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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繁花空膛 这么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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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从幻境中出来,兰叶第一时间冲到镜子前,翻来覆去检查自己的头顶,确认干干净净后才松了口气。但还是感觉身上臭烘烘、黏糊糊的,哪哪儿都不对劲。
她扭头看向另外两位,一脸愤愤:“回去洗澡去!大头,咱们走,孤立她们!”
千扇:“在这洗吧,洗完我帮你吹头发。”
“讨好我?晚了!”兰叶冷哼一声,把头昂得高高的,拉开门,回头甩了一句,“我要冷落你一天。”
千扇配合地拉住她的衣角晃了两下,语气做作:“兰叶仙子,没有你在身边,我夜不能寐啊。”
“切!”兰叶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但还是硬撑着把门带上了,下一秒又被推开,“你俩不准睡一起!”没等屋内人回答,又啪地一声关上了。
千扇带着未收的笑回过头,瞧见青晏正看向窗外,把好闺蜜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轻咳了一声:“这么晚了,不如就在这睡吧。”
青晏看了眼那张一米五的床,目光顿了顿,似是在认真考虑,半晌,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回去睡。”
千扇没有意外,笑了笑:“那好,我送你。”
“嗯。”
两人一起走到门口。千扇弯腰换鞋,青晏开口:“就到这儿吧,不用送了。”
千扇把鞋放回去,直起身看她:“好。到家给我报个平安。”
“嗯。”
千扇瞥了一眼她空空的双手:“没带伞?”
“带了。”青晏推开门,门外那把大黄伞静静地立在那儿。
千扇点点头:“那便好。”
“进去休息吧。”青晏转身要走。
“青晏。”千扇叫住她。
她停下来,回头看她。
千扇站在门框里,说:“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帮个忙。”
“好。”青晏应下。
不止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她开口,她都有时间。
千扇目送她离开,轻轻关上房门。走回卧室,坐回床边,房间里空荡得有些不适应。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前浮出那黄衣女子的模样,浮出青晏看见她时怔住的神情。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她好像走进了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四面都是墙,找不到出口。
她又翻了个身。
可是细想想,真的找不到出口吗?
青晏身上的味道,金伥那回,她就觉得很熟悉,只是当时没多想。今日再次闻到,她才恍然,是那支笔上的味道。这支笔灵性十足,不认旁人、却认她。
神笔、霜色白发、独特气息、青晏的身影、儿时迷路偶遇的山中精灵……这些东西在脑子里搅成一团,她翻了个身,把它们压下去,又浮上来。
如果青晏就是山中精灵,那这支神笔,是她不慎遗落,还是特意留给自己的?她如今现身,是为取回笔而来吗?
她脑子里很乱。最乱的,是那个黄衣女子。
青晏待她如何,她是知道的。可她现在不知道,青晏对她的好,是因为她,还是因为她?
想起今日青晏刻意疏离的模样,她苦笑了一下,应当是后者。
早点弄清楚也好。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清空。想清楚了,才能好好睡一觉。
可当晚还是做了个囫囵梦。梦里她变成了那个黄衣女子,和青晏一起在田间种地……混混沌沌,模模糊糊,不知为何又置身于一片尸身血海中,这个梦没头没绪的,实在是乱。
醒来时,外头已是日上三竿。
她扶着脑袋坐起身,摸过手机,看见一条消息:「醒来告诉我,我去找你。」
千扇揉了揉眼睛,打字:「我跟兰叶去你那儿也行,方便吗?」
对方回消息很快,几乎是秒回:「方便。」
「你家在几零几?我们一会儿到。」
地址发过来。她看了一眼,放下手机,开始起床收拾。
千扇到兰叶床前时,兰叶还在呼呼大睡。她趴过去,戳了戳她的脸颊:“兰叶,兰叶。”
兰叶拍开她的手,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好不容易不上学,你起这么早干嘛?”
“不早了,都十一点了。”
“才十一点,还早还早。”兰叶翻了个身,“你也回去接着睡。”
“我想让你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去青晏家。”
“不去不去,就两步地,你自己去吧。”兰叶蒙上头,继续睡。
千扇站在床边,面上有些挣扎,像是要独自去闯龙潭虎穴似的。
最后还是一个人去了。
门开了。青晏站在门前,头发低低扎着,白T恤,牛仔裤,腰上的围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整个人显得高挑又利落。
千扇立在门外,盯着她看了两秒,连对方邀请她进去都没听见。直到手腕被人轻轻握住,带进屋子,她才回过神来。
想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垂在身侧的右手悄悄掐了自己一下。
“还没吃饭吧?”青晏问。
千扇摇摇头:“没。”
“吃些?”
千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桌上,碟碟碗碗摆了好几样。她敛了敛神色,佯装出一副落落大方、朋友之间该有的自然模样:“看来我来得正巧,倒是有口福了。”
青晏转身往里走:“随便做了点,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千扇跟过去,看到桌上的菜时,微微怔住。这哪里是随便做的,每道菜都是她常吃的。
接过青晏递来的米饭,她随意夹了一道菜,滋味绝佳。饭菜格外对自己的胃口,她明明该高兴,心里却泛起一阵酸。
这一餐吃得,味觉沉溺欢喜,心事辗转酸涩。理智与感官,全然对不上账。
青晏瞧着她似乎心事重重,放下筷子:“不好吃?”
“好吃。”
就是因为太好吃了,太合她的胃口,她才忍不住暗自回溯、想象、描摹,那些她不曾参与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过往。
她,连一张相同的脸,也舍不得怠慢,当真是用情至深。
不管如何,青晏都是一位极好的朋友,她扒了一口米饭,抬头看向她,弯眸浅浅一笑:“真的很好吃。”
青晏没有再拿起筷子,看着她吃了好一会。
千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便放下碗,简单说了说心中所想。青晏听完,点了点头。
周末一晃而过。
周一开学,一切恢复如常。
午休铃声响起时,张静好才从外面回到座位上。她瞧见千扇已经闭上了眼,便轻手轻脚地挪了挪凳子,正准备趴下睡觉,看到了桌角上放着的一个白色信封。
她拿起来仔细端详。封面上没有署名,只写着“张静好收”。
带着几分疑惑,张静好缓缓拆开信封,最先落入眼底的,是一张绘制精致的卡片。上面画着一棵亭亭而立的梧桐树,层层叠叠的碧绿掌状叶挂满枝头,生机盎然。树干上还有着一道小门,她轻轻掀开两扇门扉,才发现树是空心的。
可空心之处,却长满了鲜花。一只蝴蝶停在花上,翅翼微阖。再仔细瞧,树干里还有细细的小蚂蚁,正沿着花茎攀爬。
她翻到背面,上面留着几行字:
其心虽空,仍守枯荣;
春发新叶,夏覆荫浓。
张静好盯着这几行字看了许久,才将这张卡片轻轻放下,继续往下翻。第二张,是阳光下两个小女孩蹲在小狗旁边,仰头笑着的模样。看着这幅画,她拿信的手轻轻晃了晃。
两张贺卡下面,是一封手写信,她深吸一口气,颤着手展开纸,一行行字迹工整地落于纸上,看得她鼻尖微微发酸:
张静好同学,我们三人一时莽撞,未经你同意就闯入了你的世界,看到了你藏在心底、不愿对人言说的过去。是我们行事失当,思虑不周,做错了事,在此为我们的鲁莽与失礼,向你郑重致歉。
往后我们绝口不提过往,也会守好你的秘密。
千扇:不用强迫自己释怀,也不用刻意迎合任何人,顺着自己的心意生活就好。
青晏:过往皆为序章。
兰叶:让烦恼和过去都去你的!跟我念:去你的!
张静好眼里噙着泪,微微仰头望着上方,尽力不让眼泪落下来。她本想把信封放下,却发现里面似乎还有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个精致的玉坠,吊坠的模样和跳跳一模一样。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闭目伏桌的千扇,攥紧吊坠,默默趴在桌上,紧紧闭上眼睛。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从这个眼角流到那个眼角,最终无声砸在桌面上。
忽然,有人轻轻替她擦去眼泪。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里是一双同样蓄满泪水的眼眸,手上还在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的泪。
两人一同趴在桌上,张静好张了张嘴,本想小声道一句谢,可 “谢谢” 二字还没说出口,眼泪便越发汹涌,彻底模糊了视线,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千扇又抽了张纸巾,凑近了些,细细擦去她满脸的泪:“抱歉。”
等张静好情绪稍稍平复,她才哽咽着小声回应:“不用道歉的……如果是你们,我愿意……真的不用道歉,该我谢谢你们才是。”
千扇望着她身上丝毫未曾消减的浊气,心里清楚,张静好心里的伤,就像蚂蚁洞。从地面上看,只是一个小孔,让人以为只有这么大,其实底下早就被挖空了,四通八达,千疮百孔。
想要填满这样一个洞,很难很难,很慢很慢,但是她想,总有一天会满的。
身后有人轻轻戳了戳千扇的背,她缓缓回过头。班长望西舒满是关切的眼神,无声询问:怎么了?
千扇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摆了摆,也无声对了个口型:没事。
望西舒的同桌是个留着日系短发的女孩,天生的亚麻色发丝柔顺地垂在耳侧。她嗓子受了伤,说不了话,平日里也只跟班长互动交流。
她从桌洞里摸出两颗白色巧克力,递到望西舒手边。
望西舒心领意会,起身把糖轻轻放在千扇和张静好桌中央,小声说:“据说,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会好很多。你们不如帮我试试,这话是不是真的?”
千扇和张静好一同抬头看向她,十分同步地浅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