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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惊蛰 邪氛 ...


  •   邪氛压境,剑锋初试。
      归梦一瞬,恨锁心扉。

      ---

      【一】

      黄昏时分,怀苍宗的钟楼忽然炸响。

      咚——咚——咚——

      三声急促的警钟,一声比一声急,像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演武场上的弟子们纷纷抬头,脸色骤变。

      “邪修来袭——!”

      “山门阵法被触动了,来者不下五十人!”

      “长老有令,所有战斗弟子即刻集合!”

      慌乱像野火一样蔓延。有人拔剑,有人念咒,有人跌跌撞撞地往山门方向跑。

      楚梦慈刚从后山采药回来,竹篓还背在肩上,听到钟声的瞬间,手中的草药洒了一地。她愣了一瞬,随即拔腿跑向山门方向。

      不是去战斗——她知道自己那点微末修为上不了战场。她是去救人的。

      山门前已经乱成一锅粥。

      长老们站在阵眼处维持护山大阵,弟子们按平日演练的阵型列队。楚梦慈被分到救治组,负责将伤员抬到后方的安全处。她领到一卷绷带和一瓶金疮药,站在临时搭建的棚子下,心跳如擂鼓。

      她远远看见山门最前方,一道黑色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阎无欲。

      双手重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他双手按着剑柄,黑衣在狂风中猎猎翻飞。周围三丈内没有其他弟子敢靠近——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那股生人勿近的杀意。

      他的脸冷得像冰雕,目光直视山门外的黑暗。

      “阎师兄一个人顶在最前面……”身旁一个年轻的弟子小声说,“他不怕死吗?”

      另一个弟子咽了口唾沫:“他巴不得多杀几个吧……”

      楚梦慈攥紧手中的绷带,没有说话。

      ---

      【二】

      邪修来了。

      数十道黑影从夜色中冲出,阴气森森,裹挟着腥臭的风。为首的是一个高瘦的黑衣人,手执骨幡,幡上鬼火幽幽。他们冲击护山大阵,阵法的灵光剧烈闪烁,像一面随时会碎裂的镜子。

      “杀——!”

      怀苍宗弟子齐声呐喊,剑气、法宝、符咒如雨点般砸向敌阵。

      阎无欲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双手重剑横扫,剑气如黑色浪潮,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邪修拦腰斩断。鲜血喷溅,他没有眨眼,甚至没有停顿,反手一剑又劈向另一人。

      他的招式狠辣,不留活口。每一剑都奔着要害,没有多余的技巧,只有纯粹的杀戮。

      周围的弟子看得胆寒。有人小声说:“阎师兄今天……杀疯了。”

      阎无欲充耳不闻。

      他只知道,这些邪修是敌人。杀了他们,就是保护怀苍宗。至于怀苍宗里住着谁、护着谁——他不关心。

      混战中,一名邪修头领从侧面突袭,骨幡上的鬼火化作骷髅头,直扑阎无欲面门。

      阎无欲侧身避开,重剑从下往上撩起,将那邪修的一条手臂齐根斩断。邪修惨叫着倒地,阎无欲抬脚踩碎了他的喉咙。

      就在这一瞬间——他左手小指上的归梦指环忽然猛地一亮。

      灵光如银蛇般蹿出,不是向着战场,不是向着敌人,而是向着怀苍宗深处,向着清霜阁的方向。

      光芒极亮,极短,像一道无声的闪电。

      阎无欲低头,皱眉。

      “碍事。”

      他低咒一声,运起灵力狠狠压制下去。灵光挣扎了一瞬,随即熄灭,指环恢复死寂。

      他将注意力转回战场,继续杀敌。

      周围没有人注意到那道光。

      除了远处站在救治棚下的楚梦慈。她刚好抬头看向山门方向,看见阎无欲手上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银色的,很亮,然后消失了。

      她心头一震——那是归梦?

      师尊的归梦……在战斗中亮了?

      ---

      【三】

      清霜阁内,时沧渺半靠在床上,忽然身体一僵。

      左手小指的银纹剧烈发热,滚烫得像烙铁。他低头看去,那道银纹正在疯狂闪烁,一明一暗,像是有什么话要告诉他。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他看见山门外的战场,看见邪修的黑影,看见怀苍宗弟子在厮杀。他看见阎无欲冲在最前面,重剑染血,杀意凛然。

      他看见一道银光从阎无欲手上亮起,向着自己的方向飞来。

      那是归梦。

      在战斗中,归梦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战场的一角投射给了他。

      时沧渺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挣扎着下床,双腿发软,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远远地,山门方向有火光闪动,喊杀声隐隐传来。

      他能“看见”更多了——银纹像一只无形的眼睛,将战场上的碎片画面传递给他。哪里阵法将破,哪里弟子受伤,哪里需要支援……

      他知道,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时沧渺扶着窗框,手指攥得发白。他的身体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去战斗。曾经守护苍生的“落镰归梦”,如今只能困在这间小小的清霜阁里,眼睁睁看着别人流血。

      “苍生……”他低低地念了一声,声音沙哑,“我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谈什么苍生……”

      泪痣在月光下殷红如血,不是悲伤,是愤怒——对自己的愤怒。

      银纹又亮了一下,很轻,像是在安慰他:你还有我。

      时沧渺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窗框上。

      远处,喊杀声渐渐小了。

      ---

      【四】

      战斗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邪修死伤过半,领头者见讨不到便宜,吹响撤退的号角。数十道黑影如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山门外的黑暗中。

      怀苍宗弟子没有追击。长老下令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楚梦慈在临时救治棚下忙得满头大汗。她帮一个手臂被划伤的弟子包扎,又给一个被鬼火灼烧的弟子敷药。绷带用了一卷又一卷,金疮药洒了大半瓶。

      “还有伤员吗?”她问旁边的弟子。

      “那个……刚抬进来的……”

      一个浑身是血的弟子被抬进棚子,楚梦慈连忙迎上去。那人伤得不重,只是被邪修的法术震得吐了几口血,意识还是清醒的。他躺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楚梦慈凑近去听。

      “不是邪修……不是邪修……是……是自己人……”

      她的心猛地一缩。

      “什么自己人?”她压低声音问,“你看见什么了?”

      那弟子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惧。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忽然身体猛地抽搐,一口黑血从喉咙里涌出,喷在楚梦慈的手上。

      “喂——!你怎么了——!”

      楚梦慈连忙查看他的伤势。手臂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胸口也没有致命的外伤。她翻过他的身体,检查后背——

      一道极细的剑痕,从后心贯穿。

      不是邪修的法术。邪修用的是骨幡、鬼火、阴毒的法咒,不会留下这么干净的剑伤。

      这是剑。

      是宗门内某个人的剑。

      楚梦慈的手开始发抖。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救治棚下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异常。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布盖住那名弟子的尸体,站起身,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她心中已经埋下了巨大的疑问——

      邪修攻打山门的时候,有人在宗门内部,趁乱杀了一个怀苍宗弟子。

      是谁?

      为什么?

      ---

      【五】

      邪修退去后,演武场上一片狼藉。

      阎无欲浑身是血,不是自己的。他面无表情地走在山道上,重剑插回背后的剑鞘,步伐稳健,看不出半点疲惫。

      路过清霜阁所在的山峰下方时,他没有抬头,没有放慢脚步。

      月光很亮,照亮了那片竹林。

      他没有看。

      他不需要看。

      回到居所,阎无欲关上门,没有点灯。他坐在床沿,抬起左手,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那枚死寂的指环上。

      他尝试注入一丝灵力。

      没有回应。

      指环像一块普通的银铁,冰冷、沉默、毫无生机。

      他冷哼一声。

      “废物。”

      他将指环转了个方向,不再看它。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入睡。

      他没有梦。

      或者说,他不记得自己做过梦。

      窗外,远处的清霜阁还亮着微弱的烛火。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

      【六】

      深夜,楚梦慈没有回住处。

      她安顿好最后一名伤员,绕了一条远路,走向那座偏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来。也许是直觉,也许是想确认什么。

      偏殿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有人在里面。

      楚梦慈放轻脚步,躲在远处的树后,屏住呼吸。她看见殿内有人影晃动,不止一个,说话声隐隐约约传出来,听不真切。

      “……伤亡不大……”

      “……山门阵法需要加固……”

      “……时长老那边……”

      她听到“时长老”三个字,心脏猛地一缩。她想再靠近一些,脚下的枯叶却发出细微的声响。

      殿内的说话声立刻停了。

      灯光熄灭。

      楚梦慈僵在原地,不敢动。

      片刻后,偏殿的侧门无声地打开,一道人影走出来。他穿着怀苍宗长老的袍服,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是谁。

      那人似乎朝楚梦慈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楚梦慈等了好久,才敢从树后出来。她跑到偏殿门前,门已经锁了。她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她站在月光下,攥紧拳头。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躲在偏殿里密谈?

      为什么听到“时长老”就停了?

      楚梦慈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她回到自己的住处,躺在床上,彻夜难眠。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远处,清霜阁的烛火早已熄灭。

      怀苍宗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寂静。

      只有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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