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石头 “你和他住 ...

  •   阎殊看着他,没有说话。
      门从里面打开了,江清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两个人:“你们两个在外面干嘛?进来啊,要煮面了。”
      沈渡看了阎殊最后一眼,先一步走进了门。
      阎殊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吃面的时候,三个人围坐在那张小桌子前,各怀心思。
      江清是真的饿坏了,吸溜吸溜地吃着面条,吃得满头大汗。她吃面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但她完全不在意,吃得理直气壮。
      沈渡坐在她对面,筷子夹着面条,半天没往嘴里送。他一直偷偷观察阎殊吃面的样子——动作优雅,姿态从容,筷子拿得端端正正,像是在地府的高级宴会上用餐。这个人不管做什么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那种贵气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经过了不知多少万年沉淀下来的东西。
      沈渡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你吃不吃?”江清忽然伸筷子敲了一下沈渡的碗,“不吃给我,别浪费。”
      沈渡回过神来,低头扒了一大口面,含混地嘟囔:“谁说不吃了?”
      “你从坐下就没动过筷子。”江清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在看什么?看阎殊吃面?他吃面有什么好看的?”
      沈渡差点被面条呛到,咳了两声,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谁看他了?!”他大声否认,“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沈渡的目光在江清和阎殊之间转了一圈,忽然说,“想你为什么留他住下来。你以前从来不留人过夜的。”
      江清咬断面条,抬头看了沈渡一眼,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他有用。”
      “有用?”
      “对。他会干活,会扫地,会倒水,会买东西,会画符印,还会背我。”江清掰着手指数,“而且他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二十四小时待命,比我养条狗都划算。”
      沈渡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注意到江清说“还会背我”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小小的得意,像是小孩子在炫耀自己新得到的玩具。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不是吃醋——他再次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可能——而是担心。江清这个人心大得很,对谁都不设防,她能把阎殊当苦力使唤,阎殊会不会把她当别的什么?她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甚至同睡一张床,她有没有想过这中间可能存在的问题?
      “江清。”沈渡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有没有觉得,你和他住在一起不太合适?”
      江清正在喝面汤,闻言停下来,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沈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他一个男人,你一个女人,你们住在一起,传出去不好听。而且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来自哪里,有什么背景,你就这么把他留在家里,你不怕吗?”
      江清放下碗,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什么好怕的。我说过了,他不是人。他不是人,就不是男人。他不是男人,我跟他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合适的?就跟跟一块石头住在一起一样。”
      阎殊的面条刚好送到嘴边,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瞬。
      一块石头。
      她在说他是石头。
      阎殊继续吃面,面无表情。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忽然觉得江清的逻辑虽然离谱,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如果阎殊真的不是人,那确实不能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但问题是——阎殊到底是不是人?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人的样子,会说话会走路会吃面,哪里不像人了?
      “你不是人?”沈渡直接问阎殊。
      阎殊放下筷子,看向沈渡,淡淡地说了一个字:“不是。”
      沈渡等着他解释。
      阎殊没有解释,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沈渡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这个人到底什么毛病?说不是人就不说话了?好歹解释一下自己是什么东西啊!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你是什么?”
      阎殊这次连“不是”都没说,只是看了沈渡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没资格知道”。
      沈渡被这个眼神激得差点拍桌子,但江清及时按住了他的手。
      “别问了。”江清说,“他就是那个脾气,你问他十句他答一句,我已经习惯了。”
      “你习惯?”沈渡抓住这个字眼,“你才认识他几天你就习惯了?”
      江清眨了眨眼,“四天啊,四天足够习惯一个人了。你不也是,小时候你来我家第一天我就习惯你了。”
      沈渡被她这话堵得无话可说,闷闷地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面,把面条咬得嘎吱响。
      吃完面,沈渡主动去洗碗——不是因为他想干活,而是他不想让阎殊碰江清家的碗。
      阎殊坐在椅子上,看着沈渡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洗碗。沈家的人,从小被伺候大的,大概没怎么进过厨房。碗拿得不对,洗洁精放多了,水溅了一身。但他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里里外外刷了三遍,刷完了还用干布擦干,整整齐齐地码在碗架上。
      阎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沈渡在楼梯口说的那句话——“她是我的人”。
      少年人的喜欢,笨拙,炽热,藏不住也说不出口。他会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里为你做很多事,但当面的时候,连一句“你吃饭了吗”都要绕三个弯才说得出来。
      阎殊收回目光,垂下眼睑。
      他不觉得沈渡是威胁。不是因为沈渡不够好——恰恰相反,沈渡很好,年轻、天才、赤诚,和江清年龄相仿、家世相配,沈家和江清这一脉又有旧谊。如果江清的命运不是从一开始就被卷入了某个巨大的漩涡里,沈渡大概会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夜晚降临的时候,三个人各自占据了屋子里的一个角落。
      江清窝在椅子里翻册子,整理今天的登记记录。沈渡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一直在用余光观察阎殊的动向。阎殊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动不动。
      “阎殊。”江清忽然喊他。
      阎殊转过身。
      “过来。”江清朝他招了招手。
      阎殊走过去。江清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不重,但位置很刁钻,刚好是腰侧最怕痒的地方。阎殊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躲。
      “这又是为什么?”他的语气已经很平静了你。
      “今天你的表现不错。”江清说,“奖励你。”
      拧人是奖励?
      阎殊觉得她的奖励机制需要重新定义。但沈渡在旁边看着,于是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谢谢。”
      沈渡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看到江清拧阎殊的腰,阎殊不但没有生气,还说了“谢谢”。他看到江清对阎殊颐指气使,阎殊竟然真的去给她倒水、拿册子、关窗户。他甚至看到阎殊在江清把脚翘上桌子的时候,没有再把她脚拿下来,而是默默地把桌上的册子挪到了她够不到的地方——这样她翘脚的时候就不会踢到册子。
      这个人,到底是被江清调教成了这样,还是他本来就这样的?
      不管是哪种,沈渡都觉得非常不对劲。
      “江清。”沈渡放下手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江清没动:“什么事?你过来说。”
      沈渡无奈,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她身边。他蹲下来,压低声音说:“我觉得那个人有问题。”
      “谁?”
      “阎殊。”
      “什么问题?”
      “我查不到他的来历。”沈渡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我用沈家的渠道查了,地府的登记册上没有这个人。他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记录。”
      江清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阎殊没有记录——他是阎王爷,地府的登记册上要是能查到他的信息才怪了。但这话她不能跟沈渡说。
      “可能他级别比较高。”江清含糊地说,“有些地府高层的身份是保密的。”
      沈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认识他才四天,你就知道他是地府高层了?”
      “我猜的。”江清面不改色地说,“你看他那气场,那说话的方式,那吃饭的姿势,哪像普通人?我猜他不是判官就是什么别的官。”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判官也没有这种气场”,但看着江清那副“我已经决定了你就别问了”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阎殊。
      阎殊正好也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沈渡的目光里是警惕、审视、和一丝不明所以的敌意。
      阎殊的目光里是平静、淡漠、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包容——像是在看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
      沈渡把这目光解读为挑衅。
      阎殊其实并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在想,这个少年确实很有天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但现在,他还太年轻了,年轻到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有多深、多黑。他以为江清只是需要被照顾、被保护,但江清需要的远不止这些。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