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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关口   第93 ...

  •   第93章 关口

      元嘉十八年正月,谢岐两岁了。孩子穿着阿莲做的红棉袄,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在存仁堂的院子里跑来跑去。他跑得快,像一只小老虎。他跑到桃树下,蹲下来,用手挖土。挖了一会儿,挖出一根蚯蚓,举过头顶,朝沈令仪跑过来。“娘,虫!”沈令仪低头看着他手里的蚯蚓,蚯蚓在他手心里扭动,他笑得咯咯的。“岐儿,放回去。蚯蚓是益虫,帮桃树松土的。”谢岐歪着头看了看手里的蚯蚓,又看了看桃树,蹲下来把蚯蚓放在地上。蚯蚓在土里扭了扭钻了进去。他蹲在那里,看着蚯蚓钻下去的地方,看了很久。谢灵运站在院子里,看着母子俩,嘴角弯了很久。他想起小时候在钱塘山上,杜师父也是这样教他的——“客儿,蚯蚓是益虫,不要踩。”他记住了,记了五十多年。现在他的儿子也记住了。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关口还没过去。历史上他被赐死在广州,是在元嘉十年。如今已是元嘉十八年,他五十五岁了,比那个死期多活了六年。可历史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张网。他跳出了那条河,却未必跳出了这张网。王景文的弹劾虽然被驳了,但谁能保证没有下一个?文帝不杀他,但谁能保证下一个皇帝不杀他?

      这些念头他从不挂在脸上,只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

      正月十五,元宵节。芝城办了有史以来第一次灯会。不是官府办的,是百姓自发办的。家家户户在门口挂起了灯笼,从沐鹤桥头一直挂到存仁堂门口,从存仁堂门口一直挂到阿莲染坊,从阿莲染坊一直挂到沐鹤学堂。灯笼有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什么颜色都有。孩子们提着灯笼在街上跑来跑去,笑声从巷头传到巷尾,又从巷尾传回巷头。谢岐也提着一盏小灯笼,是阿莲的女儿送给他的。灯笼是竹篾扎的,糊了红纸,纸上画着一朵小花。他提着灯笼站在存仁堂门口,看着街上的灯笼,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娘,灯。”他回头看着沈令仪。

      沈令仪蹲下来,指着街上的灯笼。“那是红灯笼,那是黄灯笼,那是□□笼,那是绿灯笼。”谢岐跟着念:“红,黄,蓝,绿。”他念得不全,四个颜色只记住了两个,但沈令仪已经很满意了。谢灵运站在她身后,看着母子俩,看着满街的灯火。他想起四年前在钱塘山上,杜师父教他认草药。杜师父说:“客儿,你记住,草药是有灵性的。你认它,它也认你。你不认它,它就不认你。”他记住了。现在他的儿子在认灯笼。灯笼没有灵性,但认灯笼的人有。他伸出手,把儿子抱起来。谢岐提着灯笼,靠在父亲肩上,看着满街的灯火,嘴里念念有词。谢灵运没有听清他在念什么,但他觉得那声音像一首诗。

      灯会散后,沈令仪抱着已经睡着的谢岐回了屋。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出来时看见谢灵运还站在院子里,看着桃树。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很单薄。

      “客儿,还不睡?”

      “睡不着。”

      沈令仪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在想什么?”

      谢灵运沉默了片刻。“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来芝城,会是什么样。”

      沈令仪偏头看着他。“你会死。”

      谢灵运嘴角弯了一下。“死在哪里?”

      “广州。被赐死。史书上写的。”

      谢灵运看着她。“史书上有没有写你?”

      沈令仪摇了摇头。“没有。史书上没有我。这个时代没有我。”

      谢灵运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下她的脸很白,银簪绾着发,几缕碎发垂在鬓边。她比他小二十七岁,但她的眼睛不像一个二十七岁的人的眼睛。像一百岁。看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太多的朝代更迭,太多的世事变迁。

      “令仪,”他说,“如果你没有来芝城,你会在哪里?”

      沈令仪想了想。“一千六百年后。在一个叫存仁堂的药铺里。给病人看病。每天重复。没有你,没有岐儿,没有芝城。”

      谢灵运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你后悔吗?”

      沈令仪看着他。“后悔什么?”

      “后悔来这个时代。没有电,没有汽车,没有手机,没有你太爷爷。”

      沈令仪沉默了片刻,然后握紧了他的手。“不后悔。因为有你。”

      谢灵运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不急不缓,像沐鹤溪的水声。

      元嘉十八年二月,谢凤从建康回来了。他带回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不能临朝了,朝政由太子刘劭监国。好消息是,太子对谢灵运印象不错。谢凤说,太子小时候读过谢灵运的诗,很喜欢,问过身边的人“谢康乐公现在何处”。身边的人告诉他,在永嘉种田。太子说:“种田也好。种田比做官好。”

      谢灵运听完,沉默了片刻。“太子监国,刘义康的人还在朝中吗?”

      “还在。但他们不敢动。太子虽然年轻,但手腕比文帝还硬。他监国第一天,就罢免了三个和刘义康有来往的官员。杀鸡儆猴。”

      谢灵运点了点头。沈令仪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她在想一个问题——太子喜欢谢灵运的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好事是,他不会动谢灵运。坏事是,他可能会把谢灵运调回建康。一个喜欢他诗的人,不会满足于只读他的诗,会想见他的人。见了人,就不会满足于只让他种田,会想让他做官。让一个五十多岁、种了十几年田的人去做官,这不是重用,是折腾。

      “客儿,”她开口了,“如果太子召你回建康,你去不去?”

      谢灵运看着她。“不去。”

      “不去,他就有话说。”

      谢灵运沉默了片刻。“他让我做官,我就做。做不好,他再把我贬回来。贬回来,我就继续种田。”

      沈令仪看着他。“你不怕他杀你?”

      谢灵运看着她。“不怕。因为你在。”

      元嘉十八年三月,太子的召令到了。不是圣旨,是一封信。信是太子亲笔写的,字迹端正,措辞客气。他在信里说——“康乐公,孤自幼读公之诗,甚爱之。公在永嘉种田多年,孤甚念之。朝中需人,公可愿回建康一叙?”谢灵运读完信,把信递给沈令仪。沈令仪读完,放下信。谢灵运说:“不是召我回去做官。是请我回去叙旧。”

      沈令仪看着他。“叙旧?你们没见过面,叙什么旧?”

      “叙诗旧。他读我的诗,算是神交。”

      “你去不去?”

      谢灵运想了想。“去。不去,他不高兴。去了,说几句话就回来。”

      沈令仪看着他,看了很久。“客儿,你变了。”

      谢灵运看着她。“哪里变了?”

      “以前你谁的面子都不给。现在你学会给面子了。”

      谢灵运嘴角弯了一下。“跟你学的。”

      元嘉十八年四月,谢灵运去了建康。这一次他没有带周安,只带了谢凤。父子俩骑马走了五天,到了建康。太子在東宮接见了他。太子刘劭今年二十岁,长得像文帝,眉目清秀,但眼神比文帝更锐利。他穿着一件素色便服,没有戴冠,头发用玉簪束着。他看见谢灵运走进来,站起来,迎了上去。

      “康乐公,孤终于见到你了。”

      谢灵运跪下去,行了礼。太子把他扶起来。

      “康乐公,不必多礼。孤不是以太子身份见你,是以读者的身份见你。”

      谢灵运抬起头看着太子。他的眼睛很亮,是年轻人的亮,还没有被岁月和权力磨钝。

      “殿下读过臣的诗?”

      “读过。都读过。从《登池上楼》到《石门岩上宿》,每一首都读过。”太子顿了顿,“孤最喜欢那句‘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康乐公,这句诗是在哪里写的?”

      谢灵运想了想。“在永嘉。臣任永嘉太守的时候,在郡府的后园里写的。”

      太子点了点头。“永嘉的春天,好看吗?”

      “好看。但不如芝城的春天好看。”

      太子微微挑眉。“芝城?”

      “芝城。臣现在住的地方。那里有溪,有桥,有田,有山。春天桃花开了,满山都是粉色的。”

      太子看着他,看了很久。“康乐公,你变了。”

      谢灵运低下头。“臣老了。”

      太子摇了摇头。“不是老了。是变了。你的诗里有山水,但没有你。你现在说起芝城,你就在诗里了。”

      谢灵运没有回答。太子也没有再问。他请谢灵运喝了茶,聊了半个时辰,然后送他出了宫。谢灵运走在建康的街上,看着两旁熟悉的店铺、熟悉的人群、熟悉的秦淮河,忽然觉得这座城和他没有关系了。他只是一个过客,路过这里,很快就走。他的家在芝城,在沐鹤溪边,在存仁堂里,在沈令仪和谢岐身边。他加快了脚步,回到驿馆,对谢凤说:“收拾东西,明天回芝城。”

      元嘉十八年四月,谢灵运从建康回来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就下了地。番薯地里的秧苗已经长了半尺高,绿油油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他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片,正在松土。他松得很慢,每一株都松到了,不深不浅,刚刚好。谢凤蹲在另一条田垄上,也在松土。父子俩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

      “爹,太子见你,说了什么?”谢凤没有抬头,手里的竹片在土里慢慢地划。

      谢灵运想了想。“他说喜欢我的诗。说‘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写得好。”谢凤的手顿了一下。“就这些?”“就这些。喝了半个时辰的茶,说了半个时辰的诗。没有提朝政,没有提番薯,没有提芝城。”谢凤抬起头看着父亲。父亲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平静,但谢凤注意到他鬓角的白发比去建康之前多了几根。“爹,太子不会这么简单。他见你,一定有事。”谢灵运放下竹片,直起腰,看着面前的番薯地。“有事也与我无关。我是种田的。种田的只管种田。”

      谢凤沉默了。他知道父亲说得对。种田的只管种田。朝堂上的事,管不了,也不想管。但他也知道,朝堂上的事,不管它,它会来找你。太子不会无缘无故见一个种田的,哪怕他曾经是康乐公,哪怕他写过“池塘生春草”。太子见一个人,一定是有用。谢灵运有什么用?会写诗?朝中会写诗的人很多,不缺他一个。会种番薯?番薯已经种遍了天下,不需要他亲自种。太子要的是什么?谢凤想了一夜,没有想明白。

      元嘉十八年五月,谢庄在芝城学堂教了一年半的书,学生从几十个增加到了一百多个。学堂不够用了,孩子们挤在一起,转个身都能碰到隔壁桌的同学。谢庄找到赵叔,说学堂要扩建。赵叔说县库没有钱。谢庄又去找谢灵运,谢灵运说找阿莲。谢庄去找阿莲,阿莲说:“建。钱我出。”

      “阿莲姨,你不用还?”

      阿莲摇了摇头。“不用还。我女儿在学堂读书,一分钱束脩都没交过。我出钱建学堂,就当交束脩了。”她顿了顿,“沈大夫说过,人帮人,才能活下去。一个人,活不下去。”谢庄看着她,看着她被靛蓝染成青黑色的双手,看着她眼角深深的皱纹。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强大。不是力气大,是心大。

      元嘉十八年六月,学堂扩建工程开工了。谢庄带着孩子们在工地上帮忙,搬砖、和泥、递瓦。谢岐也想去帮忙,沈令仪不让。他蹲在存仁堂门口,看着远处的工地,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沈令仪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画。“岐儿,你画的是什么?”谢岐抬起头,用树枝指着地上的线条。“这是爹,这是娘,这是岐儿。这是房子,这是树,这是溪。”沈令仪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看了很久。

      “画得好。比娘画得好。”谢岐笑了,露出四颗小米牙。

      元嘉十八年七月,太子的信又来了。这一次不是请他去建康“叙旧”,而是请他写一篇赋,歌颂太子的仁德。谢灵运读完信,把信递给沈令仪。沈令仪读完,放下信。

      “太子要你拍他马屁。”沈令仪说。

      谢灵运没有接话。

      “你写不写?”

      谢灵运想了想。“写。但不好好写。”

      沈令仪看着他。“什么意思?”

      “写一篇赋,说太子仁德,但不说他怎么仁德。说百姓安居乐业,但不说这是太子的功劳。说番薯丰收,但不说这是谁种的。写一篇看了等于没看的赋。”

      沈令仪嘴角弯了一下。“你学坏了。”

      谢灵运看着她。“跟你学的。”

      元嘉十八年八月,谢灵运的赋送到了建康。太子在東宮读完,沉默了很久。赋写得很漂亮,辞藻华丽,对仗工整。但太子读完之后,不知道自己仁德在哪里。赋里写了很多东西——山水、田园、百姓、番薯,但没有一个词是夸他的。他把赋放在案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谢灵运,”他低声说,“你不肯拍孤的马屁。你不拍,孤也不勉强你。但孤要你记住——孤不是你的敌人。孤是欣赏你的人。”

      他把赋收进了书柜里,没有再提。

      消息传到芝城,谢灵运正在桃树下教谢岐认草药。他把一株干枯的夏枯草放在儿子手心里,说:“这是夏枯草,治肝火的。”谢岐看着手心里那株干巴巴的草,捏了捏,放进嘴里咬。谢灵运没有抢,看着他咬。谢岐咬了一口,吐了出来,皱着眉,脸皱成了一团。谢灵运笑了。“苦的,对不对?”谢岐点了点头。“苦的不好吃。”谢灵运从儿子手里拿过夏枯草,放在掌心,看着那株干枯的草。“不好吃,但能治病。你娘用它治过很多人。”谢岐歪着头看着那株草,又看了看父亲,伸出手摸了摸那株草。

      “爹,岐儿也要治病。”

      谢灵运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娘是大夫。你长大了,跟你娘学。学好了,就能治病。”谢岐点了点头。

      元嘉十八年九月,文帝病重。太子监国,朝中人心惶惶。刘义康虽然被囚,他的党羽还在。他们表面上归顺太子,暗地里蠢蠢欲动。谢凤从建康写信来说,朝中的气氛很紧张,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他让谢灵运不要回建康,也不要和任何人往来。在芝城待着,最安全。

      谢灵运读完了信,把信递给沈令仪。“文帝快不行了。”

      沈令仪接过信,看完。“太子继位,会怎样?”

      “不知道。太子喜欢我的诗,不喜欢我的人。”

      沈令仪看着他。“你不怕?”

      “不怕。怕也没有用。”

      元嘉十八年十月,文帝驾崩。太子刘劭即位,改元太初。新帝登基的第一把火,烧向了刘义康的党羽。一个月内,罢免了十几个官员,处死了三个,流放了五个。朝堂上血流成河,但血流不到芝城。芝城太远了,远到新帝想不起来。谢灵运在芝城种田,教儿子认草药,帮沈令仪晒药材,日子照过。他不敢给新帝上表贺喜,因为不知道该写什么。写“陛下万岁”?他不信。写“陛下仁德”?他不觉得。写“陛下英明”?他没看见。他不写。沉默比谎言好。

      元嘉十八年腊月二十三,小年。沈令仪包了饺子,馅是萝卜猪肉的。谢灵运在灶台边烧火,谢岐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柴往灶膛里塞。塞了一根,又塞一根。

      谢灵运把多余的木柴拿出来,说:“火够了。再塞就灭了。”谢岐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舌舔着锅底,红彤彤的。

      “爹,火为什么是红的?”

      谢灵运想了想。“因为热。热了就会红。冷了就会黑。”

      谢岐看着灶膛里的火,又看了看父亲的脸。父亲的脸被火光照得红彤彤的,皱纹很深,鬓角的白发很多。但他觉得父亲很好看,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

      “爹,你老了。”

      谢灵运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儿子。儿子看着他,眼睛是琥珀色的,像他。

      “岐儿,你嫌爹老吗?”

      谢岐摇了摇头。“不嫌。老了也是爹。”

      谢灵运的眼眶红了。他把儿子抱起来,举过头顶。谢岐在他头顶咯咯地笑着,笑声在存仁堂里回荡开来。沈令仪站在灶台边,看着父子俩,嘴角弯了很久。

      元嘉十九年正月,新帝的一道圣旨送到了芝城。不是给谢灵运的,是给沈令仪的。圣旨上写着——沈令仪,永嘉芝县人氏,医术精湛,活人无数。朕闻之甚慰。特赐“女医”之号,赏银百两,绢五十匹。谢灵运读完圣旨,把圣旨递给沈令仪。沈令仪看完,放下圣旨。

      “新帝什么意思?”沈令仪问。

      “拉拢。”

      “拉拢你,为什么赐我?”

      “因为你是我夫人。赐你,就是赐我。”

      沈令仪沉默了片刻。“你要不要?”

      “要。为什么不要?银子可以买种薯,绢可以给孩子做衣裳。”沈令仪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学会收了。”

      谢灵运没有笑。“不是学会。是知道怎么活。”

      元嘉十九年二月,谢岐三岁了。沈令仪在存仁堂的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放了一碗长寿面,面里卧了一个荷包蛋。谢岐坐在小桌前,手里拿着筷子,笨拙地夹着面条。面条滑溜,夹起来又掉下去,夹起来又掉下去。沈令仪蹲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帮他夹。

      “岐儿,你三岁了。从今天起,你是个大孩子了。”

      谢岐抬起头看着她。“娘,岐儿是大孩子了。岐儿可以帮爹种田了。”

      沈令仪看着他。“你会种田吗?”

      “不会。爹教。爹什么都会。”谢灵运站在桃树下,看着母子俩,嘴角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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