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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青崖白首 第9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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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青崖白首
元嘉十九年三月,新帝的第二道圣旨到了芝城。这一次不是赐物,是征召。谢灵运入朝为官,任太常卿,秩中二千石,掌宗庙礼仪。圣旨写得冠冕堂皇,说康乐公年高德劭,学识渊博,堪当此任。谢灵运跪着听完圣旨,没有接。他抬起头,看着宣旨的宦官。“臣老了。走不动了。请陛下另择贤能。”
宦官愣住。他宣了十几年旨,从来没有见过敢不接的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令仪。沈令仪怀里抱着谢岐,面无表情。宦官叹了口气,收起圣旨,转身走了。
谢凤站在存仁堂门口,看着宦官走远的背影,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父亲面前。“爹,你不接旨,新帝会不会……”
谢灵运打断他。“不会。新帝不是文帝。他不杀人,他收买人心。我不去,他顶多不高兴。不高兴一阵子就过去了。去了,就回不来了。”
谢凤看着他,没有再劝。
沈令仪抱着谢岐走过来。“客儿,你得罪了新帝。”
谢灵运看着她。“没有得罪。我只是不去。不去不是得罪。得罪是他想我去,我去了,不好好干,那才是得罪。”
沈令仪嘴角弯了一下。“你总是有道理。”
谢灵运看着她。“不是有道理。是知道怎么活。”
元嘉十九年四月,桃树开花了。今年的花开得比往年多,满树粉白,像一团一团的云。花瓣落在爷爷的坟头上,落在地上,落在沈令仪的肩上。她站在桃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花,想起了太爷爷。太爷爷说过一句话——“令仪,你知道为什么桃花开得这么早吗?因为它不怕冷。别的花还在等,它不等。它知道,等来等去,春天就过去了。”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放在手心里。花瓣很薄,很小,粉白色的,脉络清晰。她把花瓣贴在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爷爷,春天来了。”
谢灵运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吻花瓣,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那时候她站在瀑布边的深潭旁,穿着粗麻衣裳,头发用荆钗绾着,仰头看着那道白练般的水流。她不知道他在看她。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水雾打湿了他的衣襟。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会不会留下来。现在他知道了。她是从一千六百年后来的,是沈令仪,是他的妻子,是谢岐的母亲,是存仁堂的大夫,是芝城的奠基人。她不会走了。她会留下来,一直留下来,留到他走的那一天,留到谢岐走的那一天,留到芝城消失的那一天。
“令仪,”他叫了一声。
沈令仪转过身,看着他。
“桃花开了。”
她笑了一下。“嗯,开了。”
元嘉十九年五月,谢庄在芝城学堂教了两年书,名声传到了建康。国子监派人来请他去任教,说俸禄从优,地位崇高。谢庄拒绝了。来人不解,问他为什么。谢庄说:“芝城的孩子们需要我。”那人说:“建康的学生也需要你。”谢庄摇了摇头。“建康的学生不缺先生。芝城的孩子缺。他们只有我一个先生。我走了,他们就没有了。”那人看着谢庄,看了很久,然后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谢凤站在旁边,看着那人走远的背影,对谢庄说:“庄哥,你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谢庄看着他。“什么是好机会?”
谢凤想了想。“做官,光宗耀祖。”
谢庄嘴角弯了一下。“光宗耀祖,不是做官。是做好该做的事。我的事在芝城,不在建康。”
谢凤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庄儿比凤儿清楚自己要什么。”他以前不服气,现在服了。谢庄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不知道。
元嘉十九年六月,阿莲的染坊又扩大了。从六十间扩到八十间,染缸从两百口扩到三百口。沐鹤溪两岸,蓝布、红布、黄布、绿布、紫布一起飘扬,远远看去,像一片五彩斑斓的海洋。胡商的船队从南洋带来了一个新的请求。他想在芝兰港建一个货栈,长期存放货物。不是临时的,是长期的。他说,他的船队每年要来芝城四五次,每次都要找地方存货,很麻烦。建一个货栈,一劳永逸。
阿莲把胡商的请求告诉了赵叔。赵叔想了想,说:“建货栈要地。芝城的地,不能卖。”
胡商说:“不买。租。一年一租,租金好商量。”
赵叔想了很久。“一年一租可以。但你要保证,不存违禁之物。”
胡商问:“什么是违禁之物?”
赵叔想了想。“武器。盐。私盐。”
胡商笑了。“不做。我是正经商人。卖布,买香料,不卖武器,不卖私盐。”
赵叔点了点头。“那可以。地租给你。一年一百两银子。租期十年。十年后,你想续租,再商量。”
胡商没有还价。他伸出粗糙黝黑的手,和赵叔握了握。
谢灵运站在存仁堂的院子里,看着码头的方向。他看不见码头,但他能看见码头那边升起的炊烟,是胡商的船队在做饭。他想起了广州。想起了珠江边那片番薯地,想起了王镇之,想起了那些蹲在田埂上跟他学种番薯的农民。那些人还活着,还在种番薯。他种下的番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在长。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值了。
“爹。”谢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灵运转过身。谢岐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小布衣,手里拿着一株干枯的草药,举过头顶。“爹,这是什么?”
谢灵运蹲下来,接过草药,放在手心里。“这是金线莲。治肺病的。”
谢岐看着那株干巴巴的草,伸出手,摸了摸。“爹,岐儿也要治肺病。”
谢灵运笑了。“你没有肺病。你娘才有。你娘是大夫,她不治自己的病,她治别人的病。”
谢岐歪着头想了想。“那岐儿治娘的病。”
谢灵运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他把儿子抱起来,举过头顶。谢岐在他头顶咯咯地笑着。
元嘉十九年七月,沈令仪三十岁。她来到这个时代整整十四年了。十四年,从十六岁到三十岁,从采药女到大夫,从沈沅到沈令仪,从一个人到三个人。她站在存仁堂的院子里,看着桃树。桃树的枝干已经很粗了,树冠如盖,遮住了半个院子。爷爷的坟在桃树下,坟头的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她蹲下来,用手拔了拔坟头的草。草根扎得很深,拔起来带出一坨坨湿土,蚯蚓在土里蠕动,又缩回去。
“爷爷,”她说,声音很低很低,“我三十岁了。比你来的时候还大。你走的时候,六十八。我才活到你的一半。但我做了很多事。种了田,养了鱼,修了路,建了桥,开了药铺,办了学堂,推广了番薯,种了靛青和茜草。嫁了人,生了孩子。我做了两辈子的事。够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转过身,看见谢灵运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令仪,桃树该剪枝了。”
她走过去,接过剪刀。“我来。你看着。”
谢灵运站在旁边,看着她修剪桃树。她剪得很慢,每一刀都剪得很准。枯枝、病枝、过密的枝,一根一根地剪。剪下来的枝条堆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捆成一捆,放在墙角。
“令仪,你什么时候学会剪枝的?”
“跟桃树学的。你剪它,它就长得好。你不剪,它就乱七八糟。树和人一样,要修剪。”她把剪刀递还给他,“剪完了。”
谢灵运看着桃树。剪过的桃树疏朗了许多,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元嘉十九年八月,一封从建康来的密信让谢灵运沉默了整整一天。信是王僧达写的。王僧达在信里说,新帝对谢灵运不肯入朝的事很不高兴。虽然没有发作,但已经开始让人暗中调查谢灵运在芝城的一举一动。王僧达在信的最后写道——“康乐公,您不入朝,新帝不会罢休。他会找机会逼您入朝。您要有准备。”
谢灵运把信烧了。他坐在存仁堂的诊台边,看着窗外的沐鹤溪。溪水在秋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流动的银带。岸边的柳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沈令仪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谁的信?”
“王僧达。”
“说什么?”
“新帝在查我。”
沈令仪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怎么办?”
谢灵运想了想。“不办。查不出什么。我在芝城做的事,没有一件见不得人。”
沈令仪看着他。“你不怕他派人来抓你?”
“不怕。他不敢。番薯在,我就在。番薯不在,我也可以不在。但现在番薯在,天下百姓在吃番薯。他抓我,百姓会怎么看他?”
沈令仪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你说得对。但你不能大意。他不敢明着来,但可能会暗着来。”
谢灵运反握住她的手。“我不会大意。有你在我身边,我不会大意。”
元嘉十九年九月,谢岐三岁半了。他会背诗了。不是谢灵运教他的,是沈令仪教他的。沈令仪每天睡前给他念一首诗,念的是《诗经》。念了几个月,他记住了。他背的时候奶声奶气的,音调不准,但每一个字都背对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谢灵运听着,嘴角弯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念诗给他听的。他不记得母亲的脸了,但他记得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现在他的儿子也在听诗,不是他念的,是沈令仪念的。他的儿子会记住沈令仪的声音,不是母亲的声音,但也是母亲的声音。
“岐儿,你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吗?”谢灵运问。
谢岐想了想。“不知道。但好听。”
谢灵运笑了。“好听就行。不一定要懂。你长大了就懂了。”
谢岐看着他,歪着头。“爹,你懂吗?”
谢灵运看着儿子。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写了很多诗,每一首都懂。现在他不写诗了,却觉得自己不懂了。
“不懂。”他说。
谢岐歪着头,想了想。“不懂也没关系。爹种田,不用懂诗。”
谢灵运看着儿子,忽然觉得儿子比他懂。种田不用懂诗。但他写的诗,都是种田的时候写的。他不懂诗,但他懂种田。种田种好了,诗就在里面了。他不再需要写诗了,他只需要种田。
元嘉十九年十月,芝城学堂举办了第一届“秋收诗会”。孩子们把自己写的诗贴在墙上,互相看,互相评。苟胜的女儿写的那首“我家有只鸡”被贴在最中间,旁边用红笔写着“真情实感”四个字。她站在自己的诗前面,看着那四个字,嘴角的笑怎么都合不拢。苟胜蹲在女儿旁边,也看着那四个字。
“爹,先生说我写得好。”
“好。写得好。比爹强。”
“爹,你不认字,你怎么知道好?”
苟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爹不认字,但爹知道你写得好。因为你高兴。你高兴的事,就是好的。”
女儿看着父亲,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苟胜抱着女儿,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元嘉十九年十一月,新帝的第三道圣旨到了芝城。这一次不是征召,是嘉奖。圣旨说,谢灵运劝农有功,加特进,仍领劝农使。赐绢二百匹,银五百两。谢灵运跪着听完圣旨,接了。他站起来,对宣旨的宦官说:“请代臣谢陛下隆恩。”
宦官看着他,欲言又止,转身走了。谢凤站在旁边,看着父亲手里的圣旨。
“爹,你不是不接旨吗?”
谢灵运看着手里的圣旨。“这是嘉奖,不是征召。嘉奖可以接,征召不能接。接了嘉奖,他高兴。不接征召,他不高兴。一高兴一不高兴,扯平了。”
谢凤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爹,你学坏了。”
谢灵运看着他。“跟你沈姨学的。”
沈令仪正在诊台边给谢岐喂米糊,听见这句话,手里的木勺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谢灵运一眼,低下头继续喂。
元嘉十九年腊月二十三,小年。沈令仪包了饺子,馅是萝卜猪肉的。谢灵运在灶台边烧火,谢岐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柴,往灶膛里塞。塞了一根,又塞了一根。谢灵运把多余的木柴拿出来。“火够了。再塞就灭了。”
谢岐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舌舔着锅底。“爹,火为什么是红的?”
谢灵运想了想。“因为热。热了就会红。冷了就会黑。”
谢岐看着灶膛里的火,又看了看父亲的脸。父亲的脸被火光照得红彤彤的,皱纹很深,鬓角的白发很多。他忽然觉得父亲很好看,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
“爹,你老了。”
谢灵运看着儿子。“岐儿,你嫌爹老吗?”
谢岐摇了摇头。“不嫌。老了也是爹。”
谢灵运把儿子抱起来,举过头顶。谢岐在他头顶咯咯地笑着,笑声在存仁堂里回荡开来。沈令仪站在灶台边,看着父子俩,嘴角弯了很久。
元嘉二十年正月,谢灵运五十六岁。他站在存仁堂的院子里,看着桃树。桃树的枝丫上冒出了嫩芽,绿得像刚涂了一层漆。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嫩芽。芽很嫩,一碰就要破。他缩回手,把手背在身后。沈令仪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客儿,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还能活多久。”
沈令仪看着他。“你想活多久?”
谢灵运想了想。“活到岐儿长大。活到他不用我教了。活到芝城不再需要我了。”
沈令仪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芝城永远需要你。岐儿也永远需要你。我也永远需要你。”
谢灵运看着她,眼眶红了。“令仪,你不会走吧?”
沈令仪知道他在问什么。他问的不是“你会不会离开芝城”,是“你会不会回到一千六百年后”。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此刻满是恐惧的眼睛。他怕了。他怕她走,怕她消失,怕她一觉醒来就不见了。
“客儿,我不会走。我的家在这里,不是在一千六百年后。在这里,在你身边,在岐儿身边。这就是我的家。”
谢灵运的眼泪落了下来。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不急不缓,像沐鹤溪的水声,像时间的脚步。
“客儿,你不会死。你不会被赐死,不会死在广州,不会死在四十九岁。你活到了五十六岁,还会活到六十六、七十六、八十六。你会活到很老很老,老到走不动了,坐在沐鹤溪边钓鱼,鱼咬钩了你都拉不动。”
谢灵运抱着她,笑了。“那你要帮我拉。”
沈令仪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好。我帮你拉。”
元嘉二十年二月,谢岐四岁了。沈令仪在存仁堂的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放了一碗长寿面,面里卧了一个荷包蛋。谢岐坐在小桌前,手里拿着筷子,自己夹面条。他已经不需要沈令仪握着他的手了。他夹得很好,一根一根地夹,不慌不忙。沈令仪看着他吃面,想起了他第一次吃面的样子——笨拙的,面条从筷子上滑落,掉在桌上,他用手抓起来塞进嘴里。现在他四岁了,会用筷子了,会背诗了,会认草药了,会叫“爹”“娘”了。他长大了。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长大的。也许是在她切药的时候,也许是在他爹抱他的时候,也许是在他蹲在桃树下看蚯蚓的时候。他长大了,而她老了。不是年龄的老,是心的老。她看了太多病人,见了太多生死,经历了太多离别。她的心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磨圆了,磨光了,磨小了。但还在跳。还在为谢灵运跳,为谢岐跳,为芝城的每一个人跳。
“娘,面好吃。”谢岐抬起头,嘴角挂着面条。
沈令仪伸出手,帮他把嘴角的面条擦掉。“好吃就多吃点。吃完娘再给你盛。”
谢岐摇了摇头。“不吃了。吃饱了。剩下的给爹吃。”他把碗推到桌边,留给谢灵运。
谢灵运站在桃树下,看着母子俩,嘴角弯了很久。他走过来,端起那碗剩面,几口吃完,连汤都喝了。
元嘉二十年三月,桃树又开花了。今年的花开得比去年更多,满树粉白,像一团一团的云。花瓣落在爷爷的坟头上,落在地上,落在沈令仪和谢灵运的肩上。两个人站在桃树下,肩并着肩,看着满树的花。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花瓣飘落,落在他们的发间。谢灵运偏头,看着沈令仪头上的花瓣,伸出手轻轻拂去。花瓣落在他手心里,薄薄的,粉白色的,像一片小小的羽毛。他把手合上,攥住了那花瓣。
“令仪,”他说,“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沈令仪想了想。“从你叫我沈姑娘那天算起,十四年。”
“十四年。”谢灵运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重量,“十四年,你从十六岁到三十岁。我从四十二岁到五十六岁。你从采药女变成大夫。我从太守变成农夫。”他顿了顿,“我们都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谢灵运看着她。“变好了。你变好了,我也变好了。我们在一起,都变好了。”
沈令仪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以后还会更好。”
远处传来谢岐的声音。“爹——娘——吃饭了!”
两个人转身,走回了存仁堂。
全书完
元嘉二十年三月,永嘉郡芝城沐鹤溪畔,桃花盛开。谢灵运与沈令仪并肩站在桃树下,花瓣落满肩头。远处谢岐在喊他们吃饭。那一声“爹——娘——”穿过千年的时光,落在纸上,成了这个故事最后的句点。
后人有《芝城志》记载:“芝城者,永嘉之属邑也。旧为荒山,无户籍。有谢灵运者,康乐公也。辞官居此,垦荒造田,修路架桥,立学堂,开药铺。有妻沈氏,医术精湛,活人无数。夫妇二人相携数十年,芝城遂成富庶之地。百姓感其德,立祠以祀。祠在今存仁堂旧址,堂前桃树一株,传为谢公手植。每年春,花开如云,香闻数里。”
又记:“沈氏名令仪,不知何许人也。或云来自异域,或云得道仙姑。其医术之精,当世无两。尤擅妇儿科,活婴无数。芝城百姓呼为‘送子娘娘’。卒年不详,葬于谢公墓侧。桃树至今犹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