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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绝食
铁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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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窗绝粒,心锁更坚。
一粥一饭,暗系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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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禁闭室的门缝里透不进光。
清晨,看守弟子端着饭菜走到铁门前,蹲下身,将碗碟从送食口推进去。一碗粥,一碟咸菜,半个馒头。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升腾,很快消散。
“阎师兄,吃饭了。”
没有回应。
弟子探头往里看。黑暗中,阎无欲靠在墙上,双手被铁链锁在两侧,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脸。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也仅此而已。
“阎师兄?”弟子又唤了一声。
依然没有回应。
弟子叹了口气,将饭菜留在送食口,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傍晚,他来收碗。粥凉了,馒头硬了,咸菜原封未动。
弟子摇摇头,端着原样出去。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日日如此。
消息传到了长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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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楚梦慈假装路过长老殿,脚步却慢得像蜗牛。殿门半掩,里面传来几位长老的争论声,她躲在松树后,竖起耳朵。
“阎无欲绝食五日了,若饿出人命,如何向时长老交代?”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忧虑。
周长老的声音冷冷响起,像一把钝刀划过石板:“他自己不想活,怪谁?不必理会,饿死算了。”
楚梦慈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不妥。”另一位长老反驳,“毕竟是时长老的弟子,且他失控时情况特殊,也许是被邪修所害。若真饿死了,时长老那边……”
“那就先关着。”周长老不耐烦地打断,“等他饿了自然会吃。饿到极限,老鼠都啃,何况饭菜?”
争论无果,众人散去。脚步声从殿内传出,越来越近。
楚梦慈从树后闪身躲到偏墙后,等几位长老走远,才敢出来。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饿死算了。”
她从未见过周长老对任何弟子如此冷漠。那语气,不像是对待一个犯错的弟子,更像是在处置一件碍事的废物。
她快步走向清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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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清霜阁里,烛火微明。
时沧渺半靠在床上,面色仍苍白,但比几日前多了一丝血色。新药似乎起了作用,他的呼吸平稳了些,咳嗽也少了。但他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干涸的井。
楚梦慈将阎无欲绝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她说得很慢,尽量让声音平稳,但说到“饿死算了”时,她还是看见师尊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时沧渺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梦慈以为他睡着了。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师尊?”她轻声唤道。
时沧渺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竹影上。夜色沉沉,不见星光。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远处叹息。
“把我的那份,送给他。”
楚梦慈愣住:“师尊,您自己……”
“我吃过了。”时沧渺闭上眼睛,“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楚梦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师尊的脸色平静如水,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将师尊的晚餐分出一半——半碗粥、半块饼、几根青菜。装进食盒,提在手中。手指触到食盒的提手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师尊。
时沧渺闭着眼睛,没有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夜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不是风冷,是心冷。师尊自己都吃不饱,还要分给那个人。而那个人……会领情吗?
她攥紧食盒,走向禁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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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禁闭室门外。
月光从透气孔漏进去,在地上画出一道惨白的光线。铁门上锈迹斑斑,像一张沉默的脸。走廊里很静,只有楚梦慈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蹲下身,将食盒从送食口推了进去。
“阎师兄,师尊让我给你送饭。”
黑暗中,沉默。
她等了很久。
然后,才有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
“拿走。我不吃她的东西。”
“她”字咬得很重,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楚梦慈的胸口。
那个“她”,指的是师尊。
楚梦慈的手僵在送食口,指尖冰凉。她想说“师尊自己都吃不饱,还分给你”,想说“你知不知道师尊的病还没好”,想说“你凭什么这样对他”——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没有资格。
她只是弟子。
楚梦慈站起身,退后几步,远远地看着送食口。食盒安静地躺在那里,无人问津。
食盒终究没被拿走。
她只好蹲下身,将食盒取回来。
铁门内,没有声音。
楚梦慈提着食盒,一步一步走回清霜阁。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孤独的尾巴拖在身后。
身后,禁闭室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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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清霜阁里,楚梦慈将食盒原封不动地放回时沧渺面前。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师尊……他不吃。”
时沧渺看着那碗饭,沉默了片刻。粥已经凉了,饼也软了,青菜全都蔫在碗底。
他伸出手,端起碗,慢慢吃了起来。
楚梦慈惊讶地抬头:“师尊,那是凉的……”
“别浪费。”时沧渺嚼着冷饭,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楚梦慈的眼眶红了。她想说“您不要这样”,想说“他不值得”,想冲上去把碗夺下来。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师尊一口一口咽下冷饭。
烛火映在他脸上,照出苍白的皮肤、干裂的嘴唇、还有眼尾那颗殷红的泪痣。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咀嚼的不是饭,而是什么别的东西。
时沧渺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明天继续送。”
楚梦慈愣住:“师尊……”
“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楚梦慈低下头,轻声答:“是,师尊。”
她退出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眼泪终于滑了下来,无声地淌过脸颊。
她不明白。
师尊为什么要对那个恨他的人如此执着?
每次送饭,每次被拒,每次吃冷饭——他到底在图什么?
她不明白。
但她知道,她不会违抗师尊的命令。
明天,她还会送。
后天,还会送。
一直送到他肯吃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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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偏殿里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案上摊开的纸张上。人影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望着清霜阁的方向。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桌上堆着最新的情报——阎无欲绝食五日,时沧渺分饭被拒,楚梦慈每日送饭往返。
“师徒情深……”人影低语,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转身,走回案前,提起笔,蘸满墨。在阎无欲的记录上又添了一行字:
“绝食。意志犹坚。需更强刺激。”
笔锋凌厉,墨迹未干。他将笔搁回笔架,将纸张折好,收入袖中。
然后,他吹灭烛火——尽管根本没有点。
殿内陷入黑暗。
人影消失在门后,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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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云不染的住处,灯还亮着。
桌上堆满了古籍,有的已经泛黄,边角磨出了毛边,有的书页散落,用线重新缝过。他伏在案前,逐字逐句地读着一卷残破的手抄本,眼睛布满血丝,却不敢合眼。
“上古魔族,血脉潜伏……觉醒需极端情绪刺激……压制之法,或以至亲之血为引,或以本命神武之灵力……”
他的手顿住了。
本命神武。
归梦。
云不染放下书卷,闭上眼睛。时沧渺左手小指的银色纹路浮现在脑海中——那是归梦留下的印记。它在护着时沧渺的心脉,也在与阎无欲体内的魔血产生某种联系。
“归梦可以压制魔血……”他低语,“但需要时沧渺主动配合。”
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夜色。远处,清霜阁的灯火已经熄灭。
可时沧渺自己都病成这样,如何配合?
云不染提起笔,在笔记上写下几行字,然后合上书本,吹灭油灯。
黑暗中,他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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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远处,清霜阁的灯火还亮着。
楚梦慈躺在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她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阎无欲冷冷的声音——“我不吃他的东西。”还有周长老那张冷漠的脸——“饿死算了。”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蒙住头。
时沧渺将青丝从匣中取出,贴在唇边。他想起阎无欲十二岁拜师时的样子——浑身是刺,不肯跪,不肯叫师尊,像一头倔强的小牛。但他的眼睛很亮,像山涧里的星星。
阎无欲靠在禁闭室的墙上,抬头望着透气孔中的月光。他不再挣扎了。手腕上的血已经凝住,铁链安静地垂在身侧。他只是望着那线光,像在等什么。
天边,鱼肚白缓缓浮起。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楚梦慈在厨房熬粥,时沧渺在清霜阁等待,阎无欲在禁闭室中望着透气孔的光线。
三个人,三种煎熬。
一碗粥,隔着一道铁门,送不进去。
也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