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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只论无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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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魏昌太守陈望有怪癖，喜好豢养死侍，而且只要美女。此前，还当他是谢家家臣时，曾给谢灵瑕送过八个妙龄姑娘，谢灵瑕此人且不说品性，洁身自好还是有的，一直将那些姑娘养在府里
结果虎贲军来的前一晚，谢瑰琦亲眼看着这八个姑娘飞檐走壁，蹿房越脊，一息之间尽没了身影。
将这事儿讲给姬九听，是想她笑笑，不要揪着个脸，跟吃了黄连似的。
谁知道，讲的笑话还应验了呢
这八个飞天仙女还真就踏云而来
她们此时就站在桥口上，手里不是握钗，就是拿剑，唇角勾着似是而非的笑，眼里尽是温婉。
谢瑰琦逗人的心思全消，姬九是绝迹笑不起来的。蜡日人多混杂，想他魏昌太守做人应该也是有底线的，总不能在这开打伤及无辜，殃及池鱼吧。
姬九缓缓张开双拳，抬起埋在棉衣中的脸，吐出一口浊气。
谢瑰琦眉头一紧，赶忙拉住她的手：“你身负重伤，不能再战。”这话是实打实的，这一路上多的是刺客杀手，全是姬九一人拦下，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更何况姬九身上还带着几个窟窿。
“那你上。”姬九呛声
“可惜我不懂武，”谢瑰琦面露可惜缓缓摇头，“不过，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这八位仙女的神通必然不敌天厉害。”
果然不出片刻
这八位仙女就又踏着祥云离去，姬九埋在棉衣下的脸惊了：“你给他们下了降头，干这一行的，总不能瞎到这种地步吧？”
谢瑰琦浅笑：“我不会武，更不会巫祝之术，是天在助我们，他用一张大手遮住几人的双眼，以助我们脱险。”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跑，可还撑得住？”谢瑰琦淡淡道，这一路上姬九穿的要更细腻些，吃的要更好些，不是想要的，绝对不要。但谢瑰琦也清楚，姬九的伤需要更好的食物来恢复体力，姬九从前的生活一向来都是有上顿没下顿，哪一顿都可能是她的最后一次，所以姬九才千挑万挑，千选万选。
“放心，死不了。”
谢瑰琦点头，她当然知道，就算此时那八个人回过神来，她与姬九也绝对不会死。天道相助，谢瑰琦无论如何赢都得不到体面，他菩萨面却假慈悲。
霎时间，狂风四起
八位高手的武境压在谢瑰琦头顶，天色阴沉，不见云，不见日，诡秘的鸦鸣笼罩着思淮河。
人作鸟兽四散逃开，行人奔走，小贩推车，青石板路上脚步杂沓，一片狼藉。姬九已经起身，她愿挽将倾大厦，可谢瑰琦却不同意他这么做，她再次扯住姬九的衣袖，缓缓摇头。
“应该智取。”
姬九急得抓耳挠腮，这还有个什么智取法子，一个打八个，毫无胜算。谢瑰琦面色依旧冷淡，跟不怕死似的，奇怪的是，毫无武学天赋的她面对武境威压，竟然神色平常。
“你不想吐血吗？”姬九问，正常普通人面对武境的施压不说吐血三升，耳膜也会被刺破，单就她谢瑰琦毫无压力。
谢瑰琦砸吧嘴：“原来是血啊，我以为是口水呢，一涌出来我就咽下去了。”
姬九满脸黑线，敢情他娘的是纯扛着啊，她就说她没有谢瑰琦端风轻云淡的本事。“先说怎么智取吧，剑已经抵在我脑门上了。”
抬眼，谢瑰琦瞧见黄衣仙女圆目怒瞪，手持飞云剑，足尖若踏云，剑尖抵在姬九眉心前三寸，再往前递一分，便能刺穿颅骨。
可那黄衣仙女的手腕忽然僵住
不止是她，其余七人同时滞在半空，身形凝定，衣袂不再翻飞，连发梢都静止在风中。她们好似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原地，眼珠还能转，瞳孔却映出惊骇与不解。
思淮河上阴风骤停，一股威力推动黄衣仙女的剑往前刺去。
被谢瑰琦扯出的手来不及运力，姬九额头就被人刺出鲜血，自眉骨横下，滴至左颚，染红旧棉衣。
潮润的暗光洒下，就在黄衣仙女顺势借力深入时，空气中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雾，夹杂血气。
谢瑰琦唇角勾笑，两指掐住剑刃，“可以了，我不要她死。”
[十七]
姬九一刺破脑门儿后，两眼发黑，昏的彻底。谢瑰琦是怎么躲过八位高手的无人得知，唯一能知道的姬九那时已经半死不活。
她醒来时天光大亮，谢瑰琦就坐在石头旁啃着烤的半生不熟的河鱼，没流血也没破相，仍旧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主公？”姬九不太熟练的喊，她明明记得主公已经死了好多年，是做梦吗，现实不如人意也就罢，梦里主公应住琼楼玉宇，长命百岁，再不济也该看到主公八十岁的模样。
“现在是天崇十三年，你寿终正寝后，又一次回到了这里。”谢瑰琦嘴里嚼着鱼肉，声音不轻不重，河鱼烤得半生不熟，鱼鳞也没刮干净，她吃得仔细，手指上沾了油，在日光里亮晶晶的。
姬九回过神来，面目狰狞，双眼赤红
“杀了任平生，主公你一定要杀了任平生。”
谢瑰琦的手腕被姬九攥住，力道不大，却让那根指节分明的手指停在半空，颤抖着，没能抽出去。
"主公，你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
谢瑰琦没有松手，她看着姬九额头的伤，那块刚结痂的皮肉被刚才的挣扎又挣裂了，渗出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混着眼角的泪。
"哦，你是说任平生啊，"谢瑰琦的声音很平，像在哄一个发噩梦的孩子，"我在六年前就已经把她射成筛子了。"
这个世间里，总有许多前世有怨的人重生而来，有的是要来助她，有的自然是要来害她。最早来的那个人并不是杏仁，当然也不可能是任平生，而是谢府的府医乌医。
乌医姓乌，单名一个医字，自小是在药王谷长大的，下山来悬壶济世，却说救一个人抵得过救世。谷中觉得她性情偏执，石药无医，索性弃下这颗子，乌医从不埋怨气恼，只身一个人来到谢府，那一年，谢瑰琦六岁。
乌医往日里寻诊问药，日子悠闲，却总在叹气，总说自己来的太晚了，太晚了。
谢瑰琦并不明白她说的晚是什么意思的晚，只晓得她来的刚刚好，恰恰救下母亲的命，欲要感激她时，乌医却摇头
“是命书上说三夫人长命百岁，这并不是我的功劳。”
谢瑰琦颇有兴致的问她，言语里尚且带着些孩子气：“你总说命书命书，那命书上我是不是也长命百岁？”
乌医不说话，一味的沉默
如此，谢瑰琦六岁也仍旧明了，不哭不闹，也不知向谁讨要公道。
[十八]
“任平生装的一副清高淡泊，骨子里早就被名利侵蚀，您死后的八年里，她的确兢兢业业的照看小主子，然而，给主子你下毒的事情败露，乌医挑断她的手筋，小郡公亲自下令将她凌迟。”姬九面露狠厉，“肖小之辈，上天怎么能予她再生，应当将她打入十八层炼狱，永世不得脱身才是。”
谢瑰琦没有说话，江面起了风，带着水腥气扑面而来。谢瑰琦的眼睛微微阖了一下，再睁开时，平静如初。
“她加害我的理由很可笑，我杀不了她，如今只能将她缚在城内，严加看管。而况，她身有真才实学，胸中抱负与你我相当，我既防备又重用。”
“主公，你明知…”
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谢瑰琦侧脸，那层细小的绒毛在光里显得柔软又年轻。
“任平生不忠，但无愧天下。”
世人虽辱她是奸佞肖小，但至少任平生从前在她面前起的毒誓，除开忠字，其余都做到了。
姬九偏过头，止住话头。
从思淮河到青州，快马加鞭要四天，以姬九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走官道得半个月。谢瑰琦盘算过，陈望的死侍失了手，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派人来，但那八个仙女回去复命之后，陈望必然会增派人手拦截下一段路。
那也得好久的时间
如今，她麾下又多了一名大将，谢瑰琦很期待，姬九能成为谋士们所说的威武大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