集训开始的那天画了个红圈。还有十一天。
他拿起手机，翻到和厉再也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的：[周日图书馆？]
[好。]
就这么简单。
他又翻了翻上面，发现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来都是简洁到几乎没有废话。没有表情包，没有废话，连“嗯”“好”“行”都显得格外默契。
段鸣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到家了吗？]
过了两分钟，对面回：[刚到。]
[今天雪大，路上滑。]
[嗯，走慢了点。]
段鸣轻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期末答案网上已经出了，你要不要对一下？]
[不用。考都考完了，等成绩就行。]
[也是。]
对话又陷入了沉默。
段鸣轻盯着那个“正在输入”跳了很久，最后只收到一个：[你也是，路上小心。]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了物理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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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再也回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坐在客厅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个搪瓷盆在择韭菜。
“回来了？冷不冷？”他妈抬起头，脸色比上个月好了些，但还是瘦得厉害。
“还行。”厉再也脱下外套挂在门后，走过去蹲下帮忙，“今天怎么想起包饺子了？”
“冰箱里还有点肉，再不吃就不新鲜了。”他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你那个同学……段鸣轻，他不是说要来家里吃饭吗？你看看哪天方便，我好好准备准备，别让人家笑话。”
厉再也择韭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没定呢。他爸妈下周回来，等他忙完再说。”
“那人家父母回来了，他肯定要陪父母的嘛。”他妈想了想，“要不你问问他，看周末行不行？我可以提前去买菜。”
“妈，不用这么隆重。”厉再也低着头，“就是普通同学吃个便饭。”
他妈没接话，手里继续择韭菜，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从小到大，从来没带同学回来过。这是第一个。”
厉再也的手指停在韭菜根上，没吭声。
“妈知道你懂事，不想给我添麻烦。”他妈的声音有点哑，“但你也得让妈知道，你过得挺好的，有人跟你一起学习，一起说说话，妈心里也踏实些。”
厉再也抬起头，看着他妈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知道了。我问问他。”
他妈这才笑了：“那说好了啊，人来了我多做几个菜。对了，他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吃不吃辣？”
厉再也想起面馆里的那碗面：“不吃葱。吃辣一般般。”
“行，我记着了。”
母子俩就这么一个择韭菜一个剁馅，厨房里的灯光暖黄暖黄的，外头的雪还在下，但屋子里很安静，也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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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一大早，厉再也给段鸣轻发了条消息：[我妈问你这周末有没有空，来家里吃饭。]
段鸣轻刚醒，窝在被子里看到这条消息，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回：[这周六？]
[行。]
[几点？]
[中午十二点，我发你地址。]
[好。]
段鸣轻放下手机，忽然觉得这个周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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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十一点半，段鸣轻站在厉再也家楼下，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
说实话，他从未来过这么旧的居民楼。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楼梯扶手生了锈，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的水泥台阶发出闷响。
他爬到五楼，刚抬手准备敲门，门就开了。
厉再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好像刚洗过，还有一点湿。
“进来吧。”
段鸣轻点点头，换了鞋走进去。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一盘瓜子和一碟糖，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沙发巾，电视柜上放着一束假花，颜色很鲜艳。
“你来了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厉再也的妈妈从厨房里出来，围着围裙，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笑得有点局促，“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鸣轻是吧？老听再也提起你。”
“阿姨好。”段鸣轻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买了点水果。”
“哎呀这孩子，太客气了。”厉妈接过东西，仔细看了看段鸣轻，“长得真好看，还这么懂礼貌。再也，你怎么不早点带人家来？”
厉再也面无表情地把段鸣轻按到沙发上：“妈，你先去做饭，我给他倒水。”
“好好好，你们聊。”厉妈笑眯眯地回了厨房，不一会儿就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和油烟的香味。
厉再也倒了杯水递过来：“我妈话多，你担待。”
“不会。”段鸣轻接过水杯，环顾四周，“你家很温馨。”
厉再也没接这话，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来，拿遥控器开了电视，把声音调得很小。
厨房里传来厉妈的声音：“再也！来端菜！”
厉再也起身去了厨房，段鸣轻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餐桌旁帮着摆碗筷。
四个菜一个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做了几个。”厉妈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鸣轻，别客气，多吃点。”
“谢谢阿姨。”段鸣轻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厉妈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样？咸不咸？”
段鸣轻认真地嚼了嚼，点点头：“很好吃。”
厉妈这才松了口气，笑着给自己也盛了碗饭：“好吃就多吃点。再也，给人家夹菜啊，别光顾着自己吃。”
厉再也抿了抿嘴，给段鸣轻夹了块鸡蛋。
段鸣轻看了看碗里的鸡蛋，又看了看厉再也，轻声说了句“谢谢”。
饭吃到一半，厉妈忽然问：“鸣轻，你爸妈呢？周末也不在家陪你？”
段鸣轻筷子顿了一下：“他们……在国外工作，很少回来。”
“哦，那也挺忙的。”厉妈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说起了别的，“再也这孩子，从小就闷，不爱说话，也不爱交朋友。这次能跟你一起学习一起比赛，我挺高兴的。你多担待他，他要是哪儿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说他。”
“妈。”厉再也皱了皱眉。
“阿姨，再也很好。”段鸣轻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说，“他帮了我很多。上次竞赛，要不是他提醒我那个公式的陷阱，我可能会丢分。”
厉再也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
厉妈笑得更开了：“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互相帮助，都考出好成绩。”
饭后，段鸣轻帮着收拾了碗筷，厉再也送他下楼。
走到楼下，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今天谢谢阿姨。”段鸣轻把手插进口袋里，“菜很好吃。”
厉再也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下次……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吃饭，可以过来。”
段鸣轻回头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淡，甚至有点暖。
“好。”
寒假集训出发那天，学校派了辆面包车送几个同学去高铁站。
顾问海拖着他那个行李箱，看到厉再也只背了一个背包，立刻凑过来：“再也，你这包也太小了吧？两周呢，换洗衣服够吗？”
“够了。”厉再也面无表情。
“哎我这还有空，给你塞两件——”顾问海作势要打开箱子。
“不用。”厉再也往后退了一步。
段鸣轻在一旁拉住了顾问海的后衣领：“行了，别折腾了。出发。”
高铁上，顾问海非要跟段鸣轻坐一起，被段鸣轻一个眼神瞪到了隔壁排。厉再也坐在靠窗的位置，段鸣轻坐在他旁边，顾问海隔了一条过道，趴在桌子上朝这边望。
“鸣轻，你饿不饿？我这有零食。”顾问海举着一包薯片。
“不饿。”
“那渴不渴？我这有饮料。”
“不渴。”
“那——”
“顾问海。”段鸣轻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安静五分钟？”
顾问海委屈巴巴地缩回去，掏出手机给顾蔓箐发消息：[我被嫌弃了。]
顾蔓箐秒回：[活该。]
顾问海：[……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顾蔓箐：[不能。对了，到了省会记得给我报平安，你们三剑客的合照拍一张发我。]
顾问海：[遵命！军师！]
他偷偷举起手机，对准了过道另一边的段鸣轻和厉再也。
段鸣轻正侧着头跟厉再也说什么，厉再也微微倾身过去，两人凑得很近，窗外是飞驰而过的雪原，阳光打在他们的侧脸上。
顾问海“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两个少年的影子映在车窗玻璃上，像是并肩奔赴一场漫长的旅程。
他把照片发给了顾蔓箐，配文：[曙光了没？]
顾蔓箐回了三个字：[快了。]
列车呼啸着驶入雪野深处，下一站，省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