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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缺口 阵裂 ...


  •   阵裂一隙,暗潮涌入。
      心锁未开,魔种待苏。

      ---

      【一】

      午后,怀苍宗西侧阵法的加固工作还在继续。周长老带着几名弟子,沿着阵纹的脉络逐一检查灵玉的嵌合情况。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那些闪烁的符文上,像一条条流动的银蛇。

      楚梦慈假装路过,远远地站在一棵老松树下,借着树干的遮挡看过去。她不敢靠太近,怕被周长老发现,但也不敢离太远,怕错过什么。

      周长老在阵眼处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新的灵玉,准备替换一块已经黯淡的旧玉。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精细的事。

      然后,他“失手”了。

      灵玉从他指尖滑落,摔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碎片四溅,灵光猛地一闪,随即熄灭。阵法的西角,灵光暗了一瞬——虽然很快被其他灵玉补充上来,但楚梦慈看见,那道裂缝已经出现了。

      很细,像一根头发丝,嵌在阵纹的脉络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周长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面色如常。

      “换一块新的。”他对身边的弟子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弟子连忙去取新的灵玉。

      楚梦慈看见,周长老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很轻,很短,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的心猛地一沉。

      那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她悄悄退后,转身离开。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云不染的临时住处。

      ---

      【二】

      清霜阁里,药气弥漫。

      云不染将银针一根一根刺入时沧渺的穴位。从肩井到曲池,从命门到足三里,每一针都稳而准。时沧渺闭着眼睛,面不改色,只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证明他并非毫无感觉。

      云不染的额头也渗出了汗。他收针时,手指微微发抖。

      “你的根基在加速崩毁。”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低,“归梦沉睡后,没有东西替你稳住心脉了。现在你的身体就像一间屋子,承重的柱子断了,我只能用木条临时撑着。”

      时沧渺睁开眼睛,看着帐幔。

      “能撑多久?”

      云不染没有回答。他从药箱中取出一包药材,放在桌上,对站在门口的楚梦慈说:“每日药浴,至少能延缓。水温要热,泡够半个时辰。”

      楚梦慈上前接过药包,手指在发抖。她低下头,不让师尊看见自己的眼睛。

      时沧渺平静地说:“能撑多久是多久。”

      云不染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他收拾好药箱,背在肩上,走到门口。

      “明日我再来。”

      门关上了。

      时沧渺靠在枕上,望着窗外的竹影。左手小指的银纹黯淡无光,像一道干涸的河床。他抬起手,轻轻抚过那道纹路,指尖冰凉。

      楚梦慈站在门外,端着药包,没有进去。她看见师尊低着头,手指轻轻抚过左手小指那道黯淡的银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那份沉默比任何呼唤都让她心碎。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师尊,我去煎药。”

      时沧渺点了点头,没有看她。

      ---

      【三】

      云不染的临时住处,楚梦慈将周长老摔碎灵玉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不是意外。”她攥紧拳头,“我看见他笑了。”

      云不染的面色凝重起来。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夕阳将山道染成暗红色,像一条流血的伤口。

      “他这是在为邪修开路。西侧阵法的那道裂缝,就是邪修总攻的突破口。”

      “那我们怎么办?”楚梦慈的声音带着颤抖,“告诉宗主?告诉其他长老?”

      “证据呢?”云不染转过身,“你看见他笑了,但笑不是证据。他‘失手’摔碎灵玉,可以说是不小心。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与邪修勾结。”

      楚梦慈沉默了。

      云不染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再查下去,太危险了。周长老已经注意到你了,如果被他发现你在调查他……”

      “云先生。”楚梦慈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师尊快撑不住了。我不能停。”

      云不染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倔强的、不肯熄灭的光。

      “那你要答应我。”他说,“有任何发现,先告诉我,不要独自行动。我不想时沧渺失去你。”

      楚梦慈点了点头。

      “我答应您。”

      ---

      【四】

      禁闭室里,天色暗得比外面早。

      看守弟子端着晚饭进来,从送食口推进去一碗粥、一碟咸菜。他蹲在铁门外,一边看着阎无欲慢吞吞地端起碗,一边跟同伴闲聊。

      “听说了吗?铁拳帮来人了,说是时长老的朋友,带了好几百号人。”

      “邪修要总攻了,多些帮手总是好的。”

      “是啊,西侧阵法昨天出了岔子,周长老说已经修好了,但我听说……”

      阎无欲喝粥的动作没有停。他像没听见一样,一口一口地咽着寡淡的米粥。

      弟子们聊了几句,起身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阎无欲放下碗,靠在墙上。

      归梦指环圈在他小指上。他转动了一下,没有反应。

      “关我什么事。”他低声说。

      然后闭上眼睛。

      铁门外,走廊尽头的油灯在风中摇晃,光影明灭。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他真的不在乎。

      邪修来了又怎样?怀苍宗破了又怎样?时沧渺死了又怎样?

      他不在乎。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没有梦,或者说他不记得自己做过梦。

      ---

      【五】

      偏殿里没有点灯。

      人影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已经写好的信笺。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松烟墨,字迹清瘦飘逸——与时沧渺的笔迹几乎一模一样。

      信上写着:

      “阎无欲。从今以后,你不是我的弟子。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任何人看见这封信,都会以为是时沧渺亲笔。

      人影将信笺折好,放入信封。封口处盖上一个模糊的印章,看不出是什么图案。

      “这封信,会在最合适的时机送到他手上。”他低语,声音轻得像风,“当阎无欲以为连时沧渺都放弃了他,他的恨就会烧尽一切。”

      ---

      【六】

      深夜。

      时沧渺浸泡在药浴桶中,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面容。他闭着眼睛,青丝散在水面上,像一层墨色的纱。左手小指的银纹黯淡无光,在水中若隐若现。

      楚梦慈守在门外,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月光很亮,将竹林照得像一片银色的海。她望着月亮,想着师尊的病情,想着周长老的阴谋,想着那张不知藏在何处的假信。

      她不知道暴风雨什么时候来。

      但她知道,它一定会来。

      阎无欲靠在禁闭室的墙上,把玩着死寂的归梦指环。他把它从小指上撸下来,放在掌心。银环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看了很久。

      然后套回去。

      “它是我的。”他低声说。

      周长老在自己值房里,面前摊着一张阵法图。烛火映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的手指在图上游走,最后停在西侧阵法的那道裂缝上。

      “快了。”他低语。

      远处,山门外的黑暗中,几双眼睛一闪而逝。邪修的探子在夜色中无声地移动,像一群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狼。

      偏殿的屋顶上,人影负手而立,望着清霜阁的方向。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怀苍宗的夜,暴风雨前的宁静。

      天边,没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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