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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对峙 铁门 ...


  •   铁门内外,师徒相望。
      一语惊座,暗潮更狂。

      ---

      【一】

      禁闭室里没有白天和黑夜。

      阎无欲靠在墙上,铁链从手腕垂到地面,纹丝不动。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像一具还没有死透的尸体。

      他已经不再数日子了。绝食到第十天,饥饿已经不是痛,而是一种麻木——胃不再抽搐,头不再发晕,身体轻得像要飘起来。

      看守弟子端着饭菜走到送食口,蹲下身,将碗碟推进去。粥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升腾,很快消散。

      “阎师兄,吃一口吧。”

      没有回应。

      “你已经十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阎无欲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弟子叹了口气,将饭菜留在送食口,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阎无欲睁开眼睛,望着透气孔中透进来的那一线光。光线很弱,像是随时会熄灭。

      他没有看那碗饭。

      他甚至闻不到饭香。他已经麻木了。

      ---

      【二】

      长老殿内,几位长老围坐在长案前,气氛凝重。

      “绝食十日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长老开口,声音沉重,“再这样下去,真会出人命。”

      “他自己不想活,怪谁?”周长老的声音冷冷响起,像冬天的风,“不必再浪费药材和粮食了。让他自生自灭。”

      “不妥。”另一位长老摇头,“毕竟是时长老的弟子,且他失控时情况特殊。若真饿死了,时长老那边……”

      “时长老自己都病得下不了床,哪还有心思管这个弟子?”周长老打断他,“再说,阎无欲失控时打伤了那么多弟子,按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如今只是关着,已经是宽待了。”

      “可他毕竟……”

      “够了。”周长老站起身,“这件事不必再议。先关着,等他饿了自然会吃。”

      争论无果,殿内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殿门忽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时沧渺站在门口,扶着门框,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清冷凛然,像两柄出鞘的剑。楚梦慈扶着他的手臂,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站得很直。

      全场寂静。

      时沧渺一步一步走进殿内。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停。楚梦慈扶着他,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发抖,但她不敢说话。

      在众人的注视下,时沧渺停在了长案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最后落在周长老脸上。

      “他是我的弟子。”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板上,“他的命,由我来定。”

      殿内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接话。

      时沧渺转身,扶着楚梦慈的手,一步一步走出长老殿。

      身后,周长老的脸色阴沉如水。

      ---

      【三】

      禁闭室门外。

      时沧渺站在铁栏前,双手扶着冰冷的铁门,指节泛白。楚梦慈站在他身后,不敢上前。

      “师尊,您身体……”

      “退下。”时沧渺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楚梦慈犹豫了一下,退后几步,远远地站在走廊拐角处。

      时沧渺透过铁栏的缝隙,看向禁闭室内。

      黑暗中,阎无欲靠在墙上,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脸。他的手腕上铁铐勒进皮肉,血痂层层叠叠,像丑陋的铠甲。

      “阎无欲。”时沧渺唤道。

      阎无欲缓缓抬起头。

      月光从透气孔漏进来,照在他脸上——苍白的、消瘦的、被恨意扭曲的脸。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像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

      但他看见时沧渺的瞬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了光——不是温暖的光,是恨意的火。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看我死了没有?”

      时沧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脸。

      阎无欲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怎么?师尊来施舍我?”

      他故意把“师”字咬得很重,带着讽刺。

      时沧渺依然没有说话。他抬起左手,将掌心对准铁栏内的光线。银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条细细的银蛇缠绕着他的小指。

      “它在你手上。”时沧渺说,声音平静,“一直在替你赎罪。你不知道吗?”

      阎无欲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归梦指环圈在他小指上,灵光全无——不,不是全无。就在他盯着它的时候,它忽然亮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一颗在夜空中一闪而逝的流星。

      阎无欲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枚指环。他只知道它是从时沧渺手上夺来的,是他报复的战利品。他从来没有想过,它为什么会在自己手上发光。

      “它在替你赎罪。”时沧渺的声音又响起,“你恨我,它替你恨。你伤人,它替你疼。你以为你在报复我?你只是在折磨它。”

      阎无欲的手指猛地蜷缩,像是被烫到了。

      他想反驳,想说你骗人、你胡说、你只是想让我心软。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归梦指环又亮了一下。

      像是在说——他说的是真的。

      时沧渺放下手,转身离开。

      “等等——!”

      阎无欲猛地挣动锁链,铁链哗啦啦作响。他想站起来,但十天的绝食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刚撑起一半就跌坐在地。

      时沧渺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阎无欲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低头看着归梦指环,它还在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为什么……”他低声问,“你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指环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线光,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答案。

      ---

      【四】

      清霜阁。

      云不染坐在床边,为时沧渺诊脉。他的手指搭在时沧渺腕上,眉头微皱。

      “你今天走了太多路,脉象又乱了。”

      时沧渺靠在枕上,没有回答。

      云不染收回手,从药箱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放在时沧渺掌心。

      “这是新配的,每日三次,饭后服用。”

      时沧渺接过药丸,没有立刻吃。他看着掌心的药丸,沉默了一会儿。

      “阎无欲体内的魔血……”他开口,“你有办法吗?”

      云不染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时沧渺一眼,沉默片刻,然后说:“古籍中记载,本命神武的灵力可以压制魔血。”

      时沧渺抬起头:“归梦?”

      “是。”云不染点头,“归梦在你手上数百年,与你的神魂相连。即便现在被阎无欲夺走,它依然与你保持着联系——你手上的银纹就是证据。如果能将归梦的灵力引到阎无欲体内,也许可以压制他的魔血。”

      “需要我做什么?”

      云不染犹豫了一下:“需要你主动配合。用你的意念引导归梦的灵力,去对抗他体内的魔气。但这会消耗你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你的身体……”

      “我知道了。”时沧渺打断他,声音平静,“让我想想。”

      云不染看着他,欲言又止。他站起身,将药瓶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想清楚。你的身体撑不住第二次反噬。”

      门关上了。

      时沧渺靠在枕上,望着窗外的竹影。左手银纹微微发亮,传来归梦的温热。

      “归梦……”他低声说,“你说,我能撑住吗?”

      银纹亮了一下,像是在说——能。

      他闭上眼睛,将银纹贴在胸口。

      ---

      【五】

      偏殿里没有点灯。

      人影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最新的情报——时沧渺在长老会上开口,夺回了阎无欲的处置权;师徒在禁闭室相见;归梦指环发亮。

      “时沧渺的干涉……反而让阎无欲的恨意更深了。”人影低语,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对时沧渺的恨,和对自己的恨,正在融为一体。”

      他提起笔,蘸满浓墨,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阎无欲的恨意仍不够。需要最后一根稻草。”

      他放下笔,将纸张折好,收入袖中。

      他吹灭烛火——尽管根本没有点。

      殿内陷入黑暗。

      月光照在匾额上,“静思殿”三字泛着冷光。

      人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像蛇的信子:

      “逼他到绝路……他就会彻底觉醒。”

      窗外,夜风呼啸。

      没有人听见。

      ---

      【六】

      深夜。

      时沧渺坐在窗前,抚摸着左手银纹。窗外,月光如水,竹影摇曳。禁闭室的方向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将银纹贴在胸口。

      “归梦……”他低声说,“帮我看着他。”

      银纹亮了一下。

      楚梦慈躺在自己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她睡不着。师尊今日在长老殿上的样子,她从未见过——那么虚弱,却又那么坚定。像是随时会倒下,却怎么也倒不下。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蒙住头。

      阎无欲靠在禁闭室的墙上,低头看着归梦指环。它在微微发亮,很轻,很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他想:那个人说,它在替我赎罪。

      赎什么罪?

      他不知道。

      他只是望着那线光,像在等一个答案。

      天边,鱼肚白缓缓浮起。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怀苍宗的黎明,还没有来。

      但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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