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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共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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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共石
殷樵到的时候，桌上已经上了六个菜。
红烧肉、酸菜鱼、辣炒田鸡、清炒空心菜、一碟炸花生米、一碗酸笋汤。是给整桌人上的——长条桌，三张拼在一起，铺着蓝白格子塑料布，围坐了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老的头发全白了，坐在上首，面前摆着茶壶不喝茶；小的看着不到二十，坐在最末尾，筷子夹花生米夹了三次都没夹起来，手在抖。
殷樵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她旁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身上一股很浓的花露水味，正在啃鸡爪，啃得很仔细，连小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你是哪一房的？”胖女人忽然问她。
殷樵看了她一眼：“殷。”
胖女人“哦”了一声，没再问了，继续啃鸡爪。
桌上没人说话，只有嚼菜声和碗筷碰撞声。但这种安静不是自然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憋着一句话，谁也不肯先开口的安静。
殷樵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觉得脚底板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那块石头。
她知道这顿饭的目的是什么。吃完这顿饭，所有人要一起去一个地方。那块石头埋在清迈地底下，据说有几千年了，是大禹治水时候留下来的。石头上有一个脚印，谁踩进去，谁的脚底就会长出一圈红色的纹路。
纹路长什么样，每个人的都不一样。纹路越深、越红，说明这个人跟石头的“缘分”越深。纹路如果是黑色的——就不要回来了。
三年前，殷樵的母亲踩过那块石头。她的纹路是黑色的。她没有回来。
殷樵这次回来，就是想看看自己的纹路是什么颜色。
上首的老头终于开口了。
“吃差不多了吧？”
所有人放下筷子。
老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黄纸，打开，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殷樵看不清写的什么。但老头没有念，只是把纸摊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纸的中央。
“三年前，上一批人踩下去，石头给出了九个方向。”老头说，“九个方向，九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桌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这次，石头给的是一起踩。”老头抬起头，扫了一圈所有人，“不分批，是所有人同时踩上去。谁先踩，谁后踩，石头说了算。”
殷樵忽然感觉脚底下那股震动的感觉变强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老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殷家的人？”他问。
殷樵点头。
“你妈三年前那个方向，走的时候是黑色。”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的纹路，在石头底下还留着。你这次下去，能看到她。”
殷樵的手一紧。
“能看到她？”她问。
老头没回答，把黄纸重新叠起来，塞回袖子里，站起来。
“走吧，”他说，“石头等你们很久了。”
所有人跟着站起来。殷樵注意到那个胖女人把啃剩的鸡骨头用纸巾包好塞进了口袋里，那个夹不稳花生米的年轻人把筷子摆成了一个“八”字放在碗上，上首的老头走在最前面，脚步很慢，鞋底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们没有走饭店的正门。
老头推开后厨的门，穿过灶台——老爷子正在炒菜，头都没抬，像没看见他们。后厨最里面有一扇铁门，老头从腰间摸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三圈。
门开了。一股潮湿的、混着土腥味和铜锈味的气涌上来。
门后是一条往下的石阶，又窄又陡，只容一个人走。老头第一个下去，然后是胖女人，然后是那个年轻人，然后是其他人。
殷樵走在倒数第三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一步一阶，走得很慢。台阶上长着青苔，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什么活物的皮肤上。
走到第十阶的时候，她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她猛地抬头——前面的人都在往下走，没有人回头。但殷樵确信，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石阶最深处往上看了她一眼。
不是人。
是那块石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