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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变故 时序悄然更 ...

  •   时序悄然更迭,一晃已是一载春秋。
      南半球墨尔本恰逢凛冬,冷雨连绵不绝,寒风拍打着画室通透的落地窗,天光始终昏暗稀薄,整片城市都笼在一片湿冷的阴霾里。
      沈今夏在此攻读美术硕士已满一年,褪去了刚出国时的青涩,眉眼长开,愈显温婉清丽。她是天生的淡颜小白花长相,鹅蛋脸线条柔和温婉,无半分凌厉棱角,肌肤是冷调的莹白,清透如玉,天生少几分血气,自带一层与生俱来的薄愁与易碎感。一双下垂杏眼眼波清浅,瞳仁是浅褐的琉璃色,安静作画时眸光沉静如水,温顺又干净,眼底始终萦绕着一缕散不去的浅郁,淡得隐秘,却从不会彻底消散。眉峰平缓柔软,眉形纤细天然,鼻梁小巧秀气,唇色是浅淡樱粉,不点而朱,整张脸干净纯粹,美得安静又不争不抢,一眼就让人心生怜惜。乌黑长发如瀑垂落肩头,衬得脖颈纤细修长,身形清瘦单薄,看着就经不起风雨。她依旧热爱生活,偏爱执笔描摹人间烟火与四季风物,只是这份欢喜向来内敛安静,从不是外放热烈的明媚,温柔底色之下,始终藏着一份独处的缄默心事。街边盛放郁金香时,她总会驻足凝望,年少那场无疾而终的心动,终究成了心底经年不散的痕。
      她自幼长在优渥安稳的温室之中。父亲是沉稳内敛的实业商人,家底殷实,护她一世无忧;母亲深耕古典音乐领域,气质清雅温婉,从小以艺术浸润她的性情。父母情深和睦,给了她完整且饱满的爱意,远在异国的无数日夜,家人始终是她最安稳的底气与归途。
      这天傍晚,沈今夏刚收拾好画具,准备回公寓休息,一通跨国电话骤然打了进来,来电显示是家里的私人律师。
      她心里莫名一紧,一股不安的预感浮上心头,指尖攥紧画笔,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沉重,一字一句,碾碎了她所有安稳日常。
      沈家父母奔赴邻市洽谈商业合作,返程途中遇上高速连环车祸,抢救无效,双双离世。
      临终之前,沈父早已提前立下全权委托协议,名下所有公司股权、不动产与流动资产,悉数交由独女沈今夏继承。偌大的沈家产业,一夜之间,全部压在了年仅二十二岁、孤身一人在异国的少女身上。
      轰的一声。
      指尖一松,狼毫画笔猝然坠落地面,浓稠的颜料在白地砖上晕开大片暗沉斑驳,如同她顷刻间分崩离析的世界。
      空旷寂静的画室只剩窗外冷雨簌簌作响,她僵在原地,四肢冰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方才还满心欢喜期盼父母下月赴澳看她画展,转瞬之间,世间最亲的两个人,便彻底与她天人永隔。
      长久压抑的哽咽终于破防,细碎又破碎的哭声漫开。她缓缓蹲下身,双臂环住自己单薄的肩头,脊背不住颤抖,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漫过脸颊,打湿身前衣襟。孤身立于万里之外的异国寒冬,无亲人相伴,无挚友在侧,滔天悲恸席卷而来,将这个向来安静柔软的少女彻底吞没。
      万里之外的江州,正值盛夏晚风燥热,梧桐叶郁郁苍苍,与南半球的凛冬,隔了一整个季节的温差,也隔了无法跨越的山海。
      林砚辞入职市检察院已逾半载,褪去应届生的青涩,愈发沉稳内敛。他恪守极致自律的作息,行事滴水不漏,待人永远保持清晰得体的边界感,清冷寡言,疏离有度,从不参与无效社交,周身始终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暮色铺满检察大楼前的广场,他身着熨帖平整的黑色衬衫,纽扣一丝不苟扣至领口,银丝眼镜覆于狭长眼眸之上,遮住眼底深处情绪,只余下一派斯文淡漠。发小宋时快步追上他,往日轻松散漫的神色尽数褪去,眉眼间覆着凝重。
      “砚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林砚辞脚步未停,声线低沉平淡:“什么事。”
      “沈家出事了。”宋时看着他毫无波澜的侧脸,缓缓开口,“沈今夏的父母,前几天高速车祸,人没了。”
      短短一句话。
      前一秒还从容自若、情绪毫无破绽的男人,脚步骤然顿住。
      晚风卷着梧桐碎叶掠过脚边,声响清晰可闻。
      男人垂在身侧的指节骤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心口猝不及防泛起尖锐的钝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多年刻入骨髓的克制,让他依旧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无失态,无动容,可轻颤不止的长睫,早已出卖了他波澜骤起的心绪。
      他沉默良久,薄唇紧绷,嗓音比平日里沙哑几分,压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人呢。”
      “还在澳洲,孤身一人,应该是刚接到消息。”宋时叹了口气,“沈家所有资产全部归她,一个小姑娘,突然遭遇这种变故,远在国外,太难熬了。”
      无人知晓,他衬衣内袋中珍藏的半截银色郁金香花茎,此刻正被他用力攥于掌心,冰凉金属硌着掌心皮肉,一如他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无力。
      七年未见。
      他没有等到和解,没有等到重逢,先等到了她从天而降的劫难。
      林砚辞抬眸望向漫天橘色暮色,眼底原本清冷无波的湖水,彻底覆上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与沉郁。
      他守在故土,步步安稳前行,以为总有来日可以解开年少误会,可世事无常。他隔着万里山海,清清楚楚地感知到,那个被他藏在心底数年、一直被家人好好呵护的小姑娘,此刻正独自熬过最冷的寒冬,孤身承受着灭顶的悲伤,无人撑腰,无人宽慰。

      心底翻涌着汹涌的心疼与慌乱,甚至有一瞬,他冲动到想要立刻订下飞往墨尔本的机票,跨越山海去到她身边。
      可还没等这份念头落地,身侧的宋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补充了一句无心之言,彻底掐灭了林砚辞所有的冲动。
      “不过话说回来,今夏应该也不算彻底孤身一人。我前段时间听家里人说起,路家那个小子路景珩,也在墨尔本读研,和她同校,两人平日里来往一直很近,圈子里不少人都默认他们在一起了。”
      路景珩。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和他们二人同级出身,家世相当,年少时便一直对沈今夏格外上心,这份心意,当年几乎是人尽皆知。
      风忽然变得燥热,吹得林砚辞额前碎发微动,他眼底刚刚漫开的阴霾与心疼,在这一刻尽数冰封,瞬间归于一片死寂的寒凉。
      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与不易察觉的醋意,唇角压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原本沙哑的嗓音重新恢复成往日毫无波澜的清冷,听不出半分情绪。
      “那倒是好事。”
      短短几个字,疏离又淡漠。
      宋时看着他骤然变冷的神色,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就这反应?你不担心她?”
      林砚辞抬眼,狭长的眼眸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淡漠无波,礼貌又客气地拉开所有距离,重新变回那个生人勿近、情绪永远自控的年轻检察官。
      “我没那个心思关心她。”
      他语气平淡,字字都带着刻意的疏离,强行说服自己放下所有心绪,“身边有人陪伴,有人照顾,她不需要外人多余的同情,也不需要我多此一举的关心。”
      少年时那场误会横亘至今,本就隔阂深重,如今她早已在异国他乡开启新的生活,身边亦有了朝夕相伴的人。
      他于她而言,本就是数年未见的陌生人,是年少时错过且留下伤疤的旧人,他的心疼,他的担忧,他跨越山海想要奔赴的心意,到头来不过是多余的打扰。
      自尊心极强又向来别扭内敛的男人,从不会主动去讨要一份回应,更不会去介入别人安稳的生活。
      哪怕心底已然万般不爽,他也硬生生将所有汹涌的情绪全部压回心底最深处,封死所有念想。
      宋时看着他瞬间筑起高墙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心知他执拗又骄傲的性子,再多劝说也无用,最终只能缄口不言。
      暮色沉沉,林砚辞转身迈步离开,背影挺拔孤冷,步履平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他收回了所有的牵挂与心疼,收起了想要奔赴的勇气。
      既然她已有良人相伴,那他便止步于此。
      不打扰,不同情,不靠近。
      只是无人知晓,夜色掩盖之下,他放在身侧的手,依旧在微微发颤。
      一场无妄的误会,让两个人隔着万里山海,又多了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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