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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警惕 “她是我的 ...

  •   江清看着空荡荡的沙发,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册子,站起来。
      她刚站起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住了她的胳膊。阎殊的手,干燥,微凉,和上次在废弃厂房里一样稳。
      另一只手也从另一边伸了过来,同样稳住了她的另一只胳膊。
      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侧,他的手掌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的生命力。两个人的手同时托住了江清,力道差不多,位置也差不多——一个在左臂,一个在右臂,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对称。
      然后他们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商量好的东西。如果说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互相看不顺眼。
      “放手。”沈渡先开口,语气不客气。
      阎殊没理他,也没放手。
      “你聋了?”沈渡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说放手。”
      阎殊终于看向了他,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你先放。”
      “我先?”沈渡气笑了,“她是我的——”
      他顿住了。
      他的什么?他的朋友?他的青梅竹马?他放在心里好几年的人?这些话说出来好像哪个都不太对,说出来就变了味。沈渡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但他嘴上丝毫不让:“她是我的人,你先放。”
      江清被他俩夹在中间,左右胳膊被两个人拽着,整个人像一块被人争抢的馒头。她愣了两秒,然后用力甩开两只手。
      “你们两个有病吧?!”她往后退了一步,揉了揉被捏疼的胳膊,“我就是膝盖软了一下,又不是要死了,你们至于吗?”
      沈渡张了张嘴 ,开口却是:“谁让你天天不好好吃饭,低血糖了吧?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多吃肉,你就是不听。”
      江清瞪他:“我穷,买不起肉。”
      “我给你买。”
      “我不要你买。”
      “为什么?”
      “不想欠你的。你们沈家规矩多,你帮我买东西被家里知道了,又要念叨。”江清的语气很随意,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沈渡被她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把目光移开,嘟囔了一句:“爱要不要。”
      阎殊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拌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从沈渡身上移到了江清身上,又从江清身上移到了窗外。
      窗外,天色又暗了一些。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灰色的幕布快要垂到地面。
      他们下了楼。
      出了单元门,沈渡忽然快走两步,抢在阎殊前面走到了江清的左边——来的时候他是走左边的,这个位置他占了,就不打算让给别人。
      阎殊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在了江清的右边。
      三个人并排走在一起,江清在中间,两边的男人各自占据了一个方位,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领土划分。
      她正在翻册子,嘴里念念有词地整理今天的登记记录。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把册子举到沈渡面前:“你看看这个,是不是画错了?”
      沈渡接过册子,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个符印的收笔方向不对,你应该往左收,你往右收的。”
      “有什么区别吗?”
      “往右收的话,黑白无常收到的信息会是乱的。他们可能会以为你要移交的是另一个亡魂。”
      “啊?”江清把册子抢回来,仔细看了看,“难怪上次有个单子黑白无常说不对应,原来是这里画反了。”
      她掏出笔,正准备改,忽然想起来什么,把册子往阎殊那边一伸:“阎殊,你看看,这个收笔应该是左还是右?”
      阎殊接过册子,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都不是。”
      “那是什么?”
      “这个符印的起笔就错了。起笔错,收笔往左往右都没用。黑白无常没告诉你这个单子不对应,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收到。这个符印画出来就是无效的,什么信息都没传过去。”
      江清愣住了。
      她把这个符印反复看了几遍,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不是因为画错了——画错了她可以改,她不怕犯错。而是因为,如果这个符印从起笔就错了,那就意味着她这一批登记的亡魂,一个都没有成功移交给黑白无常。那些亡魂还在等她,还在人间的某个角落里徘徊,而她自己完全不知道。
      沈渡看着江清的表情变化,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太了解她了。她不会因为自己画错符印而难过——她会因为那些亡魂因为她画错符印而多等了几天而难过。
      “没事。”沈渡说,“我们重新画一遍就好了。之前的那些亡魂,我去帮你找回来,重新登记。”
      江清摇了摇头:“不用你帮,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又要用禁——”
      沈渡的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阎殊的目光。那个目光不像之前那样淡淡的了,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沈渡的后脊背又窜起了一阵寒意,和第一次见到阎殊时一模一样——那种来自食物链上端的天然威慑。
      他闭上了嘴,没有把“禁术”两个字说出口。
      但他心里对阎殊的警惕又加深了一层。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的一个眼神就能让自己本能地噤声?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甚至不是一般的修行者能做到的。
      阎殊收回目光,把册子还给江清,语气恢复了平淡:“我教你画正确的符印。”
      江清抬头看他:“你教我?”
      “嗯。你的符法传承断了,画出来的符印很多都是错的。我教你正宗的。”
      沈渡在旁边听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想说“你有什么资格教她”,想说“正宗的符法我也可以教她”,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在看到阎殊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之后,又生生咽了回去。
      江清倒是毫不犹豫,接过册子,往阎殊那边靠了靠:“那你现在教,我听着。”
      阎殊从她手里拿过笔,在册子的空白页上画了一个符印。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画得很清楚,像是在教一个小学生写字。符印画完之后,他指着每一笔跟江清解释起笔的方向、运笔的力道、收笔的角度。
      江清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她的脑袋凑得很近,近到阎殊能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沈渡站在两步外,看着这一幕,胸口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堵着。
      他认识江清十几年了,从她扎着两个小揪揪满院子跑的时候就认识了。他会画的第一道符是给她看的,他第一次偷偷从家里拿糖是给她的,他第一次跟爷爷吵架是因为她。他见过她哭、她笑、她生病发烧烧得说胡话、她爹去世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屋顶上从黄昏坐到天亮。
      这个男人算谁?
      认识几天?凭什么站在她旁边教她画符?凭什么用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语气跟她说话?凭什么——她靠他那么近?
      沈渡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他双手插兜靠在路灯杆上,表情依然漫不经心。
      但他的牙关咬得很紧。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沈渡开始有意无意地隔在阎殊和江清之间。不是直接挤过去,而是用一种很自然的方式——比如看到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他就拉着江清过去买,让江清走里面,自己走外面,阎殊自然就被隔到了另一边。比如过马路的时候,他站在江清前面,用身体替她挡着车流,阎殊就被挡到了最后面。
      这些小动作做得不动声色,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阎殊不是普通人。他的感知能力即使被削弱到了极点,依然是常人无法企及的水平。沈渡每一次“不经意”的移动,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反击。
      不是不能,是不屑。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十八岁少年的小心思,在他眼里就像蚂蚁搬家,不值得他动一根手指头。
      但这不意味着他会退让。
      走到巷口的时候,阎殊很自然地走到了江清的另一侧——不是抢沈渡的位置,而是走在了江清的右手边,比沈渡靠前了半步。这个位置让他在江清的视野里比沈渡更靠前,江清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会先看向他。
      “阎殊,今晚吃什么?”江清果然先看向了他。
      “你早上说吃面。”
      “对,我忘了。”江清拍了拍脑袋,“家里有面条吗?”
      “有。昨天买的。”
      沈渡在旁边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那种“自己是个外人”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让他很不舒服。
      到了家门口,江清掏出钥匙开门,沈渡趁机把阎殊拉到一边。
      “你到底是谁?”沈渡压低声音,目光直直地盯着阎殊,“别跟我说什么雇主,江清不会给别人打工。她这个人懒得很,能躺着绝不坐着,你给她多少钱她都不会给人打工。”
      阎殊看着沈渡,沉默了两秒。
      “你很了解她。”他说。
      “我当然了解她。”沈渡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骄傲,“我认识她十几年了。你呢?你认识她几天?”
      “四天。”
      “四天。”沈渡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扯了一下,“四天你就住到她家里了?”
      “她救了我的命。”阎殊说,“我受伤了,暂时没有地方去,她收留了我。”
      沈渡的表情变了一下。救了他的命?江清救了他的命?什么时候?怎么救的?这些问题在沈渡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浓缩成了一句话:“你有伤?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看不出来是因为你看不到。”阎殊的语气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挑衅了。
      沈渡的灵力是沈家这一代最强的,他的感知能力在同龄人中无人能及,连他爷爷都说他的灵觉天生就比别人敏锐。现在有个人跟他说“你看不到”,这简直是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
      “我看不到?”沈渡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有什么是我看不到的?”
      阎殊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示意沈渡看某个方向。沈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但他感觉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波动。那波动从他身上扫过,像一阵风吹过皮肤,一下就没了。
      沈渡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那道波动有多强,恰恰相反,是因为那道波动太弱了。一个灵力如此微弱的人,怎么可能拥有让他本能地感到畏惧的威压?这不合理。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渡第三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挑衅和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认真的、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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