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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星海浮萤 不用我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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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打狗棒从千扇手中挣脱，飞到兰叶面前，悬停半空，一撇一捺，写下三个大字：你不配。
兰叶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千扇，当场破了个大防。她指着那支笔破口大骂：“你个打狗棒，你给我等着，哪天我给你掰成烧火棍，一把火烧了你。不，我要拿你戳屎！沾尿！我还要将你……卧槽！什么东西？”
她伸手一摸，黏糊糊的，打眼一看，鸟屎。
“打——狗——棒——！！！”
一声河东狮吼响彻整个山坡。兰叶抄起衣角胡乱擦了一把，拔腿就追。打狗棒在前头慢悠悠地飘着，像遛狗似的，始终和她隔着一臂的距离，怎么都够不着。
千扇看着那一人一笔在山坡上追来跑去，忍俊不禁。笑着笑着，笑容又淡了些。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青晏。青晏正望着远处的虚空，不知在看什么。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明明人就在身边，却又感觉很远。
她有一肚子话想问，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作为朋友不该问的。
对方不想说，总有不想说的理由。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远处追逐打闹的兰叶。
青晏侧脸看她。
夜风拂过，一缕一缕发丝在青晏眼前摇晃，身旁之人也变得忽隐忽现起来。她望着望着，一种浮生泡影、乍拥还失的感觉涌上来，心里忽然一阵发慌。
“千扇。”
大头托着脑袋慢吞吞走过来，千扇看它走路像在扛一袋米。
“大头，你一直这样托着脑袋，累不累？”她问。
大头托着大脑袋，在她身侧坐下：“习惯了，就没那么累了。”
千扇看着大头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想起兰叶说过，它一直穿着死时那身衣裳，没人给它烧过新的。
兰叶也想过烧几件新衣，可大头魂魄漂泊，不在地府殿内，就算烧了衣物祭品，鬼差也无从递送。
后来兰叶便动了心思，打算烧些东西给黑白无常二位，让他们顺路带过来。谁知道这两位鬼爷瞧见大头直接驾着小鬼去地府投胎了。
不过，没投成。
地府一查卷宗，大头的阴寿还有几十年。按规矩，它该在地府好好待着，等个好人家投胎。
可这小鬼不愿意。
黑白无常瞧着兰叶那么喜欢它的份上，只好耐着性子解释：“这人啊，分阳寿和阴寿。好人阳寿尽了，阴寿就长，可以在地府慢慢等、慢慢挑，寻个好人家；坏人阳寿尽了，没有阴寿，直接扔去投胎，投到哪里算哪里。你在人间时不是常听什么‘做好事积阴德吗？’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你若执意回返阳间，怕是要错过这难得的机缘。好人家可不多，抢手得很，你得把握机会，等阴寿耗尽，可就没这好待遇了。”
这小鬼不听。它才不管什么好人家不好人家，它就想找兰叶。
两位无常见软的不行，又来硬的，换了副严厉模样，出言恫吓：“阳间藏着无数厉鬼凶煞，你这般弱小，一旦被它们吞吃，便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了。”
阳间的确暗藏着不少执念深重的恶鬼。它们不肯赴死，一心修炼邪力隐匿身形，以避冥界追捕。
除却伥鬼这类特例，寻常鬼魂想要逃过鬼差缉拿，无非两条路径：
一是吸食凡人阳气，混淆自身鬼气；二是吞噬其他鬼魂修为，以强凌弱，所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像它这般毫无自保之力的小鬼，在阳间寸步难行，倒不如早早入了轮回，投个好人家。
可大头全然不在乎，铁了心要守在兰叶身边。
它在阴间天天泪眼婆娑，兰叶在人间一哭二闹三上吊。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黑白无常架不住了，便擅自做主，又把它带回阳间，留给兰叶作伴了。
千扇可忘不了那个时候的兰叶，看见大头回来，一蹦三尺高。
她又瞧了瞧大头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转头问青晏：“我们能不能给它画身新衣服？画好多气球绑在脑袋上，脚下再画一双溜冰鞋，这样它就不用那么费劲了。”
一旁的大头知道兰叶脑洞大，如今一听，千扇也不遑多让。它连连摆手：“不用了，出了这，我就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不会。”青晏淡淡开口。
打狗棒像听见主人召唤似的，自己飞了回来，也可能觉得身后那个笨蛋太没意思，不想陪她玩了。
青晏往千扇那边靠了靠，带着她的手，在虚空中一笔一笔画起来。新衣裳，五颜六色的气球，还有一把剪刀和梳子。
兰叶气喘吁吁跑过来时，看见一个头顶飘满气球、穿着背带裤小衬衫、脚蹬溜冰鞋的大头娃娃，头发梳得锃亮，要不是那颗大脑袋实在太有辨识度，她差点没认出来。
“呦呦呦呦呦……”兰叶绕着大头转了一圈，比了个大拇指，“这谁啊？咋这么帅呢？这还是我家大头吗？简直酷死了！”
大头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一串气球，咧开嘴，憨憨地笑了笑：“都是千扇和……”它看向青晏，“怎么称呼你？”
“青晏。”
“都是千扇和青晏帮我画的，青晏还说了，不止在这里，出去也能穿。”
兰叶拍拍手掌，上下打量着，嘴里啧啧不停：“可以可以！好看，我们大头也是穿上新衣服了。呦，还有这么多气球，也不用一直托着头了，可以解放双手啦。还有这小鞋子，真不错啊，来，走两步。”
大头摇摇晃晃站起来，还没站稳当，就摔了个大跟头。
兰叶连忙伸手搀起来：“来来来，姐姐扶着你昂，咱慢慢学。”她转头看向坐着的两人，“给我们大头整出块光滑的地来！”
话音未落，脚下一大片光滑空地凭空铺开。
兰叶扶着一摇一晃的大头，一点点往前挪：“……对对对，就是这样，真是聪明！别紧张……”
千扇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弯了弯，忽然想起一事：“跳跳是不是还在你那儿？”
青晏：“嗯，还在伞里收着。”
“是不是虎妖还没死，所以它才……”
“没死。”青晏顿了顿，“一般来说，回到过去，在里面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无法改变现实。不过虎妖看到我们，是我没料到的。”
千扇想了想：“那静好知不知道我们看了她的过去？”
“不知道。”
“可……我们去的不是跳跳的过去吗？为什么看到的却是静好的？”
青晏看着她，默了默，才开口：“你能看到、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浊气？”
“嗯。”千扇，“你是想帮她吗？”
青晏未语，轻轻点头算是应下了。
千扇：“那只追息莹已经被虎妖吞了，怎么才能再找到虎妖？”
青晏：“伸手。”
“嗯？”千扇看着她，虽不解，还是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上递了过去。
青晏把手覆上。须臾，再打开时，无数光点从千扇掌心升起来。追息萤，一只接一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天上的星星掉到了地上，荧荧闪闪，渐渐分不清天边和地面。
“星星”绕过她们，飞到兰叶和大头身上。兰叶正搀着大头慢慢挪步，忽然被光点包围，忍不住惊呼：“好美啊！好漂亮！太梦幻了吧！”
千扇抬起手，一只追息萤缓缓落在她指尖。
她仔细端详，这才看清这小家伙的模样，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虫态，一张漂亮的小姑娘脸，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手里打着一盏小灯笼，散发着莹莹的光。
小家伙们似乎格外喜欢她，绕着她一圈又一圈地飞。
飞过来，飞过去。
“滚开！”青衣女子独坐河边，本在静静赏夜景，却被这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家伙坏了兴致。她冷着脸驱赶，这玩意似是听不懂人话，越聚越多。
“阿晏，还在生气呢？”一黄衣女子自身后走来，脸上笑吟吟的，像是看一个被宠坏的孩子。
“不用你管。”
青衣女子听见声音，不仅没回头，还把脸别过去。
黄衣女子也不恼，在她身边坐下，偏头看她：“不用我管，让谁管啊？”
青衣女子没答话，只盯着河面上那些飞来飞去的追息萤，语气硬邦邦的：“这些烦人的家伙，你弄来的？”
“漂亮吗？”黄衣女子声音里带着笑意，“叫追息萤，专门为你做的。以后不管你跑多远，天有多黑，我都能找到你，带你回家。”
青衣女子沉默半晌，声音放低了些：“我自己知道回。”
“可是我想来接你。”
青衣女子没再说话，望着那一盏盏小灯，偷偷看了一眼身旁之人，嘴角含着笑，似珠光朝露。正如这茫茫星海的幻境中，被星光围绕的那个人脸上，一模一样的笑意。
“啊，我不行了不行了。”
兰叶扶着大头走了好几圈，累得直喘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朝远处喊，“那边两位美女，能不能抬抬贵腚，来替换我一下？”
千扇应了一声，站起身：“好，这就来。”
大头穿着溜冰鞋，歪歪扭扭地站在原地，试着走了两步。要不是兰叶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又得摔个大跟头。
千扇刚走到跟前，就听见身后青晏淡淡的声音：“不用学。出了幻境，它自己就会了。”
兰叶猛地回头：“？？？你咋不早说？”
青晏：“你没问。”
“现在也没人问啊！”
青晏看了她一眼：“该出去了。”
“……”
兰叶气得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行行行，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就我一个大冤种，累死累活忙半天，结果白干！”
千扇站在一旁小声说：“也没有白忙活，增进感情了。”
“哼！扇，你现在排第二了！”竟然帮着她说话，兰叶一把搂过大头的脑袋，虽然那脑袋大得她根本搂不住，“大头排第一！乖大头，走，出去姐姐给你拿好吃的！”
大头被她箍得差点喘不过气，但还是努力挤出一句：“我好像吃不了。”
“那就看着我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