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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失控
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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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眼迷心,敌友难分。
铁拳挡路,魔种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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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午后,钟楼再次炸响。
邪修的第二波攻势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昨夜的血迹还没有干透,新的杀声又撕裂了天空。
“邪修又来了!”
“人数比昨夜还多!”
弟子们从各处涌向山门。石破天从营房里冲出来,肩上还缠着昨夜的绷带,一拳砸碎了一块挡路的石头,吼道:“铁拳帮的弟兄们,跟老子上!”
西侧阵法的缺口还没有完全修复,灵光在裂缝处明灭不定。邪修显然知道这一点,主力全部压向那个方向。
楚梦慈跑向救治点时,远远看见周长老站在缺口附近,手持长剑,指挥弟子们结阵。
但她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手。
混战中,一名邪修头领冲向他。周长老举剑格挡,身子一晃,倒在地上。几名弟子冲上去将他扶起来,拖下了战场。
“周长老受伤了!快抬到救治点!”
楚梦慈跑过去,看见周长老被抬进救治棚。他的衣袍上有一道裂口,鲜血渗出,染红了一片。但当她低头查看伤口时,她的心猛地一缩。
那道伤口很浅,像是匕首划过,根本不是邪修的法术造成的。
她抬起头,看见周长老正看着自己。他目光平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轻、极短的弧度。
然后他闭上眼睛,做出痛苦的样子。
楚梦慈的手指在发抖。
她亲眼看见他趁乱用匕首划伤了自己。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低下头,帮他包扎伤口,动作和对待其他伤员一样。
她不能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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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西侧缺口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石破天站在最前面,双拳如铁,每一拳都带起一阵暴风。他的拳套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给老子顶住!”他的吼声在硝烟中回荡,铁拳帮的弟子们咬牙死守。
阎无欲被编入缺口东侧的防线。他手持重剑,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的眼睛里只有两个字——杀戮。
邪修冲上来,他挥剑。一个倒下,两个倒下,三个倒下。他没有停。
他的眼睛开始变化。
瞳孔竖起,虹膜变成暗红色。比昨夜更深、更浓,像两团快要燃烧起来的暗火。
他的力量暴增。一剑劈下去,地面裂开一道深沟,碎石飞溅,有三名邪修被震飞,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剑气激荡,波及周围。好几名怀苍宗弟子被震飞,摔在地上,惨叫着爬不起来。
没有人敢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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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一名铁拳帮弟子挥舞着大刀,正与一名邪修缠斗。他侧身避开对方的骨幡,一刀砍在那邪修的肩头,鲜血喷涌。
他正要补刀,忽然眼前一花,一道黑色的剑气从他身后劈来。
是阎无欲。
重剑横扫,那名弟子来不及闪避,只能举起大刀格挡。刀剑相撞,火花四溅,那弟子的虎口崩裂,大刀脱手飞出。
阎无欲的剑没有停。
他挥剑向那名弟子的头颅斩去……
“住手!”
一声暴喝。
石破天从侧面冲来,一拳砸在阎无欲的剑身上。拳套与重剑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火花四溅。
重剑被震偏了方向,从那名弟子的耳边擦过,削下一缕头发。
那弟子瘫坐在地上,脸白如纸。
石破天挡在那弟子身前,瞪着阎无欲,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疯了?这是自己人!”
阎无欲抬起头,看着石破天。他的眼睛还是暗红色的,瞳孔竖起,像蛇。
“挡我者,死。”他冷冷地说。
石破天攥紧拳头,指节嘎吱作响。他死死盯着阎无欲,胸膛剧烈起伏。
周围的弟子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最终,石破天没有挥拳。
他侧身让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阎无欲转过身,继续杀敌。
暗红色的眼睛没有变回黑色。
他的剑所过之处,都有人悄悄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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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清霜阁在半山腰。
时沧渺坐在窗前,望着山门方向的冲天火光,扶着窗框,指尖泛白。
他想去。
但他去不了。
他低头看着左手小指的银纹。它黯淡无光,像一道干涸的河床。没有光,没有回应,什么都没有。
他垂下眼帘,将额头抵在窗框上。冰凉的木头贴着他的皮肤,像唯一还在回应他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的场景。那时候阎无欲还叫阎小七,浑身是刺,不肯跪,不肯叫师尊,但他的眼睛很亮。
像山涧里的星星。
时沧渺睁开眼睛,望着远处的火光。
“你还能变回当初的样子吗?”他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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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救治棚下,楚梦慈忙得满头大汗。
她刚给一个被鬼火灼伤的弟子敷完药,又一个伤员被抬了进来。她一边包扎一边听旁边的弟子低声议论。
“阎无欲刚才差点杀了我们的人……”
“哪个阎无欲?时长老那个弟子?”
“就是他。那个疯子……石帮主挡了一拳,不然张师弟就没了。”
“他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我听说他的眼睛变成红色的,跟鬼一样……”
“嘘——小声点,他还在战场上……”
楚梦慈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云不染那张纸笺上写的字:“阎无欲·血脉异常”。
她不敢深想。
她低下头,继续包扎。
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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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偏殿里没有点灯。
人影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战场上的报告。
“阎无欲魔血觉醒程度——七成。敌友不分,杀意失控。”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缓缓划过,声音低如蚊蚋,“再有一次强烈刺激,即可彻底觉醒。”
他提起笔,在计划书上写下一行字:
“时沧渺,就是那最后一根稻草。”
笔锋凌厉,墨迹未干。
他放下笔,将纸张折好,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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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门方向的杀声渐渐小了。
邪修第二波攻势终于被击退。
石破天坐在尸体堆中,大口大口地喘气。拳套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硬壳。他看着阎无欲离去的方向,攥紧拳头,没有说话。
阎无欲走回临时住处,重剑插在背后,浑身浴血。
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黑色。他不记得自己差点杀了自己人,也不在乎。
他坐在床沿,低头看了一眼归梦指环。
他没有碰它。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墙壁,面无表情。
楚梦慈从救治棚下走出来,扶着酸痛的腰,望着西侧缺口的方向。
她看见周长老已经从救治点离开,衣袍上的伤口包扎得整整齐齐。他的步伐稳健,看不出半点虚弱。
清霜阁内,时沧渺依然坐在窗前。
火光已经熄灭,喊杀声已经消散。
他坐在那里,望着窗外,像一尊石雕。
远处,偏殿的屋顶上,一个人影负手而立,望着清霜阁的方向。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天边,没有星星。
怀苍宗的夜,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