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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微澜
命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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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悬一线,转机暗藏。
恨海无边,心隙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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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楚梦慈推开清霜阁的门时,晨光正好落在床上。
她端着粥,脚步放得很轻,怕惊扰师尊休息。但当她抬眼看向床头时,整个人愣住了。
时沧渺是醒着的。
他半靠在枕上,青丝散落在肩头,面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不再是前几日的涣散与空洞,而是有了一丝清明。最让楚梦慈心颤的是,他的嘴唇不再灰败,而是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血色。
“师尊……您……”她的声音发颤。
时沧渺微微侧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不再是一碰即碎的脆弱。他开口,声音沙哑:“今日的粥……闻着香。”
楚梦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这是这几天来,师尊第一次主动说粥香。
她快步走到床边,将粥碗放在小几上,扶着时沧渺坐正了些。时沧渺接过碗,手依然在抖,但能自己捧住了。他喝了两口,停下喘了喘,又喝了两口。
“地髓……有用。”他低声说。
楚梦慈拼命点头。那几日在山中悬崖上攀爬、被荆棘划破手掌、被山雨淋透,此刻都值了。
时沧渺放下碗,目光落在楚梦慈缠着布条的手指上,沉默了一瞬。
“辛苦了。”
只有三个字,却让楚梦慈鼻子一酸,她用力摇头,将涌上来的泪水逼回去。
“师尊,您昨晚睡得好吗?”
时沧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望向窗外竹影摇曳的光斑,半晌才说:“我梦见归梦了。”
楚梦慈的心猛地一紧。
“它……变成了人形。”时沧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白衣,少年的模样,站在我面前。它在哭,但它说……它不会放弃。”
楚梦慈的指尖掐进掌心。
“它还说……”时沧渺闭上眼睛,睫毛微颤,“‘你答应了要陪我到永远。’”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竹叶沙沙的声响。
楚梦慈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指。她多想成为那个被师尊答应“陪到永远”的存在。但那个人不是她,从来不是。
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声音尽量平稳:“师尊,我去山中再找些地髓来。您好好休息。”
时沧渺点了点头,没有看她。
楚梦慈走出清霜阁时,晨风迎面扑来,吹干了她眼角还未落下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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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后山的路越往深处越难走。
楚梦慈背着竹篓,抓着树枝和藤蔓,攀上一处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着几株她从未见过的草药,叶片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年份不足,药力比不上那些珍稀灵药,但比普通地髓强上许多。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去,指尖够到那株草药,轻轻拔起。
就在她准备收手时,脚下的石头忽然松动。
“啊——”
她整个人向下滑去,双手死死抓住一根藤蔓,身体悬在半空。竹篓里的草药洒出几株,坠落山涧。
楚梦慈咬着牙,手臂被藤蔓勒得生疼,指尖渗出血珠。她费力地蹬着崖壁,一寸一寸往上爬,终于翻上了崖顶。
她趴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发抖。
就在她准备起身继续寻找草药时,一种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头——有人在看她。
不是错觉。那种目光黏腻、潮湿,像是毒蛇的信子,从背后舔舐着她的脖颈。
楚梦慈猛地回头。
树影摇曳,山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石头、杂草、藤蔓、野花……一切如常。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没有消散。
楚梦慈攥紧竹篓的带子,加快脚步,几乎是半跑着离开了那片区域。
在她身后,一棵老松的树干后,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深色衣袍,袖口隐现云纹。面容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楚。他弯腰捡起一片楚梦慈遗落的衣角碎布,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
“有意思……”
声音很低,被山风吹散。
他将布片收入袖中,转身消失在树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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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练功场上,剑气纵横。
阎无欲的重剑劈开空气,发出沉闷的破风声。他一遍又一遍地挥剑、劈砍、刺击,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浸湿了衣领。
归梦指环安静地圈在他小指上,灵光黯淡,像一颗蒙尘的珠子。
他收剑时,目光扫过指环,没有任何表情。
在他眼中,那只是一件战利品。时沧渺欠他的,这只是利息。
他将重剑插回剑鞘,大步走出练功场。山道上,他远远看见楚梦慈背着竹篓走来,衣裙沾满泥土,手上有新的伤痕,头发被山风吹得凌乱。
楚梦慈也看见了他。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阎无欲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不,他甚至没有“掠过”。他看向她,就像看向一块路边的石头,毫无波澜。
他径自走过,黑色衣袍带起一阵风,楚梦慈的裙角被吹起又落下。
从头到尾,他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多看一眼,没有说一个字。
楚梦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攥紧了竹篓的带子。
她想追上去问:“你就一点都不关心师尊的死活吗?”
但她没有。
她知道自己问了也是自取其辱。那个人,从来只把师尊当成仇人。
阎无欲回到居所,关上门。
他坐在床沿,抬起左手,看着归梦。灵光比以前更暗了,几乎快要熄灭。
“你哭也没用。”他的声音冷硬,像是在对一个物件说话,“他该死。”
归梦的灵光猛地一暗——像是最后一口气被掐灭。
然后,它不再亮了。
阎无欲盯着那枚彻底黯淡的指环,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他将手插进袖中,不再看它。
窗外,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午时的钟声。
咚——咚——咚——
沉闷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阎无欲闭上眼睛,很快入睡。
他没有梦。或者说,他不记得自己做过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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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深夜,清霜阁。
时沧渺躺在床上,意识沉入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已经死了。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虚空。
然后,一点银光在黑暗中亮起。
起初很小,像一颗遥远的星。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化作一团温暖的光。
光中走出一个人。
白衣,少年模样,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时沧渺知道他是谁。
“归梦……”他轻声唤道。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雪。但指尖接触的地方,却有一股温热缓缓流入他的经脉。
“我不会让你死的。”少年开口了,声音清脆,像风吹过银铃,“你答应了要陪我到永远。”
时沧渺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少年松开手,退后一步,身形开始消散。
“别走——”时沧渺伸出手去抓,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少年化作无数银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飞舞盘旋,最后汇聚成一个温和的光团,轻轻包裹住时沧渺的心脏。
温暖,安静,像一只沉睡的萤火虫。
时沧渺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那个温暖的光团已经消失,但那种被拥抱的感觉,还残留在心间。
他抬起左手。
小指上的勒痕依旧黑褐,但在那黑色的最深处,多了一道极淡极淡的银色纹路——像是一条细细的银线,从伤痕的中心延伸出来,缠绕着指根。
时沧渺轻轻抚摸那道银纹。
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灵力从纹路中升起,顺着手指流入经脉,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那是归梦留给他的印记。
“归梦……”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却温柔。
泪痣在月光下殷红如血,但这一次,那红色不再是悲伤的颜色。
窗外,竹影摇曳。
远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很轻,很远。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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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午后,楚梦慈又去了药房。
她需要基础药材来配合地髓熬制药汤。可莫药师一看见她,就皱起了眉头。
“你上个月的配额已经用完了。”
楚梦慈愣住。“可是……我只是拿了一些最普通的……”
“规定就是规定。”莫药师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宗门封山,资源紧张。你一个小弟子,少来添乱。”
楚梦慈站在药房门口,攥着空空的双手,指甲掐进掌心。
她走出药房,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走到一处无人的墙角,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
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师尊刚有好转,她不能断药。可她一个外门弟子,没有后台,没有资源,连最基本的药材都领不到了。
她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站起身。
不能放弃。
她正要走回清霜阁,一只手忽然伸到她面前。
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偏白,袖口是灰色的普通弟子服。掌心躺着一只小布包,散发淡淡的药香。
楚梦慈抬头。
面前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弟子。灰色衣袍,面容普通,丢进人群就找不出来。他低着头,不看她,声音很轻:“拿去。别问我是谁。”
楚梦慈愣愣地接过药包,打开一角——里面是几味她急需的基础药材,品相不错,足够用上七八天。
“你……你是哪个峰的?为什么要帮我?”
那灰衣弟子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等一下——!”
他脚步不停,很快消失在拐角。
楚梦慈攥着药包,站在原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匿名送药?
是师尊以前救过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的眼线?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但她无法拒绝这包药。师尊需要它。
远处,后山的高处,一道模糊的人影站在崖边。
他望着清霜阁的方向,手中把玩着一片碎布——楚梦慈遗落的那片衣角。
“还不够……”他低低地说,声音被山风吹散,“还要再等等。”
他将碎布收入袖中,身形隐入树影。
阳光照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只余一片空荡荡的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