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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自那天在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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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在巷口看到厉再也和蒋時缘并肩离去后,段鸣轻的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光亮,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拒绝了所有邀约。
他和所有来找他的朋友说:“我在忙竞赛。”
他是真的忙,他用高强度的学习和竞赛准备填满所有时间,整个人都瘦了,家里阿姨担忧地看着他日渐消瘦却不敢多问。
一周后,高三提前补课开始了,教室后排的黑板上,已经用红色粉笔写上了醒目的高考倒计时。
厉再也早早到了教室,坐在了位置上低着头预习,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他强迫自己不要回头。
段鸣轻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书本,仿佛前排那个身影只是一团空气。
一整天的课程,两人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不再有,厉再也偶尔会因为老师提问或收发作业不得不转过身,他的目光总是小心翼翼地掠过段鸣轻的方向。
他宁愿段鸣轻生气,甚至责骂他,也好过现在这样,仿佛他这个人从未在他的世界里存在过。
课间顾问海试图活跃气氛,凑到段鸣轻旁边:“段哥,夏令营怎么样?有没有艳遇啊?”
段鸣轻头也没抬,淡淡地回了两个字:“还行。”
顾问海又看向厉再也:“厉再也,暑假干嘛呢?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厉再也喉咙发干,低声道:“……在家,看书。”
“你俩真没劲!”顾问海撇撇嘴,讪讪地回了自己座位。
放学铃响,厉再也习惯性地想要像暑假前那样第一个冲出去 ,他刚站起身就听到身后段鸣轻的声音响起,对象却不是他。
“顾问海,走了。”
顾问海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段鸣轻会主动叫他一起走,应道:“哎!来了来了!”他背上书包,看向还僵在原地的厉再也,犹豫了一下,“厉再也,一起?”
厉再也还没来得及开口,段鸣轻已经先朝教室门外走去,“他应该有事。”
厉再也脸色白了白,对顾问海说:“嗯,你们先走吧。”
顾问海看看段鸣轻毫不留恋的背影,又看看厉再也苍白难过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追了出去。
第二天中午食堂,厉再也依旧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刚吃了没几口,一个活力十足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厉再也!果然是你!老远就看着像!”
厉再也抬头蒋時缘端着餐盘,笑容灿烂地站在他桌旁,毫不客气地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你们学校食堂伙食看着不错啊!比我们三中强多了!”
“你……你怎么来了?”厉再也有些惊讶。
“来找我以前一个哥们儿拿点东西,顺便蹭个饭!”蒋時缘自来熟地夹走厉再也餐盘里的一块排骨尝了尝,“嗯!味道真可以!哎,你怎么一个人吃?你那个……就你那个学霸朋友呢?”
厉再也眼神一暗,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他可能有事吧。”
蒋時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怎么了?吵架了?”
厉再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蒋時缘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嗨,朋友之间闹别扭多正常,我跟我们队那帮兄弟,哪天不吵吵闹闹的?打场球就好了!要不周末出来打球?散散心!”
他们的互动,全然落在了刚走进食堂的段鸣轻眼里。
顾问海碰了碰段鸣轻的胳膊,“鸣轻,你看……那不是厉再也吗?那个男的是谁啊?看着挺面生。”
“不认识。”段鸣轻毫无情绪地吐出三个字,走向打饭窗口,再也没有看那个方向一眼。
顾问海挠挠头,感觉段鸣轻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下午放学,厉再也磨蹭到最后,他看到段鸣轻还在整理书包,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
“段……段鸣轻。”
段鸣轻拉上书包,仿佛没听见。
厉再也道“我能……跟你谈谈吗?”
段鸣轻冷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吗?”
厉再也被他这句话噎得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段鸣轻背起书包,绕过他,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以后有事,不必再找我,找你那位新朋友,不是更合适吗?”
厉再也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仿佛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他以为自己……喜新厌旧?有了蒋時缘,所以迫不及待地甩开了他?
高三的寒假,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高考前最后一个可以稍作喘息的长假,但对于厉再也来说这个冬天格外寒冷。
母亲之前的一场重病,不仅耗光了家里本就微薄的积蓄,还欠下了一笔不小的债务。
催债的电话和上门,学校的奖学金和助学金只能勉强覆盖学费和基本生活,那笔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得厉再也几乎喘不过气。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默默地扛起了这一切。
假期一开始,他就同时打了四份工,清晨送牛奶,上午去一家快餐厅后厨帮忙,下午到超市做理货员,晚上还要去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值夜班。
每天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不足四小时,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蒋時缘找过他几次,约他出去,都被他用各种理由推脱了,后来蒋時缘似乎从他躲闪的言辞和疲惫的状态里猜到了什么,没有再约他玩,反而有时会“顺路”给他带点热乎的吃的,或者强硬地塞给他一些“奶奶非要我给”的水果零食。
厉再也感激他的好意,但沉重的债务和疲惫让他无暇他顾,更无力去回应蒋時缘那份似乎超出朋友界限的关心。
这天下午,厉再也刚从超市下班,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准备赶去便利店上夜班。
寒冷的夜风吹得他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他缩着脖子,想把冻得发麻的手揣进口袋,却摸到里面只有几枚硬币。
他需要穿过市中心的一个商业广场去坐公交。
广场上张灯结彩,充满了新年的喜庆气氛,情侣依偎,家人欢笑,这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反而更衬得他形单影只,狼狈不堪。
就在他低着头,加快脚步想尽快穿过这片繁华时,一个熟悉到让他心脏骤停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入了他的视线。
那个人是段鸣轻,他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深色羊毛大衣,身姿挺拔,气质清贵,正从一家高档咖啡馆里走出来。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人,像是他的家人,言谈举止间透着优雅。
厉再也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僵了。
他下意识地想转身躲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段鸣轻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广场,恰好落在了那个脸色苍白憔悴得吓人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段鸣轻的眼神在最初的零点一秒的诧异后,迅速恢复了冰冷的平静,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他身边的家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停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厉再也一眼,但很快就被段鸣轻用几句话引开了注意力。
那几个人笑着先朝停车场走去。
段鸣轻却没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回厉再也身上,那眼神像是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碍眼的物品。
厉再也只觉得那目光像冰冷的针,扎得他浑身刺痛。
他无所适从地站在那里,手指紧张地蜷缩着,冻得通红的指尖暴露在冷空气中,微微颤抖。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好久不见”,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还是段鸣轻先开了口。他缓缓踱步过来,在离厉再也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咖啡的醇香传来,与厉再也周身沾染的油烟和灰尘味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真是巧。”段鸣轻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这冬夜的寒风更刺骨,“看来寒假过得……很充实?”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厉再也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印着超市logo的工装外套,以及他手里拎着的、装着便利店制服的塑料袋。
厉再也的脸颊猛地烧了起来,不是害羞,而是巨大的难堪和窘迫。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还好。”
段鸣轻像是没听到他的回答,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他的视线越过厉再也,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十足的弧度:“怎么一个人?你那位……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呢?”他刻意加重了“好朋友”三个字,嘲讽意味十足,“没陪你一起……体验生活?”
厉再也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抬头,急切地想要解释:“不是!我和蒋時缘不是……”
“不必跟我解释。”段鸣轻冷冷地打断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疏离和厌倦,“你们是什么关系,与我无关。”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将厉再也刚刚鼓起的、想要解释的微弱勇气彻底浇灭。
段鸣轻看着他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和微微泛红的眼圈,心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被欺骗和羞辱后的冰冷怒火所覆盖。他想起暑假那条决绝的短信,想起眼前这个人为了那个阳光开朗的男生是如何迫不及待地推开自己、否定一切。
现在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是做给谁看?
“看来,”段鸣轻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的审视,“你选择的‘朋友’,似乎也没能给你带来多轻松的生活?还是说,这就是你想要的?”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厉再也最深的痛处。他不是嫌弃辛苦,他只是……只是无法承受这样的误解和嘲讽,尤其是来自段鸣轻。
巨大的委屈和心痛汹涌而来,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想大声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他和蒋時缘什么都没有!他不喜欢蒋時缘!他喜欢的是……
可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再次尝到血腥味,才能勉强忍住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破碎不堪:“不关你的事。”
段鸣轻看着他这副拒绝交流、仿佛被欺负了的模样,他冷笑一声:“确实不关我的事,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说完,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低垂着头、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不再停留,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远处等待他的家人那辆昂贵的轿车,再也没有回头。
厉再也独自站在原地,寒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却远不及他心口的万分之一疼。
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仿佛也带走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属于他的微光。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凝结成冰。
他知道,他和段鸣轻之间,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他还要赶着去上夜班,还要赚钱,还债……生活沉重的车轮,推着他,只能继续麻木地、孤独地向前。
寒假在疲惫和麻木中挣扎着过去。
除夕夜,别人家团圆喜庆,厉再也却在便利店的冷白光灯下守着夜,听着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啃着冰冷的饭团当年夜饭。蒋時缘偷偷跑来给他送了一保温盒的饺子,还塞给他一个红包,说是奶奶给的压岁钱。
厉再也推辞不过,看着蒋時缘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和真诚的眼睛,鼻尖一酸,低声道:“谢谢……以后别这样了,太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蒋時缘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看着他憔悴的样子,眉头皱紧,“厉再也,你到底欠了多少钱?要不我跟我爸妈说说……”
“不用!”厉再也猛地打断他,语气前所未有的激烈,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声音低下去,带着恳求,“真的不用,蒋時缘。我自己能解决,别告诉任何人,求你。”
这是他仅剩的自尊了。
蒋時缘看着他眼中的执拗和痛苦,最终叹了口气,没再坚持,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别硬扛!哥们儿永远站你这边!”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让厉再也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却也让他更加愧疚。
他配不上这样的好。
高三下学期在一种近乎惨烈的氛围中拉开序幕。
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像催命的符咒。题海战术、模拟考试、成绩排名……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厉再也更是如此。
他每天像个连轴转的陀螺,在学校、打工地点和家之间疲于奔命。
成绩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下滑,虽然幅度不大,但足以让老师找他谈了几次话,语气担忧。
“厉再也,你最近状态很不好,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眼看就要高考了,这可是最关键的时候……”
厉再也只能低着头,重复着苍白的保证:“老师,我会调整的,我会努力的。”
他如何能不努力?高考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他只能拼命压缩本就不多的睡眠时间,在打工间隙、在深夜、在一切能利用的碎片时间里,疯狂地刷题、背书。
咖啡和浓茶成了他维持清醒的必需品,眼底的乌青越来越重,人也瘦得快要脱形。
段鸣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依旧冷漠,依旧视厉再也如无物。但厉再也那种近乎自毁般的忙碌和显而易见的憔悴,却像一根细刺,时不时地扎他一下,让他无法彻底忽略。
他看到厉再也会在课间十分钟趴着秒睡,甚至来不及走去休息室。他看到厉再也的校服袖口有时会沾着不明污渍,手指上有细小的伤口和冻疮。他看到厉再也甚至在老师讲评重要试卷时,都控制不住地走神,眼神涣散,需要用力掐自己手臂才能保持清醒。
一种烦躁的情绪在段鸣轻心底滋生。
他厌恶自己还会去关注那个人,更厌恶那个人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是因为那个蒋時缘?还是别的什么?他就这么缺钱?缺到连前途都不要了?
这种烦躁在一次数学模拟考后达到了顶峰。
厉再也的成绩跌出了年级前十,一道他本不该错的基础题,因为粗心算错了一个数,扣掉了整整十分。
放学后,数学老师把厉再也叫到了办公室。
段鸣轻恰好去交竞赛材料,在办公室门口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老师的语气很严厉:“厉再也!这道题我上课强调过多少次!你的能力绝对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心根本就没在学习上!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
门外,段鸣轻的脚步顿住了。
里面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厉再也低低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声音:“老师,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下次下次!还有多少个下次!高考会给你下次机会吗?”老师显然气得不轻,“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什么兼职?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现在是冲刺阶段!有什么困难不能跟学校说吗?非要因小失大!”
“老师,我……”厉再也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却依旧什么也没说,“……我会处理好的。对不起。”
段鸣轻听着那压抑的、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握着材料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胸口堵得发慌,一股无名火窜起,烧得他理智几乎蒸发。
他最终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课间,厉再也又被物理老师叫去帮忙搬实验器材。回来时,他发现自己的水杯不见了。他找了一圈,最后在段鸣轻的座位旁边那个属于垃圾桶的区域里,看到了他那个用了很多年、漆都掉光了的旧保温杯。
它像垃圾一样被扔在那里。
厉再也的身体瞬间冰冷僵硬,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段鸣轻。
段鸣轻正和前排的学霸讨论一道竞赛难题,侧脸冷漠,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是……不小心碰掉的吗?还是……
厉再也不敢想下去。他僵硬地走过去,弯下腰,默默地从垃圾桶边捡起了自己的杯子。杯身冰凉,就像他此刻的心。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离开时,段鸣轻冷淡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同学听见:“麻烦不要什么东西都乱放,碍事。”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厉再也的心脏。
他不是不小心。他是故意的。他嫌他碍事。
屈辱和心痛瞬间淹没了厉再也他猛地转头,看向段鸣轻,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颤抖得不成样子:“段鸣轻……你……你什么意思?!”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用如此激动的语气对段鸣轻说话。
周围的同学都吓了一跳,惊讶地看了过来。
段鸣轻似乎也没料到他会直接质问,讨论的声音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厉再也。当看到厉再也那双泛红的、盛满了震惊、屈辱和伤痛的眼睛时,他心底猛地一刺,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扭曲的情绪覆盖。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厉再也手里那个寒酸的旧杯子,语气里的嘲讽几乎不加掩饰:“字面意思。看来你不仅学习退步,理解能力也下降了。”
“你!”厉再也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他握着杯子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
周围的同学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谁都看得出,段鸣轻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段鸣轻!”厉再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这样……”他说不下去了,那份被刻意践踏的难堪让他几乎崩溃。
段鸣轻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那根刺扎得更深,让他口不择言,只想用更伤人的话来掩盖自己那莫名的心慌和刺痛:“得罪?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只是单纯讨厌你这副要死不活、还总摆出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很碍眼。”
他的话像毒液,一字一句,腐蚀着厉再也最后的防线。
厉再也彻底呆住了,脸色惨白如纸,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他看着段鸣轻那双冰冷又带着某种复杂怒意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原来……他是这样看他的。
要死不活。
碍眼。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解释,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段鸣轻一眼,那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慌。然后,他拿着那个被丢弃的杯子,转过身,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安静地坐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好像随着刚才那场冲突,彻底碎掉了。
段鸣轻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看着厉再也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背影,胸口那股烦躁和怒火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成了一种更沉闷、更窒息的痛楚。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厉再也变得更加沉默,几乎成了透明人。他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无论是老师的批评,还是偶尔同学异样的目光,他都毫无反应。他只是更拼命地学习,更拼命地打工,像一台透支生命的机器。
段鸣轻的心,却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冰冷平静。厉再也最后那个空洞的眼神,像梦魇一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变得比之前更加焦躁易怒,连赵明都不敢轻易跟他开玩笑。
这种诡异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一周后。
那天放学,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没带伞的学生们挤在教学楼门口,抱怨着这鬼天气。
厉再也看着外面的雨幕,眉头微蹙。他今天必须准时赶到餐厅打工,迟到会扣钱。他咬了咬牙,将书包顶在头上,准备冲进雨里。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伞,突兀地递到了他面前。
厉再也一愣,顺着握伞的手看去。
是段鸣轻。
他表情依旧冷淡,甚至有些别扭,目光看着别处,声音硬邦邦的,几乎被雨声掩盖:“……拿去。”
厉再也彻底愣住了,心脏像是停跳了一拍。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段鸣轻,看不懂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周围也有同学看到了这一幕,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段鸣轻似乎被看得不自在,语气更冲了些,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烦躁:“愣着干什么?不是赶着去打工?”
厉再也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缩紧。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哑:“……不用了。谢谢。”
他拒绝了他的伞,就像当初拒绝了他的笔记,拒绝了他的靠近一样。
段鸣轻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一种被再次毫不留情拒绝的羞辱感和怒火猛地窜起。
就在厉再也准备再次冲进雨里时,一个身影冒着雨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揽住了厉再也的肩膀,同时将自己手里的伞大部分撑到了厉再也头顶。
“厉再也!我就猜你没带伞!走吧,我送你一段!”是蒋時缘。他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打湿了,却笑得一脸灿烂,仿佛没看到旁边脸色瞬间冰封的段鸣轻。
厉再也看着突然出现的蒋時缘,又是一怔。
段鸣轻看着蒋時缘极其自然搭在厉再也肩上的手,看着厉再也并没有推开他,看着两人同撑一把伞的亲密姿态,刚才那点莫名的缓和和冲动瞬间被碾碎成粉末,只剩下冰冷的讽刺和自嘲。
原来如此。
不是不需要伞,只是不需要他的伞。
他缓缓收回递伞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厉再也,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冰寒和嘲讽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声,砸在厉再也心上:
“看来,是我又多此一举了。你的‘好朋友’,果然很及时。”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撑开另一把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伞,决绝地走进了滂沱大雨之中,背影孤傲而冰冷。
厉再也看着他那毫不留恋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又看看身边一脸关切茫然的蒋時缘,只觉得心脏那个刚刚被短暂触碰了一下的伤口,又被狠狠地、更深入地撕裂开来,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雨水冰冷地打在他的脸上,和滚烫的眼泪混合在一起,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