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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厉再也更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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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再也更加沉默了,连蒋時缘都不敢再轻易靠近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还款日期逼近,催债的电话变得越来越凶恶,厉再也拼尽全力凑到的钱,对于那笔债务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这天晚上,厉再也刚从便利店值完夜班出来,已是深夜,街道空旷寒冷,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家走。
刚拐进离家不远的那条昏暗巷口,几个黑影便堵住了他的去路。
是催债的人,为首的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嘴里叼着烟,眼神凶狠。
刀疤男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小子,钱凑得怎么样了?哥几个可没那么多耐心陪你耗。”
厉再也心脏一紧,声音干涩:“再宽限几天,我很快就能……”
刀疤男冷笑一声:“很快?每次都说很快,老子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围了上来,面色不善。
厉再也道:“我真的在努力凑钱……”
刀疤男一把揪住厉再也的衣领,把他狠狠掼在墙壁上,恶狠狠道:“今天不给钱,就卸你一条胳膊,让你长点记性!”
厉再也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放开我……我会还的……”
如果是一两个人,他或许可以反抗,可是十来多号人,他就算能闯出去,那也必废。
“还?拿什么还?”另一个混混嗤笑着,抬手就给了厉再也腹部一拳。
厉再也痛得闷哼一声,蜷缩起来,冷汗浸湿了额发。
刀疤男失去了耐心,“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他点颜色看看!”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了下来,砸在厉再也的身上,他无力反抗,只能蜷缩着身体,承受着这无端的暴力。
疼痛席卷全身,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意识开始模糊,就在他以为自己可能真的会被打死在这里的时候。
一声呵斥响起:“你们在干什么?住手!”
那些混混的动作一顿,看向巷口。
厉再也也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段鸣轻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大衣,站在巷口昏暗的光线下,身姿挺拔如松,脸色却冰寒得如同地狱来的修罗,他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刚刚挂断电话。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这个地方?
段鸣轻的目光扫过蜷缩在地上的厉再也,拳头捏得硬邦邦的。
刀疤男松开厉再也,眯着眼看向段鸣轻,“哪来的小白脸?想多管闲事?”
段鸣轻一步步走过来,他无视了那些混混的威胁,目光直接锁定刀疤男,声音低沉:“他欠你们多少钱?”
刀疤男愣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
段鸣轻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从大衣内袋里拿出支票本和笔,唰唰地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过去,“这是钱,拿着,滚。以后别再找他。”
刀疤男狐疑地接过支票,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数额,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仔细检查了支票的真伪,又打量了一下段鸣轻那身价值不菲的衣着,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嘿……早这么爽快不就行了嘛!”刀疤男讪笑着,把支票小心翼翼收好,对手下使了个眼色,“走走走,误会一场,小兄弟,对不住了啊!”
几个混混立刻松开了厉再也,跟着刀疤男迅速消失在了巷子另一头。
厉再也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他靠在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脸上血迹和灰尘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他不敢抬头看段鸣轻,难堪几乎要将他淹没。
段鸣轻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月光和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许久,厉再也才用沙哑破碎的声音,艰难地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帮他?不是觉得他恶心吗?不是让他永远别再出现在他面前吗?
段鸣轻的目光落在他狼狈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不为什么,只是刚好路过,看到了。又刚好,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帮你,只是因为我乐意。”
厉再也想站起来,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然而他刚一动,就因为腹部的剧痛和脱力而闷哼一声,再次软倒下去。
段鸣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着厉再也因疼痛而蜷缩的身体,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曾经无数次接过他的购物袋,也曾在他装睡时极轻地碰过他的发梢,更曾在图书馆的雨声中,递给他带着体温的衬衫。
厉再也看着那只手,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酸涩与难堪汹涌而来,他犹豫着,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轻颤了一下。
段鸣轻的手很稳,微微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但几乎在厉再也站稳的瞬间,他就松开了手,仿佛触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甚至还下意识地将手收回大衣口袋。
厉再也低垂着头,声音沙哑:“钱,我会还你的。”
段鸣轻闻言,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随你。”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厉再也忍着身上的疼痛,尝试着迈出一步,却踉跄了一下。
段鸣轻站在旁边,没有伸手扶他,只是冷眼看着,直到厉再也勉强靠自己站稳,才淡淡开口:“能走?”
厉再也咬着牙点头:“……能。”
“去哪?医院?”段鸣轻的问话简洁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不用。回家。”厉再也低声回答。他没钱去医院,也不想再欠段鸣轻更多。
段鸣轻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率先朝巷子外走去。他的步伐不算快,似乎刻意保持着一个能让受伤的厉再也勉强跟上的速度,但却没有丝毫要搀扶或等待的意思。
厉再也忍着痛,一步一步,艰难地跟在他身后。看着前方那个挺拔冷漠的背影,感受着周身无处不在的疼痛和屈辱,他的心像是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样子?为什么……偏偏是他来帮自己?为什么……帮了之后,又是这样的态度?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快到厉再也家那个破旧的巷口时,段鸣轻停下了脚步。他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声音依旧冰冷:“就送到这里。”
厉再也也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句“谢谢”卡在喉咙里,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段鸣轻似乎也没有期待他的任何回应,抬步就要离开。
“等等!”厉再也忽然鼓起勇气,喊住了他。
段鸣轻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厉再也深吸一口气,忍着肋骨处的疼痛,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执拗:“你……怎么会刚好在那里?”他不相信巧合。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段鸣轻的出现太过突兀。
段鸣轻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下。片刻后,他冷淡的声音传来:“与你无关。”
“是蒋時缘告诉你的吗?”厉再也追问,心脏悬到了嗓子眼。他记得蒋時缘有段鸣轻的号码(虽然可能已经被拉黑),是不是蒋時缘看不过去,去找了段鸣轻?
段鸣轻猛地转过身,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冰冷怒意:“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特意去打听你的破事?”
他的反应激烈得近乎反常。
厉再也被他眼中的怒意刺痛,却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如果不是蒋時缘,那他……
“是赵明?”厉再也艰难地吐出另一个名字。赵明家就住那片球场附近。
段鸣轻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骇人,他逼近一步,周身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冰:“厉再也,收起你那些可笑的想法。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只是路过。帮你,也只是一时兴起,或者说是……日行一善,打发麻烦。听懂了吗?”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冰碴,狠狠砸在厉再也心上。
日行一善。打发麻烦。
原来……是这样。
厉再也的脸色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自己。他低下头,不再看段鸣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懂了。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
段鸣轻看着他这副仿佛被彻底击垮的样子,胸口莫名地一窒,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他厌恶厉再也这副样子,更厌恶自己还会因此产生波动的情绪。
他不再多言,决绝地转身,这一次,没有任何停顿,大步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厉再也独自靠在墙上,许久都没有动弹。直到确认段鸣轻真的走了,他才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一点哭声。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原来是无声的。
自那晚之后,厉再也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一种死寂的平静。债务的压力暂时解除,但他肩上的担子却更重了——他欠了段鸣轻一笔巨款。
他更加拼命地打工,几乎到了透支生命的地步。他不再接受蒋時缘的任何物质帮助,只是偶尔会回复他关心的信息,语气疏离而客气。
在学校里,他和段鸣轻依旧形同陌路。但那晚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段鸣轻不再像之前那样,将厉再也彻底视为无物。偶尔,在厉再也因为过度疲惫而在课间忍不住趴下睡着时,段鸣轻的目光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复杂难辨,不再是全然的冰冷,似乎掺杂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和……困惑?
他甚至有一次,看到厉再也的笔滚落到地上,而厉再也正专注地抄着笔记没发现,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捡了起来,放在了他桌角。
做完这个动作,两人都愣住了。
厉再也看着桌角那支笔,心脏狂跳,几乎不敢相信。他迟疑地、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段鸣轻。
段鸣轻却立刻移开了视线,脸色紧绷,仿佛刚才那个举动完全是鬼使神差,甚至带着一丝懊恼。他拿起水杯,起身离开了座位,周身又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但那一刻的松动,却像一粒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厉再也死寂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几天后的一次数学小测,厉再也因为前一晚值夜班,精神状态极差,考试时眼前阵阵发黑,最后几道大题几乎是一片空白。
成绩发下来,惨不忍睹。
数学老师当着全班的面,点了他的名字,语气严厉中带着失望:“厉再也!你这成绩怎么回事?这种状态怎么参加高考?你到底在外面搞什么名堂!”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各种意味。厉再也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那份刺眼的试卷,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课后,他正对着试卷发呆,一个熟悉的身影停在了他桌旁。
是段鸣轻。
厉再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
段鸣轻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本厚厚的、字迹工整清晰的数学笔记本,“啪”地一声,放在了他的桌子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厉再也愕然抬头,看向他。
段鸣轻却没有看他,目光看着窗外,侧脸线条依旧冷硬,语气也是硬邦邦的,仿佛在完成一项极不情愿的任务:“赵明让我给你的。他懒得抄第二份。”
这个借口蹩脚得可笑。赵明的数学成绩虽然不错,但绝不可能整理出如此详实精华的笔记。
厉再也看着那本笔记,又看看段鸣轻那副“爱要不要”的别扭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谢谢。”
段鸣轻似乎没想到他会道谢,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语气依旧不善:“与其谢我,不如想想怎么把成绩提上去。别再拖班级后腿。”
他说完,像是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转身就走。
厉再也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桌上那本凝聚着心血的笔记,眼眶微微发热。
他……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对吗?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出现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氛围。他们依旧不说话,不对视,但某种无形的坚冰,似乎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融化了一点点。
段鸣轻不再完全无视厉再也的存在。有时会“顺手”把多印的复习资料扔在他桌上,有时会在老师布置小组任务时,虽然依旧不直接和厉再也交流,但也不会再刻意避开他所在的小组。
厉再也也小心翼翼地接收着这些微弱的信号。他开始敢在段鸣轻经过时,不再全身紧绷地低下头。他甚至会偷偷地、极其快速地在段鸣轻打球时看上一眼,然后又像受惊般立刻移开视线。
这种变化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但却真实地发生着。
然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核心误会,却依然像一座大山,沉重地压在那里。厉再也不知道段鸣轻为何态度软化,他将其归咎于段鸣轻本性里的善良和那笔债务带来的微妙联系。他依旧不敢靠近,不敢解释,生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平静,再次引来厌恶和嘲讽。
而段鸣轻,则被自己这种反复无常的情绪弄得更加烦躁。他厌恶自己还会忍不住去关注厉再也,厌恶自己会因为他的狼狈而心绪不宁,更厌恶自己会鬼使神差地做出那些违背自己“原则”的举动。他将这一切归咎于一种未尽的“责任感”或者说是“洁癖”——毕竟他插手了那摊“麻烦”,总得看到个差不多的结果才行。他不断告诉自己,这一切与厉再也本人无关。
这种别扭而脆弱的平衡,一直持续到一次晚自习。
那天晚上,厉再也因为连续熬夜,体力不支,在自习课上发起了高烧。他起初还强撑着,后来实在撑不住,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整个人昏昏沉沉。
坐在他斜后方的段鸣轻,最先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他看到厉再也的肩膀在微微发抖,露出的后颈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却没有写下一个字。
终于,在下课铃响,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离开时,段鸣轻看着那个依旧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身影,脚步像是被钉住了。
赵明叫他:“段哥,走啊?” 段鸣轻抿了抿唇,声音有些生硬:“……你先走。我还有点事。”
赵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排的厉再也,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多问,先走了。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段鸣轻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他站在厉再也桌旁,能清晰地听到他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碰了一下厉再也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段鸣轻脸色微变,收回手,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厉再也?你发烧了?”
厉再也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颊烧得通红,眼神涣散,看到段鸣轻,似乎有些茫然,声音虚弱:“段鸣轻?”
段鸣轻眉头紧锁,“你烧得很厉害,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厉再也下意识地拒绝,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却浑身软得没有一点力气,眼看就要栽倒。
段鸣轻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手臂接触到对方滚烫的身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逞强!”他把厉再也从座位上拉起来,“医务室应该还有人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