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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刁难 我可是前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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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那日落了小雨，一干秀女站在县衙廊下与家人话别。宁欢却是独自背着行囊站在角落里瞧着檐下的雨出神。
宁县令一家子人倒也在，只不过像看不见她一般，齐齐围在刺史的女儿面前细细叮嘱。
自三日前，她用自个逼迫他们放了娟儿的身契后，最后一层面皮也算撕破了，如今哪还有什么情分在。
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便有官吏吆喝着叫人上车。
宁欢便撑开伞往那马车去，临上车时忽然听得有人唤她，宁欢顿了下又觉着许是听错了，又哪会有人念着她。
正要动，那声音倒是更加明晰了。她转过头便看见娟儿提着包袱朝她奔来:“姑娘！姑娘！”
宁欢面上涌上喜色，又带了几分惊讶，张了张口又闭上，一时间不知该问什么。
“你怎的来了，我……不是放你归家去了吗？”
娟儿喘着大气:“我知姑娘此番上京不得带丫鬟，可姑娘多年照拂，奴婢又岂敢忘。虽不能伴姑娘长久，倒总得来送的。”
宁欢为她理了理因奔跑而散乱的鬓发:“傻姑娘。”
娟儿朝她傻笑，又忙将包袱递过来:“这是奴婢做的里衣鞋袜，本是想给姑娘做一身入夏新衣的，可时间紧，便只做了这些。对了，还有奴婢买的云花斋的点心，还是热的，姑娘可路上用。”
听到点心宁欢眼眶酸涩，本意是感动，倒出口却不自觉成了训诫:“我给你的银子本是给你傍身用的，你……。”
说着作势就要抬手打她。
娟儿夸张地双手护头:“姑娘，我的好姑娘，便饶了奴婢这一回罢。”
宁欢看着她耍宝，那口郁气便也散了些，只作连连叹气。
瞧她这样，娟儿也知晓那气散了，又笑嘻嘻的逗她。
说话间时辰便到了，前头的官吏坐在车辕上催促。宁欢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娟儿扶着她上了马车，最后只道了句郑重。
上了马车后宁欢那股愁绪倒是散了个干净。
才进车厢便有人开了口:“竟与这人同车，真是晦气。”
宁欢落座后才看清了人，居主位的是扬州刺史嫡女□□姿，是王公子的胞妹。
出言的是州长史的女儿，亦是□□姿的手帕交刘倩，同刘氏是同枝亲戚，两人向来是看她不惯。
往日宁欢可没少被刁难，从前大多是看在王公子的份上不予追究，如今婚事已了，她可不会再容这两人使性子。
“刘姑娘若是看我不惯大可另寻他处。”
“你……”刘倩话才出口便被□□姿拦住，她朝刘倩摇了摇头，刘倩不解但狠狠瞪了宁欢一眼后便不再出声。
没了人挑事，一路上倒也算是安分。
可她这趟出行说到底实属不该，先是家中逼迫，后又遇同行人冷脸，哪知刚入京还给撞上事了。
随州抵京行程一月有余，惯例是要在城内修整一日，这才入宫送选。
宁欢自生下来便没出过门，这趟远门可将她折腾得够呛。
许是水土不服，又许是旁的什么，她身子略有不适，脸色更是苍白。
原本是消减容色的白，落到她这，却成了美人含愁，越发楚楚动人。
在一干舟车劳顿面露疲色的秀女里难免醒目，当即就有人看她不惯。
大多数人下车透了口气后，便陆续进入驿站修整。
那人却直直地向她而来，挨近她时还故作脚崴的样子，肩膀撞向她。
宁欢虽因疲惫有些迟钝，但对恶意向来敏感，在那人过来之前便生了防备。
宁欢见状，故作不经意侧了下身子抬手顺气。
那人像是作了势必要让宁欢出丑的决定，用了十足十的劲摆明是冲着将她撞倒在地去的。
她这一躲开，那人便像倒栽葱似地往地上倒去，引得在场众人一阵惊呼。
好在她的婢女及时赶来将人扶住，这才免了一场人前失仪。
可她这一番动作下来，鬓发衣裙散乱不说，裙摆处那处也沾了土，瞧着实在是狼狈。
婢女在她的责骂下快速替她整理，看着是习以为常的模样。
期间宁欢也在不动声色地扭过头去打量对方，那是个与她年纪相仿，容貌出众的少女。
身上的襦裙绣着繁复新奇的花样，料子看着也不同寻常，还有贴身婢女，想来身份不一般。
接着，又见里边跑出来几名少女围着她嘘寒问暖。
这下宁欢更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心下不免生出几分忧虑来。
还不待她细想，那边的少女已是回过神来找她算账。
她抬眼直直地盯着宁欢，面上盛满了委屈，仔细看那眼底分明是施计不成的怒意。
而后清亮又带着娇纵的质问声响彻整个驿站。
“喂，那边那个，你为何要故意撞倒本姑娘？”
话音刚落，周遭也是一静。
二楼窗边坐着的黑衣公子闻声蹙了下剑眉，旁侧立着的侍卫立马要下去制止，听到轻放茶盏的声响又停住。
转头过去，便见那位丰神俊朗的公子目光已顺着窗台落到楼下，识趣的不再言语。
众人面色各异，三三两两做团窃窃私语。
宁欢先是转过身来，垂下眸子，细细的柳叶眉轻蹙，抬起娟帕掩唇轻咳一声，面上病弱之色更甚，徒惹人怜惜。
看得少女眼中又闪过一丝嫉恨。
再抬眼时，宁欢美眸里头盛满了不解：“姑娘何出此言，我方才身子不适，只顾着顺气去了并未瞧见姑娘你，也是听得质问过后，我这才转过身来，姑娘这话好没道理。”
顿了顿，“再者，这院中平整，姑娘瞧着又身姿端正，想来规矩极好的，这般小动静，料想不必用人搀扶，莫不是我给想错了？”
这话一出，少女脸上也是不住发白，装出来的委屈险些没撑住，硬声道：“你……你分明是强词夺理，我规矩这般好，若非你从中作梗我又怎会站不稳。”
宁欢敛了敛眉，语气不卑不亢：“我背对着姑娘，许是后背另长了一只手给姑娘拽倒了，实在是对姑娘不住。”
众人听了这促狭话不免漏出几声笑，除了几个顾忌着少女身份的拥趸外，连着黑衣公子都展了眉。
少女当众落了个没脸，脸色当即红一阵白一阵，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气的。
见宁欢不入套，少女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往前逼近半步，眉眼含怒：“故意撞我却不认便罢了，连扶都不肯扶，不过举手之劳便能免我狼狈，你却在旁伫立不动冷眼旁观，属实歹毒。”
她说着，还绕着宁欢走几步上下打量，“同是秀女，却自恃一副好颜色容不得人，今儿在这害我，明儿还指不定要在殿选上害谁，你们可不仔细些自个儿，别平白给人做了嫁衣都不知。”
现在这话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甭管选秀一事是否自愿，既然是来到了这，那便是肩负家族荣辱。
未得陛下定论之前，谁又想平白被人算计酿成错处惹得陛下不快，累得家中获罪。
周遭众人看向宁欢的眼神瞬间变了，原先的无辜可欺，现下都被视作心机深沉。
随州来的秀女更是离得远远的，生怕宁欢一个口不择言，连累他们的名声。
有人忍不住低声轻叹：“难怪她袖手旁观，想来就算不是她亲手所为，心里只怕也有这等心思在。”
“瞧她那副样子，定然就是她所为，若非如此，旁人都是三三两两聚众，独她一人旁立，想来那几位姑娘只怕是遭了毒手。”
指指点点的声音不算小，少女闻言眼里也不自觉地涌现出得意来。
宁欢缓缓抬眼扫视众人，眸光清正，压根没有半点被冤枉的慌乱。
反而将那些附和的人看得噤了声。
见到众人老实，她才不紧不慢地启唇：“姑娘这话真叫人费解，我好端端站在这僻静处，与你非亲非故，既不挡门又不作墙的，你却径直往这来，临到跟前摔了，我离你尚且几步有余，身形都未见得偏移半分，你却隔空给我安了这么大个罪名，究竟是我心肠歹毒，还是……”
她顿了顿，身形微俯，直视对方的眼，“姑娘疑心自个比不过我，心下忌惮不已，决意先下手为强，免得再生事端。”
宁欢的身形原就比她高上一些，这么俯身，可谓是压迫感十足。
少女被戳破心思，面上忍不住浮现惊怒，但她仗着身份跋扈惯了，哪能容人这般揣测。
情急之下，她拔高声调厉声呵斥：“你胡说！我堂堂永昌伯府嫡女，姑母乃当今太后，胞姐为宫中庄妃，如今圣眷正浓，恩宠无人能及，说一句家世显赫也是不为过，犯得着忌惮你一个乡野贱婢。”
闻言，驿站众人也是倒吸一口气，那点子议论的声响也跟着销声匿迹。
宁欢却是作低眉顺眼状，喟叹道：“既然姑娘家世这般不凡，想来此番入宫必有大造化在，是我妄言，在这给姑娘赔个不是，还望姑娘莫怪。”
少女没听出其中深意，反而冲她冷哼一声，而后洋洋得意地道：“那是自然，阿姐可同我说了，待入了宫门我便是大启的婕妤娘娘，就凭你这穷酸样，还能越过我去不成？”
说罢，她还自以为是地环顾四周的秀女，眼里暗含警告。
她是得意无比，余下听的人那可就是心下各有所思了。
这不，她都还未来得及再行“训诫”，围着的人却不知不觉快散了个精光。
几位拥趸显然不是傻子，在原地急得不行，又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多言。
只能推着可怜的婢女上前去供她出气。
宁欢此时也已不动声色地进到驿站里边，坐着等待用膳，还顺带冲同桌满脸复杂的王、刘二人颔首问安。
笑话，刚挤兑了人不走，留下来等着人回过神来算账吗？
楼上的黑衣公子看人早已跑得没影，也淡淡地收回视线。
几个静立的侍卫别看面上淡定，实则身子已僵成木头。
“我倒不知，如今这宫里竟是庄妃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