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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余烬 银芒 ...


  •   银芒已灭,余温未凉。
      暗线收网,魔血待狂。

      ---

      【一】

      禁闭室里,比往常更冷了。

      阎无欲靠在墙上,低头看着左手小指的归梦指环。它不再发光,不再发热,灵光全无,像一枚普通的银环——不,比普通的银环更死寂。就像一块铁,埋在土里多年,锈迹斑斑,毫无生气。

      他转动了一下指环,它没有任何反应。

      “废物。”他低声说。

      然后他收回手,不再看它。战利品坏了而已。他不在乎。

      禁闭室还是那个禁闭室,铁链还是那些铁链,黑暗还是那片黑暗。只是少了一点光——那种他从未承认自己在意的光。

      他握紧拳头。

      “它是我的。”他对自己说,“就算死了,也是我的。”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没有梦,或者说他不记得自己做过梦。

      看守弟子从送食口看了一眼,见他没有异样,便退开了。

      铁门外,走廊尽头,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晃,光影明灭。

      没有人注意到,阎无欲的右手一直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

      【二】

      清霜阁里,烛火微明。

      云不染的手指搭在时沧渺腕上,已经很久了。他的眉头紧锁,指尖在脉门处反复按了又按,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时沧渺没有催促。他靠在枕上,望着窗外的竹影。左手小指的银纹已经彻底黯淡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像一道结了痂的疤,正在慢慢消失。

      云不染终于松开手,沉默了片刻。

      “归梦的灵力已经耗尽了。”他的声音很低,“你的银纹……不会再亮了。”

      时沧渺低头看着自己左手小指。那道纹路还在,只是没有了光泽,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它会死吗?”他问。

      云不染犹豫了一下。

      “不是死了。是睡着了。”他从药箱中取出一卷古籍,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字,“归梦的灵识还在,只是灵力耗尽。就像一盏灯,油尽了,火灭了,但灯芯还在。如果有一天……你能恢复足够的灵力,也许能唤醒它。”

      时沧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也许。”他重复了一遍。

      “也许。”云不染没有骗他。

      时沧渺将左手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道纹路残留的最后一点余温。它还在,只是睡着了。

      “那就等。”他说。

      云不染看着他,欲言又止。他想说“你的身体撑不了那么久”,想说“归梦的灵力是你唯一的支撑,现在断了,你会加速恶化”。但他没有说。

      时沧渺已经知道了。

      他只是没有说破。

      云不染站起身,收拾好药箱,走到门口。

      “明日我再来。”他停了一下,“你自己……保重。”

      门关上了。

      时沧渺靠在枕上,望着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颗殷红的泪痣。他抬起左手,轻轻抚摸着那道黯淡的银纹。

      指尖没有感受到任何温热。

      他没有再唤它。

      楚梦慈站在门外,端着药碗,没有进去。她看见师尊低着头,手指停在银纹上,一动不动。

      她靠在门板上,仰起头,望着屋顶的梁木。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师尊,药好了。”

      时沧渺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苦,他没有皱眉。

      “师尊,”楚梦慈犹豫了一下,“阎师兄他……”

      “不要提他。”时沧渺的声音很平静,但不容置疑。

      楚梦慈闭上嘴,低下头。

      “是,师尊。”

      她端着空碗退出去,关上门。

      走廊里,夜风吹过她的裙角,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不知道师尊为什么不让提阎无欲。也许是怕自己心软,也许是怕自己心痛。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师尊的笑,她只见过一次。而那一次,是因为阎无欲开始吃饭了。

      如今归梦死了,师尊的笑,还会再有吗?

      她不知道。

      ---

      【三】

      楚梦慈没有回住处。

      她拿着从周长老值房抄录的信纸,在宗门里转了一圈,想去云不染那里商量下一步。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几日在偏殿附近,她捡到的那片衣角。

      她蹲下身,从袖中取出那片衣角,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布料是深色的,边缘有云纹,是怀苍宗长老的制式。但她比对了周长老的衣袍,颜色不对,纹路也有细微差别。

      不是周长老的。

      那是谁的?

      她将衣角收好,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废弃的偏殿附近,她忽然停下脚步。

      门开着一条缝。

      她记得这里——这是她之前发现有人影出没的地方。

      楚梦慈放轻脚步,靠近偏殿的窗户,从窗纸的破洞往里看。

      里面没有人。

      但桌上摊着几张纸,墨迹未干。她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只隐约看见几个字——“阎无欲”“最后”“刺激”。

      她的心猛地一缩。

      有人在策划什么。有人在暗中盯着阎无欲,盯着师尊,盯着她。

      她后退几步,转身快步离开。

      她没有看见,偏殿的屋顶上,一道人影负手而立,月光照在他身上,却没有照亮他的脸。

      他看着楚梦慈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丫头,越来越接近了。”他低语,“快了。”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

      【四】

      偏殿里,烛火未点。

      人影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阎无欲的失控记录和归梦熄灭的报告。

      “归梦已死,时沧渺将加速虚弱。阎无欲失去了唯一的压制。”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缓缓划过,声音低如蚊蚋,“魔血的觉醒,只差最后一根稻草。”

      他提起笔,蘸满浓墨,在计划书上写下一行字:

      “让时沧渺‘放弃’阎无欲。”

      笔锋凌厉,墨迹未干。

      “当阎无欲以为连时沧渺都不要他了,他的恨就会达到巅峰。魔血,就会彻底觉醒。”

      他放下笔,将纸张折好,收入袖中。

      ---

      【五】

      宗门里,气氛越来越紧张。

      夜巡弟子增加了三班,山门阵法的灵光彻夜不灭。长老们轮流值守,连平日里闭关不出的几位都出来了。

      “邪修的探子越来越多。”一名弟子小声说,“听说这次是要总攻了。”

      “怕什么?咱们怀苍宗有阵法守护,还有各位长老……”

      “阵法?西侧阵法上次就被破了,谁知道这次能不能守住?”

      楚梦慈从演武场边走过,听见这些议论,心中越来越不安。

      她走到山门附近,远远看见周长老站在西侧阵法的阵眼处,正在督导弟子们加固灵光。他的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她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

      是兴奋。

      楚梦慈的心一沉。

      她没有声张,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她将新发现的一切记在一张纸上——偏殿的纸条、周长老的兴奋、邪修总攻的传言。然后将纸折好,藏在窗台的砖缝里。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暴风雨要来了。”她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

      【六】

      深夜。

      时沧渺坐在窗前,抚摸着黯淡的银纹。它不再发光,不再发热,只是一道浅浅的疤痕。他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

      楚梦慈躺在床上,手中攥着那片深色的衣角。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偏殿纸条上的那几个字——“阎无欲”“最后”“刺激”。

      阎无欲靠在禁闭室的墙上,低头看着归梦指环。它死寂如铁。

      他将它从小指上撸下来,放在掌心。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套回去。

      “它是我的。”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远处,偏殿的灯火亮了一瞬,又熄灭。

      天边,鱼肚白缓缓浮起。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归梦的灵光,再也没有亮起来。

      但时沧渺还在等。

      等它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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