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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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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睡。”唐啸说,这次语气不同,很坚定,莫名的坚定,“接下来我来看着。”
祁言张嘴想说什么,被堵了回去。
“这些我都会,这两天看会的。”“天亮我会叫你的。”
祁言没有推脱,站起来,他起身时,腿磕了一下桌角,大概是坐久了腿麻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唐啸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肘,手掌扣在他的臂弯上,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稳住他。
两人皆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谢了。”祁言说。他没有挣开那只手,也没有靠上去,就那么站了一瞬,然后自然地从唐啸手中退出来。
“睡床。”
“嗯。”
他几乎是刚躺平就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一只手搭在腹间,另一只手微微蜷曲在枕边。
唐啸把烛火调暗了些,坐到了祁言刚才坐的那把竹椅上。
椅子上还残留着祁言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温温的,暖暖的。
他俯身弯腰,一只手搭在唐昊的手腕上随时感知着他的脉搏变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床上那道安静的身影上。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祁言的侧脸上画了一道柔和的银线。
睡着之后的他看起来更年轻了,眉心舒展,嘴唇微抿,露出一点疲惫和稚气,活脱脱一个白衣书生。
窗外夜风拂过,几片桃花瓣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他的发间和枕边。
唐啸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弟弟的脸。
唐昊的呼吸平稳了许多,额头上的红肿也消了大半,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梦到了什么。
唐啸闭上眼睛,靠着椅背,让自己的意识在清醒和恍惚中间,他答应过的——要叫他。
祁言睡的很舒服,他的味道很好闻,安心。
天微亮,祁言坐了起来,看着对面的唐啸,眉头微皱,不禁感慨,真的帅。
——嗯哼,你食言了哦。
天刚亮的时候,唐昊醒了。
他醒得很安静。先是眼皮动了动,然后眉头拧了一下,大概是额头上的伤口扯着疼,然后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瞳孔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望了片刻,慢慢聚焦,最后定在了头顶上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唐啸坐在竹椅上睡着了。
他右手撑着额头,脊背挺直,呼吸沉重而均匀。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下巴的胡子上。给本就好看的脸增加了无数姿色。
“......哥。”唐昊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
唐啸几乎是瞬间惊醒的。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弟弟,唐昊正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眼神虚弱但清醒,带着一些恍惚。
“醒了?”唐啸的声音低沉,有磁性,他伸手摸了一下唐昊的额头——烧退了——没事了。然后他端起旁边温着的水碗,托着唐昊的后脑勺让他小口喝。
唐昊喝了水,喉咙里那股撕裂感缓解了几分。
他费力地抬起头,转了转眼珠,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石屋,木桌,竹椅,窗台上的粗陶瓶里插着两枝桃花,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桃花的混合气味。
闻起来很舒服,这是唐昊的第一想法。
门板旁边的地上放着一盆水,盆边放着几块麻布,另一边铺着一张地铺,被子整齐,上面没有睡过人的痕迹;另一边,一张石床,上面垫着一张很厚的垫子,被子皱皱的,有睡过人的痕迹。
“这是哪?”唐昊的声音还哑着。
“一个村子,”唐啸把碗放回桌上,“藏在星斗大森林里的村子。”
唐昊沉默了一瞬,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动了动手脚,感觉到左腿被竹板固定着,胸口缠着厚厚的麻布,额头上也包了一圈,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但他的注意力不在伤势上,而是在另一件事上。
“你怎么找到我的?”
唐啸顿了一下,然后说:“有人带我找的。”
唐昊看着兄长的脸,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停顿。唐啸说话向来干净利落,很少有停顿。他正想追问,门口传来脚步声。
柴扉被推开,祁言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了进来。
他看到唐昊睁着眼睛,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里走,把碗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唐昊的瞳孔和脸色,伸手探了探他颈侧的脉搏。
唐昊没有反抗,任其随便。
“烧退了,脉象也稳了。”祁言收回手,“没事了,就是肋骨和腿骨需要养一阵,别乱动就没事。”
唐昊盯着他。那目光和唐啸第一次见到祁言时如出一辙——警惕,审视,毫不掩饰的打量。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一身粗布灰衣,长相干净温和,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山里的采药人。
他端着药碗走进来的时候,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而他把脉的手法,看瞳孔的动作,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从容。
“他是谁?”唐昊问的是唐啸,眼睛看的却是祁言。
“祁言。”祁言自己回答了,把药碗端起来递给唐啸,“让他趁热喝了,续骨活血的。”
唐啸接过碗,托起唐昊的后脑勺,把碗沿凑到他嘴边。
祁言嘴角抽了抽,——弟控...。
唐昊没抗拒,但他喝药的时候眼睛始终盯着祁言,那道目光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翻一遍。
祁言对这种目光不以为意。
他蹲下身收拾地上的药渣和换下来的旧麻布,动作干净利落。
“你救了我?”唐昊喝完药,哑着嗓子问。
“废话。”
祁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收拾:“你哥背你回来的,我就是帮忙治了一下。”
“帮忙治了一下,”唐昊重复了一遍,目光在他手背上的红痕停了下,然后转向唐啸,“哥,怎么回事?”
唐啸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暗魔邪虎的袭击,两人的失散,他在林中伤势恶化,被祁言发现带回桃源村,第二天在祁言的带路下找到鬼愁涧下游,发现昏迷的唐昊,背回来救治。
他讲得简明扼要,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细节,但唐昊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兄长和那个灰衣少年之间转了一圈。他看到唐啸身上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灰布外衫,洗得发白,肘部有补丁,不是他自己的衣服。
他看到祁言给唐啸递药碗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自然地错开。
他看到唐啸看祁言的眼神——很奇怪,他看不懂。
“谢了。”唐昊说。他的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但声音还是一贯的粗硬,“我唐昊欠你一条命。”
“你哥也说过差不多的话,”祁言站起来,把旧麻布丢进木盆里,端起盆准备出去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兄弟二人一眼,“你们都这么喜欢欠命吗,这命这么不值钱了?”
唐昊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什么,唐啸替他回答了,语气难得地带了几分无奈:“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祁言端着盆出去了,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院子里传来水声和搓洗麻布的细碎声响,阳光把他的影子从门口拉进来,细长的一条,在老桃树的树影里晃来晃去。
唐昊靠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门板上方悬着一枚银色珠子,发着极淡的微光,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唐啸说。
“你就带他来救我?”
“我没有别的选择。”唐啸说,语气平静。
唐啸接着说,“他用的草药能压制暗魔之力,你身上的伤是他治的,断骨是他接的。我只知道这些。”
唐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躺回去,重新盯着那枚发光的珠子。
他想起祁言刚才探他脉搏时那只手的触感——指尖微凉,力道精准,完全不像一个普通采药人的手。
一个深村老林的,手咋可能这么好看,白,骨节分明啊。
他又想起祁言看唐啸的目光——那双浅色的眼睛看向别人的时候是温和疏淡的,看向唐啸的时候,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唐昊现在说不上来。但他不傻。
“哥。”他忽然说。
“嗯?”
“你欠他的,不止一条命。”
唐啸正在拧麻布的手微顿了一下。——嗯,不止,当然,这是后话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拧好的麻布叠成方块放在唐昊额头上,动作一如既往地沉稳。
“少说话,多休息。”他说。
唐昊“嗤”了一声,闭上眼睛,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没再追问,很快就又睡了过去。这次是安稳的——呼吸平顺,眉间舒展,鼾声隐约。
唐啸坐在竹椅上,阳光从门口斜斜地铺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过敞开的门,落在院子里的井边。
他正蹲在那里搓洗麻布,袖口卷到手肘上方,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
阳光在他微微弯着的后颈上画了一道金色的弧线,老桃树的花瓣落了他满头满肩,他没有在意,只是甩了甩头。
他洗好最后一块麻布,站起来拧干,搭在竹篱笆上晾好。然后他转过身,正对上唐啸从门里看出来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对视了一瞬。
祁言先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大概是太累了,没有力气去维持那种礼貌而疏淡的弧度,所以笑得很轻很随意,带着一点人刚忙活完之后特有的松快。
唐啸看着他笑,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很快收住了,低下了头。
老桃树还在落花。
受不了了困死了:——为什么笑?你做完事情,抬头,看着爱人也在看着你,这个场景不舒服吗,多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