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浅醋暗自生 模考前 ...
-
模考前最后一日，整座市一中都被紧绷的氛围裹住。走廊里少了往日的嬉闹，连走动的脚步都放得轻缓，所有人都攥着知识点手册争分夺秒，空气里仿佛都飘着试卷与笔墨的淡香。
早读课刚结束，教室里大半人都埋首刷题，只有零星几道低语声。叶兮薇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冥思苦想，笔尖在草稿纸上画满演算步骤，思路却依旧卡在瓶颈处，不由得轻轻蹙起眉。
一道身影停在桌边，阴影落下来。她抬头，撞进白锦欲沉静的眼眸里。
“卡在第二问了？”他扫过草稿纸，一眼便看出症结，顺势拉过旁边空置的椅子坐下，指尖轻点题干，“这里容易陷入思维定式，换个辅助线画法试试。”
清晨的日光斜斜切过桌面，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两人挨得很近，肩头几乎相贴，少年清浅的气息混着纸张油墨味萦绕在鼻尖。叶兮薇收敛心神，顺着他指引的方向重新推演，原本闭塞的思路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钻牛角尖了。”她松了口气，提笔补全步骤。
“模考题型灵活，别死套固有解法。”白锦欲收起笔，起身准备回座位，末了补充一句，“今晚最后一轮错题复盘，结束得早，不用熬太晚。”
“好，我记住了。”
他转身离开的瞬间，前排有女生恰好回头，将两人近距离讲题的一幕尽收眼底，转头和同伴小声说笑两句，目光里满是了然。叶兮薇耳尖微热，低头假装整理习题，心底却一片安稳。这般自然的相处，于他们而言，早已是日常。
一整个白天，课堂、限时训练、随堂抽查接连不断。各科老师反复强调考场规则与答题技巧，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格外醒目，无形的压力压在每个人心头。可对叶兮薇来说，紧绷之余总藏着细碎的甜——抬眼时偶然对上的视线，课间递来的便利贴，走廊擦肩而过时一句简短的加油，都能悄悄抚平心底的焦躁。
午休时分，食堂依旧座无虚席。叶兮薇和林晓冉打好饭，刚找到位置坐下，就看见隔壁桌几个女生笑着交谈，话题恰好落在白锦欲身上。
“不愧是年级第一，刚才课间好多人找他问理科题，脾气还特别耐心。”
“是啊，不过他也就对大家客气两句，全程都保持着距离，半点不多聊。”
“也就叶兮薇不一样吧，他俩凑在一起讲题、同行，看着就格外自然。”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入耳中。叶兮薇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林晓冉瞥了她一眼，忍着笑低头扒饭，故意不出声。
正说着，一道身影走到桌旁。白锦欲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在叶兮薇身侧空位坐下。周遭说笑的声音下意识低了几分，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两人身上。
“上午的限时卷，最后一道大题你答得怎么样？”他开口，径直聊起课业，神色坦然，仿佛没听见旁人的议论。
“勉强写完了，步骤感觉不够严谨。”叶兮薇回过神，认真回应。
两人旁若无人地讨论题目、梳理考点，一来一回间默契十足。隔壁桌的女生相视一笑，不再打趣，各自低头用餐。
饭后返回教室，午后的困倦席卷而来。不少同学趴在桌上小憩，教室里静悄悄的。叶兮薇本也打算歇一会儿，刚伏下身子，就看见后座一名男生拿着物理试卷，走到白锦欲座位旁请教问题。
男生问得细致，白锦欲耐心逐一解答，语速平稳，态度客气。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同窗互助，可叶兮薇趴在臂弯里，目光不自觉黏在那道挺拔的侧影上，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淡淡的滞涩。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想，也清楚对方只是待人友善，可看着他对着旁人温和讲解的模样，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堵了一下，甜意里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这是第一次，她真切体会到酸涩的在意。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仅会因为靠近而欢喜，也会因为他对旁人同样温和，悄悄生出几分浅淡的醋意。
叶兮薇连忙收回目光，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可心绪纷乱，半点睡意也无。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轻微的动静。她悄悄掀开眼缝，看见那名男生已经离开，白锦欲正低头整理试卷。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头望过来，目光相撞的刹那，他微微挑眉，用口型问道：没睡着？
叶兮薇心头一跳，慌忙合上眼，假装熟睡，长长的睫毛却轻轻颤动着，出卖了心绪。
白锦欲看着她故作安静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有打扰，转回身子继续翻看资料。只是心底隐约察觉到，少女方才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下午的课程如期开始。许是午休没能歇好，叶兮薇听课有些走神，视线总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白锦欲偶尔回头，见她神情恍惚，便会趁老师板书的间隙，用笔杆轻轻敲了敲桌面，无声提醒她集中注意力。
几次下来，叶兮薇渐渐收敛杂念，强迫自己投入课堂。只是那份浅浅的醋意并未完全消散，藏在心底，忽明忽暗。
夕阳染红天际，放学铃声响起。
众人收拾书本，大半人都匆匆离校，想趁着考前最后一晚好好休整。叶兮薇拿起错题本和背诵资料，走出教室，老槐树下，白锦欲早已等候在此。
“状态不太好？”他迎面走来，目光落在她略显倦怠的脸上，语气带着关切，“是中午没休息好？”
被一眼看穿，叶兮薇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轻声应道：“嗯，稍微有点犯困。”
“那今晚复盘加快进度，别熬到太晚。”白锦欲没有多追问，体贴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率先迈步走向教学楼后的长椅。
晚风穿过香樟巷，带着傍晚独有的清凉。两人并肩慢行，一路都格外安静。往日里会随口闲聊的校园趣事、复习心得，此刻都消失不见，空气中萦绕着一丝微妙的沉闷。
白锦欲观察力向来敏锐，他能清晰感觉到身边人的疏离与心不在焉。走到长椅旁坐下，摊开错题本，他没有立刻讲题，侧头看向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直白的询问让叶兮薇一怔，指尖攥紧了书页。犹豫片刻，她咬了咬下唇，低声开口：“中午……看见你帮后座同学讲题了。”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的窘迫。不过是寻常的同窗请教问题，偏偏被自己放在心上，还生出了别扭情绪。
白锦欲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低落的缘由。眸中闪过了然，紧接着，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绯。他沉默几秒，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只是正常答疑。班里不少人物理薄弱，刚好我比较擅长。”
“我知道。”叶兮薇垂着眼帘，声音细弱，“我就是……有点胡思乱想了。”
少女坦诚的小情绪，像一根轻柔的羽毛，轻轻搔刮在人心头。白锦欲看着她泛红的侧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活了十几年，向来冷静自持，面对学业、琐事都能从容应对，唯独在她面前，总会被各种各样的小情绪牵动。
“在我这里，不一样的。”
沉默过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沙沙风声里，却字字清晰。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直白的告白，可这句简单的话，胜过万千甜言。
叶兮薇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认真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清冷沉静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与笃定。一瞬间，心底的滞涩、别扭、浅浅的醋意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上的甜意与羞怯。
她慌忙低下头，脸颊烧得滚烫，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身旁的少年看着她慌乱娇羞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向上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他刻意转移话题，拿起笔指向错题本：“我们开始梳理题目吧，把杂念先放下，明天还要考试。”
“嗯。”叶兮薇乖乖应声，心跳却依旧擂鼓不止。
接下来的复盘格外安静，却不再有之前的沉闷。两人挨在一起，低头演算、低声交流，暖黄路灯将两道影子紧紧叠在地面。方才那一句隐晦的偏爱，像一颗糖，融化在彼此心底，甜意慢慢蔓延开来。
一道道错题逐一理清，知识点反复巩固。等合上本子时，夜色已经彻底浓稠，校园里几乎看不到行人。
“都梳理完了。”白锦欲收起文具，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到校门口。”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校园小道上，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晚风拂面，吹散了刷题后的疲惫，也吹得心底的情愫愈发鲜活。
“明天考试，别紧张。”走到校门口，白锦欲停下脚步，认真叮嘱，“正常发挥就好。不管结果如何，尽力就够了。”
“我知道啦，你也是。”叶兮薇弯起眉眼，眼底的羞怯褪去，只剩下明朗的笑意，“等模考结束，我们再好好放松一下。”
“好。”他应声，目光温柔地锁住她，“明天考场见。”
“明天见。”
挥手道别，叶兮薇转身走入校外的街道。走出很远，她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注视的目光，脚步轻快，嘴角始终扬着笑意。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明确区别对待，是这样满心欢喜的感觉。
而留在校门口的白锦欲，望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没有挪动脚步。他抬手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耳尖，想起方才她直白流露的小在意，心底一片温热。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心意，也明白她眼底的情愫。眼下模考在前，高考在望，他们必须先专注于脚下的路。但那份藏不住的喜欢，那些下意识的偏爱与在意，早已破土而出，在朝夕相伴的时光里肆意生长。
浅淡的醋意，隐晦的回应，是青春里独有的青涩试探。
夜色深沉，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两人各自归家，卸下书本，养精蓄锐，迎接明日的模考。
而藏在灯影、晚风、题海之中的心动，依旧在静静发酵，等待着一个恰逢其时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