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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荒风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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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北荒风雪
传送阵的白光散去时,顾夜眠以为自己会落在什么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
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北荒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裹着鹅毛大雪,劈头盖脸地砸了她一身。顾夜眠穿的是九幽宗杂役的粗布单衣,在扬州那种温吞地方凑合能穿,到了北荒跟没穿没什么区别。
她牙齿打战,抱着胳膊蹲在地上,觉得自己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你还好吗?”
殷破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然沙哑,但比方才好了些。顾夜眠抬头,看见殷破晓正用断剑撑着身体站在她面前,雪落在她染血的白衣上,说不出的凄厉。
“我好不好不重要,”顾夜眠牙关打颤,“你先想想你自己吧。你伤成这样,北荒又这么冷,咱俩再不走,就等着在这儿冻成两座冰雕,供后人瞻仰。”
殷破晓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解下自己的外袍。
那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衣,白色的面料上绣着银色的云纹。法衣已经破了多处,被血浸得看不出原色,但至少比顾夜眠身上那层薄布强一百倍。
“穿上。”殷破晓把外袍递过来。
顾夜眠愣住:“你疯了?你自己还在流血,把衣服给我,你是想——”
“我是元婴修士,”殷破晓打断她,“就算经脉断裂,肉身也比普通人抗寒。你现在嘴唇已经发紫了,再不穿,你会死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但顾夜眠注意到,殷破晓握着外袍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用力过度导致的肌肉痉挛。
这个人,连递一件衣服都在逞强。
顾夜眠深吸一口气,接过了外袍。
不是因为她想穿,而是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她现在这个凡人身体,如果不赶紧保暖,真的会死在这里。而她死了,重伤的殷破晓也活不成。
她麻利地把外袍裹在身上。
法衣入体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灵力缓缓渗入皮肤,虽然微弱,却像有人在她体内点了一盏小灯。顾夜眠这才明白殷破晓为什么坚持给她——这不是普通的衣服,这是殷破晓用残存的灵力在给她取暖。
“走吧,”殷破晓转过身,拄着断剑往前走,“我记得这附近有一个废弃的修士驿站,往东三十里。”
顾夜眠看着那道在风雪中艰难前行的背影,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三十里。
对一个重伤的元婴修士来说,不是不能走。但加上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在天黑之前根本到不了。
而北荒的夜,是会冻死人的。
“往西。”顾夜眠忽然开口。
殷破晓回头。
顾夜眠已经蹲下来,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几笔。她画得很潦草,但殷破晓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一幅地图,标注了这附近的地形和隐蔽洞穴。
“往西十五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被冰瀑遮住了,不容易被发现。”顾夜眠头也不抬地说,“洞穴深处有一条灵脉支流,虽然品质不高,但足够你恢复一些灵力,撑过今晚。”
殷破晓看着雪地上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顾夜眠动作一顿。
完了。
她怎么知道的?因为北荒的地图是她写小说的时候亲手画的。她在文档里写了几千字的北荒地理设定,包括这个她随手编出来的冰瀑洞穴。但这些东西从未出现在正文里,她只是在写大纲的时候给自己留了个备忘录。
她怎么能对殷破晓说“因为你是我创造的角色,你所在的整个世界都是我熬夜秃头编出来的”?
“我以前在杂役房听人说过,”顾夜眠面不改色地编瞎话,“九幽宗有弟子来北荒历练,回去后当八卦讲的。”
殷破晓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了顾夜眠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说了一句:“带路。”
两个人就这样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殷破晓走在前面,用断剑拨开积雪和枯枝,给顾夜眠开路。顾夜眠裹着那件过大的法衣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殷破晓踩过的脚印里。
风很大,雪很大,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顾夜眠的腿已经开始发软。她的鞋底很薄,雪水渗进来,脚趾早就冻得没了知觉。她咬着牙没吭声,但脚步越来越慢,和殷破晓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忽然,前面的身影停了下来。
殷破晓转过身,逆着风雪走回来,在顾夜眠面前微微蹲下。
“上来。”她说。
顾夜眠瞪大眼睛:“你要背我?”
“你走不动了。”
“你受了重伤!”
“死不了。”殷破晓的语气不容置疑,“上来,别废话。”
顾夜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一阵风灌进嘴里,把她的话全堵了回去。她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紫的手指,又看了看殷破晓微微弯下的背脊——那道背脊笔直而单薄,像一柄被折弯的剑,但始终没有折断。
她爬了上去。
殷破晓背着她站起来的时候,顾夜眠清楚地听到了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肋下的伤口肯定是崩开了,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染湿了顾夜眠搭在她肩上的手。
“你是不是傻?”顾夜眠的声音闷闷的,贴在她耳边说。
殷破晓没有回答,只是把她往上颠了颠,扣住她的腿弯,继续往前走了。
雪落在她们身上,一层又一层。
顾夜眠趴在殷破晓背上,听着她沉重而稳定的心跳,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要重新审视这个她亲手创造的角色了。
她写殷破晓的时候,写的是一柄剑——锋利、冰冷、完美,没有弱点,不需要任何人。
但此刻背着她的人,不是剑。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会受伤,会流血,会在风雪中咬着牙背一个素不相识的凡人赶路,却说“死不了”。
顾夜眠把脸埋进殷破晓的肩窝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把你写得那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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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瀑洞穴比顾夜眠描述的还要隐蔽。
殷破晓拨开垂落的冰藤,背着顾夜眠侧身挤进去。洞穴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容身。深处的确有一条微弱的灵脉支流,空气中弥漫着稀薄的灵气,像山泉的味道。
顾夜眠从殷破晓背上滑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干柴。她在洞穴角落找到了几根枯枝和一些干苔藓,用殷破晓给的打火石费了半天劲才生起一堆小火。火光照亮洞穴的时候,她才终于看清殷破晓的状态——比想象中更糟。
白衣几乎成了红衣,右肋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水顺着衣摆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殷破晓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痕。
“你衣服脱了。”顾夜眠说。
殷破晓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顾夜眠脸一红,“我是说你伤口得处理,不然你会失血过多死掉的。”
殷破晓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然后抬手,慢慢解开了衣带。
外衫褪去,中衣褪去,露出肋下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是一道贯穿伤,从右肋斜插到后腰,边缘焦黑,像是被某种腐蚀性的魔气灼烧过。伤口周围的血肉已经开始发黑,再不处理,整条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你有没有疗伤的丹药?”顾夜眠问。
殷破晓从袖中暗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一颗吞了,一颗捏碎了敷在伤口上。药粉落在焦黑的皮肉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殷破晓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但一声没吭。
顾夜眠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这种程度的疼痛,换个人早就叫出声了,殷破晓连呼吸都没乱。
“你忍一下,”顾夜眠扯下自己的袖子,用雪水浸湿了,小心翼翼地帮殷破晓清理伤口边缘的血污,“可能会有点疼。”
“不怕。”殷破晓闭着眼睛说。
顾夜眠的手很轻,但殷破晓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她尽量不去看殷破晓的表情,专注于手上的动作。等她终于把伤口清理干净、用布条包扎好,才发现殷破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
那个眼神很奇怪。
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也不像是在看救命恩人。更像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盏灯。不敢相信,不敢靠近,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你一直在看我。”顾夜眠被她看得不自在,往后缩了缩。
殷破晓没有否认,也没有移开目光。
“在北荒传送阵的时候,我说我想起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不想知道我想起了什么吗?”
顾夜眠心跳漏了一拍。
她当然想知道。但她更怕知道。
从殷破晓说出“三百年”的那一刻起,她就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她写的这本书,时间跨度只有五十年,而殷破晓说的却是三百年。这意味着在她写下的剧情之外,还有一段她没有写、不知道、甚至无法想象的时间线。
而那条时间线里,有她。
“你说。”顾夜眠听见自己说。
殷破晓靠在石壁上,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忽明忽暗的轮廓。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整理一个太过漫长、太过混乱的记忆。
“我没有完整的记忆,”她终于开口,“只有一些碎片。像碎掉的镜子,怎么也拼不完整。”
“什么样的碎片?”
“黑暗。很长的黑暗。”殷破晓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我好像在某个地方待了很久很久,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我以为那就是死亡。”
“然后呢?”
“然后有一个声音。”
殷破晓的目光落在顾夜眠脸上,火光照亮了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星河倒悬,又像是深海暗涌。
“那个声音在念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殷破晓,殷破晓。”她顿了顿,“和你一模一样的声音。”
顾夜眠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一开始只是声音。后来,那个声音开始和我说话。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什么‘设定’、‘大纲’、‘这个角色会不会太工具人了’。”殷破晓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眼泪,“我当时不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我记住了那个声音。”
“再后来呢?”
“再后来,那个声音消失了。我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所有人都在叫我‘圣女’,所有人都说我是天之骄女、天灵根、绝世天才。”殷破晓的声音低下去,“没有人知道,我曾经在黑暗里待了多久。没有人知道,我等一个声音,等了三百年。”
洞穴里安静极了,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
顾夜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三百年。
她在现实世界里写这本书,只用了两年。两年时间里,她熬夜打字,边写边骂自己写的什么垃圾,最后因为扑街弃了坑,把文档封存在硬盘里再也没打开过。
而在这本书的世界里,那个被她随手写下的角色,在黑暗中等了她三百年。
“那些不是梦,对不对?”殷破晓的声音很轻很轻,“你是真实存在的。你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时间。你写了我的故事,然后把我丢下了。”
顾夜眠的眼眶红了。
她想说不是的,我没有丢下你,我只是一个写扑街小说的社畜,我不知道你会真的活过来,我不知道你会等我。
但她说不出话。
殷破晓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她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找了你很久。久到我以为你根本不存在,只是我在黑暗里疯掉之后幻想出来的声音。”
她看着顾夜眠,火光在她瞳孔中跳动。
“但你现在在这里。”她说,“所以那些都不是幻想。”
顾夜眠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放了上去。
殷破晓的手指立刻收拢,握住了她。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是握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再也经不起第二次失去的东西。
“所以你是我的——”顾夜眠的声音有些哑,“什么?”
殷破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造物主?创造者?或者……”
她没有说下去。
但在那一瞬间,顾夜眠觉得殷破晓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比造物主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没敢深想。
火堆渐渐暗了下去。
洞穴外风雪呼啸,洞穴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殷破晓靠着石壁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睡着了。但她握着顾夜眠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仿佛连梦中都在害怕对方消失。
顾夜眠没有抽手。
她靠在殷破晓肩侧,望着跳动的火光,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殷破晓说的那些事,她完全不知道。她在黑暗里等了三百年,这件事不在她的大纲里,不在她的设定里,不在她的任何一版文档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世界的真相,比她写的要深得多。
是谁把殷破晓困在黑暗里三百年?
是谁洗掉了她的记忆,把她丢进一个虚假的人生里?
而她自己——一个扑街网文作者——为什么会穿越进自己写的书里?
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比她写过的任何一个故事都要可怕。
风雪在外面咆哮。
顾夜眠闭上眼睛,感觉到殷破晓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紧了紧,像是一个无声的确认——你还在吗?我还在。
她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世界里活多久。
但她忽然觉得,如果能活下来的话,也许……不是为了躺平。
也许是为了弄清楚,殷破晓等她的那三百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为了解开这具凡人身体里的秘密。
也许……
她侧过头,看着殷破晓被火光映照的侧脸,那张冷冽如霜的面容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
也许,只是不想再让这个人,一个人在黑暗里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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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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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下章预告:魔修追兵赶至,殷破晓以残破之躯死战不退。但真正危险的不是魔修,而是那个在北荒雪夜中悄然出现的神秘人——他认识殷破晓,认识顾夜眠,甚至知道“穿越”这个词。他是敌是友?而他带来的消息,将彻底颠覆顾夜眠对自己“作者身份”的所有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