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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速之客 ...

  •   第三章不速之客

      火堆快熄灭的时候,洞穴外传来了脚步声。

      踩在碎石上的、属于人的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一步之间的间隔一模一样,像是一个精确计算过的节拍器。

      殷破晓的眼睛瞬间睁开。

      方才还靠在石壁上的虚弱伤员,此刻像换了个人。她翻身而起,左手按在断剑上,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伤口显然还在疼,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顾夜眠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下意识往殷破晓那边靠了靠。

      脚步声在冰瀑外停了。

      “北荒风雪夜,两个重伤之人躲在废弃洞穴里烤火取暖。”一个声音从冰瀑后传来,低沉慵懒,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玩味,“真是感人。”

      殷破晓的断剑已经出了鞘。

      冰藤被人拨开,一个人影侧身走了进来。

      来的是个男人。

      他穿着暗青色的长袍,衣料考究到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格不入。面容算得上好看,但那种好看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意味——像是一把藏在丝绒里的刀,越是精致,越是危险。

      他大约三十来岁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从殷破晓身上扫到顾夜眠身上,最后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殷圣女,”他微微欠身,“久仰。”

      殷破晓没有接话,断剑横在身前,剑尖对准来人的咽喉。她认出了这个人——或者更准确地说,她认出了他衣袍上绣着的暗纹。

      那是一朵倒生的莲花。

      九幽宗的标记。

      “九幽宗左护法,谢长寂。”殷破晓的声音冷得像冰,“魔尊的走狗,也配在我面前站着说话?”

      谢长寂没有被她的态度激怒,反而笑了一下。

      “殷圣女的嘴还是这么厉害。”他慢悠悠地说,“不过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逞强吗?经脉断了至少三根,灵力不足平时的半成,身上还有魔气在侵蚀伤口。”他歪了歪头,“你现在连我这个‘走狗’的衣角都碰不到,何必呢?”

      殷破晓握剑的手紧了紧,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谢长寂说的是实话。

      一个半步化神的修士,面前站着一个经脉断裂的元婴。就算她全盛时期,也不敢说能稳赢。何况现在?

      “你想要什么?”殷破晓直截了当地问。

      谢长寂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顾夜眠,目光像一条蛇,从上到下,慢慢游走了一遍。

      顾夜眠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但她没有躲。她知道自己躲也没用——一个凡人,在一群修仙者面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跑是跑不掉的,只能看殷破晓能不能谈判出一个活路。

      “这位是……”谢长寂故意拖长了声音。

      “与你无关。”殷破晓挡在顾夜眠身前。

      “殷圣女,你保护欲这么强,让我更好奇了。”谢长寂笑了笑,“九幽宗的杂役房少了一个烧火丫头,这种事原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巧的是,有人看见你砸穿药圃的时候,这个丫头也正好从那个方向消失。”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跟着重伤的太虚宗圣女从化神期修士眼皮底下消失,出现在三千里外的北荒。”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顾夜眠,“丫头,你身上是不是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洞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顾夜眠的大脑飞速运转。

      谢长寂——她在写书的时候给这个角色的人设是“九幽宗智商最高的反派”,心思缜密,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出现在这里,不会是巧合。

      他是专程来找她的。

      但她一个烧火丫头,凭什么?

      除非……有人告诉了谢长寂,她身上有某种他不知道的价值。

      问题是,谁会告诉谢长寂?

      “谢护法大老远追到北荒,就是为了查一个杂役的失踪案?”殷破晓冷冷地说,“九幽宗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谢长寂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顾夜眠身上。

      “你怕什么?”他忽然问。

      顾夜眠一愣。

      “从我开始说话到现在,你的心跳一直很平稳。没有加速,没有紊乱,甚至比殷圣女的还稳。”谢长寂的眼睛微微眯起,“一个凡人,面对一个化神期修士的威压,心跳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逼近了一步。

      “丫头,你到底是谁?”

      洞穴里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顾夜眠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我叫顾夜眠,”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九幽宗杂役房烧火的。没有灵根,没有修为,没有背景。你搜我身都搜不出一个铜板。”

      她看着谢长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谢护法,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对我感兴趣。是因为有人让你来找我。那个人告诉你,一个叫顾夜眠的杂役身上有秘密,让你来抓我回去。”

      谢长寂的眉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但顾夜眠看到了。

      “让我猜猜那个人是谁。”顾夜眠继续说,“魔尊不会亲自给你传话。右护法和你不和。九幽宗的几位长老各怀鬼胎。能在九幽宗驱使左护法的人——”

      她看着谢长寂的表情变化,一字一顿地说:

      “不存在。”

      谢长寂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那种慵懒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利到极致的审视。

      “你很有趣。”他说,声音低沉下来,“比我想象的有趣得多。”

      他忽然出手了。

      快得像一道闪电,暗青色的袖袍卷起一阵罡风,直直地朝顾夜眠的面门袭来。

      殷破晓早有防备,断剑横斩,剑气与罡风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但她的力量终究大不如前,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上石壁,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她挡在顾夜眠面前的姿势,一步都没有退。

      “让开。”谢长寂的声音失去了温度,“我对你没有兴趣,殷圣女。我要的是她。”

      殷破晓抬起头,擦掉嘴角的血,看着谢长寂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雪,有剑光,有宁死不让的决绝。

      谢长寂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玩味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不可思议的笑。

      “你疯了,”他说,“你为了一个凡人,连命都不要了?”

      “我欠她的。”殷破晓说。

      谢长寂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顾夜眠。

      “你能让她为你拼命,”他说,“你确实不一般。”

      他又出手了。

      这一次,他没有给殷破晓反应的时间。一掌拍在殷破晓的断剑上,将那柄本就碎裂的剑震成了两截,另一只手直接探向顾夜眠的衣领。

      殷破晓扔下断剑,赤手空拳地挡了回去。她的手握住谢长寂的手腕,掌心中涌出一股灼热的灵力——那是她燃烧本命精血换来的力量。

      谢长寂皱眉,甩开她的手,退了一步。

      殷破晓站在原地,手上全是血,但她的眼神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真的要燃烧精血?”谢长寂看着她,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认真,“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精血燃尽,元婴崩碎,你连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殷破晓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顾夜眠看着殷破晓的背影,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从殷破晓身后走出来,走到谢长寂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要我跟你走,可以。”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不许伤害殷破晓。第二,不许伤害我。”

      谢长寂低头看着她,挑了挑眉。

      “你跟我谈条件?”

      “你大可以直接把我打晕带走,”顾夜眠说,“但那样的话,你永远得不到你想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因为我不会配合你。”

      谢长寂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成交。”

      “顾夜眠!”殷破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急促,“你——”

      “你先回去养伤。”顾夜眠没有回头,“太虚宗的人在找你,你沿着北荒山脉往东走三天,就能遇到接应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别来找我。”

      她跟着谢长寂走向洞口。

      身后的殷破晓没有追上来——不是不想,是燃烧精血的后劲上来了,她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石壁,看着顾夜眠的背影消失在冰瀑之外。

      风雪灌进来,吹灭了快要熄灭的火。

      洞穴陷入黑暗。

      殷破晓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攥紧了那两截断剑的碎片,碎片扎进她的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闭上眼睛。

      三百年黑暗里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了。

      “殷破晓,别哭。你是最强的。”

      “殷破晓,这个剧情我写不下去了,先睡了啊,明天再写。”

      “殷破晓……对不起,我不写了。”

      然后是无尽的沉默。

      三百年的等待,换来了一个照面。

      而现在,那个人又被人从她身边带走了。

      殷破晓睁开眼。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两簇冷焰。

      “我说过,”她低声说,声音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我找了你三百年。”

      她松开手,断剑碎片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区区北荒,挡不住我。”

      ---

      顾夜眠跟着谢长寂走出洞穴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冰瀑在月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整片荒原被雪覆盖,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谢长寂走在前面,脚步声依然稳得像节拍器。

      “你不好奇我要带你去哪?”他头也不回地问。

      “九幽宗。”顾夜眠说。

      谢长寂侧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出门的时候带了一件东西,”顾夜眠平静地说,“一件能跨越空间的上古传送法器。那东西是九幽宗的镇宗之宝,魔尊不会轻易让你带出来,除非他交代的任务必须用到。”

      谢长寂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顾夜眠,像是在看一个他完全没有看透的东西。

      “你不是凡人。”他说。

      “我是凡人。”顾夜眠说,“我只是比较聪明的凡人。”

      谢长寂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捏住顾夜眠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低,“我活了两百年,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但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他松开手,嘴角又挂上了那种玩味的笑。

      “走吧,”他说,“魔尊在等你。”

      顾夜眠跟在他身后,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拉得很长很长。

      她在心里默默梳理着所有线索。

      谢长寂说是“魔尊在等你”——不是“魔尊要抓你”,是“在等你”。这意味着魔尊事先知道她会出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这意味着有人提前告诉了魔尊。

      但她在九幽宗只是个不起眼的烧火杂役,谁会注意到她?

      除非……有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

      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像一道闪电劈开黑暗。

      她写这本书的时候,曾经设想过一个从未发表的设定:这个世界有自己的意志。不是天道,不是规则,而是某种类似于“世界意识”的东西。它知道自己是一本书里的世界,它的存在依赖于“作者”的书写。

      如果这个设定是真的……

      那么把她拉进这个世界、并引导殷破晓找到她的人——不是什么意外,不是什么巧合。

      是这个世界的意识本身。

      而它把她拉进来,不是为了让她和殷破晓重逢。

      是为了让她继续写。

      写下去,这个世界才能存在。不写,这个世界就会消亡。

      而殷破晓等了她三百年,不过是因为——世界意志需要她有一个理由,去在乎这个世界的存亡。

      这个理由就是殷破晓。

      顾夜眠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谢长寂回头看她。

      “没事,”顾夜眠说,“腿有点麻。”

      她低下头,掩住了眼中的情绪。

      原来如此。

      殷破晓,从一开始就不是主角。

      她只是一枚棋子。

      而她顾夜眠,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

      祭品。

      ---

      (未完待续)

      ---

      第三章完

      下章预告:九幽宗大殿,魔尊的真面目揭晓。顾夜眠将面对一个出乎意料的“故人”——而这个人告诉她的事情,将彻底颠覆她对“穿书”这件事的全部认知。殷破晓的追兵将至,但真正危险的不是追兵,而是一个关于“三百年空白”的真相,一个顾夜眠从未写过的、属于殷破晓的、真正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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