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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不会。朕 ...


  •   第十七章太后的棋局

      宫宴之后的第三天,沈清河预料之中的试探,以他没想到的方式来了。

      太后召见他。

      不是派个太监来传话,而是太后的贴身嬷嬷亲自来请。排场不大,但分量极重。

      沈清河整了整衣襟,跟着嬷嬷去了慈宁宫。路上他在心里预演了无数种可能的对话走向,但当他真正坐到太后面前时,所有预演都白费了。太后靠在软榻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床头的小几上放着沈清河送来的安神茶,茶盏已经空了大半。

      “清河,”太后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叫自家晚辈,“过来坐。”

      沈清河依言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太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重新认识。

      “宫宴那天的事,哀家都听说了。”太后没有绕弯子,“你做得很好。不只是菜做得好,话说得也好。那些武将们回去之后,都在传你那一句‘活着真好’。连哀家听了,都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沈清河低下头:“臣妾只是说了些实话,当不得太后娘娘如此夸奖。”

      “实话?这宫里最缺的就是实话。”太后忽然叹了口气,“清河,哀家知道,你心里在怨哀家。”

      “臣妾不敢——”

      “不必解释。”太后摆了摆手,“哀家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你是哀家送进宫的人,哀家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以前你刚入宫时,哀家只当你是一颗棋子,一颗能与皇帝说上话、能替哀家分忧的棋子。”

      她顿了顿,直视着沈清河的眼睛,目光坦荡得近乎锋利。

      “但如今,哀家不得不重新审视你了。皇帝的心,不是靠一张脸就能拴住的。你做到了哀家原以为你做不到的事。”

      沈清河不知道该说什么。太后的坦率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原本以为太后会敲打他——怪他风头太盛,怪他和容妃走得太近,怪他在宫宴上说了不该说的话。

      但太后没有。她在夸奖他,而且语气里带着真实的、不加掩饰的赞赏。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哀家为什么没有怪你?”太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因为哀家不是傻子。你在宫宴上说的那些话,做的就是让陛下的人更喜欢你。你能得到将士的爱戴,对陛下来说,你就是可用之人。而哀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来稳住后宫。”

      “哀家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如从前。这后宫里,迟早要有人接哀家的担子。”她看着沈清河,目光里的精明与疲惫交织在一起,“容妃有那个能力,但她太年轻,树敌太多。你不一样——你根基浅,但脑子好。哀家不求你替哀家做什么,只希望你能在关键时候,帮衬容妃一把,也帮衬陛下一把。”

      沈清河沉吟片刻,抬头看着太后。

      “太后娘娘想让臣妾做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太后重新恢复了那副慈祥的模样,“就是做好你自己的事。继续做你的菜,说你的实话,让陛下在你那里能松快些。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沈清河站起身,朝太后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太后忽然叫住了他。

      “清河。你心里有没有哀家这个主子,哀家心里有数。你不想做棋子,哀家也不勉强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在这座后宫里,没有一个人能只为自己活着。你想让大家都过得舒服一点,这个念头是好的。但要做到它,你需要力量。而力量,从来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沈清河站在门口,阳光从身后照进来,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他转头看向太后,看到的是一张苍白的、爬满细纹的、属于一个年老女人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和精明,只剩下岁月留下的、不可挽回的痕迹。

      “臣妾明白。”他轻声说。

      从慈宁宫出来,沈清河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回走。阳光透过朱墙上的琉璃瓦,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色彩。他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像在丈量这座皇宫的尺寸。

      太后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她不再把他当棋子看待,而是给了他一个“准盟友”的地位。她甚至主动表示希望他帮衬容妃,这意味着太后和容妃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他以前不知道的默契。

      他没有立刻回乾清宫,而是绕道去了御花园。今天阳光好,御花园里花开得正好,几株早开的腊梅已经冒出嫩黄的花苞。

      他找了一张石凳坐下来,开始整理这段时间以来的信息。

      他现在在后宫的位置,已经和最初完全不同了。

      萧景琰对他有了真感情。太后不再把他当棋子。容妃成了他的盟友。宫宴之后,他在朝臣中也有了口碑。这一切加起来,让他的摸鱼大业看起来前途一片光明。

      但这不是免费的午餐。得到越多的关注,意味着越多的束缚。得到越多的信任,意味着越多的责任。这不是穿越之初想要的“安稳日子”,但好像也不错。

      他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萧景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御花园,正站在不远处的假山旁,手里拿着一枝刚折的腊梅。阳光落在他身上,将玄色的龙袍染成了温暖的深蓝。

      “朕去了偏殿,没找到你。”他走过来,把腊梅递给他,“给你的。”

      沈清河接过腊梅,低头闻了闻。香气很淡,却像针尖一样直直地扎进鼻腔,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他忍住了。

      “陛下今天这么早就下朝了?”

      “嗯。没什么大事,就几个奏折。”萧景琰在他旁边坐下,姿态随意。他看着沈清河手里的腊梅,忽然说:“太后找你了?”

      “嗯。”

      “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特别的。”沈清河想了想,决定稍微简化一些,“就是夸了臣妾几句,说宫宴做得不错。”

      萧景琰看了他一眼,显然不信这个回答。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落在肩上。御花园里偶尔有鸟鸣声传来,清脆而幽远。

      “陛下,”沈清河忽然开口,“臣妾有个问题想问您。”

      “问。”

      “陛下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把臣妾当替身的?”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也在情理之中。

      “大概是——”他斟酌着措辞,“你第一次跟朕请假的时候。”

      沈清河一愣:“那么早?”

      “嗯。”萧景琰的嘴角微微弯起来,“那天晚上你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说你有一种一紧张就晕倒的病。朕当时想,这人在胡说八道。但又一想,他敢在朕面前胡说八道,胆子倒是挺大。”

      他看着沈清河,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温柔混合的复杂色泽。

      “他和你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会在朕面前低头,说话恭恭敬敬,每一句都滴水不漏。他从来不会向朕请假,不会做奶茶,不会搞什么抽水马桶,更不会写什么摸鱼守则。其实第一次你请假的时候,朕就知道——你不是他。你们一点都不像。”

      沈清河不知道该说什么。

      “朕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朕十七岁,是朕这一生最艰难的时刻之一。他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朕身边,给了朕很多安慰。”他的声音里没有伤痛,只有一种淡淡的、遥远的怀念,像是在说一个已经落幕的故事,“朕曾经以为,朕这辈子不会再遇到第二个能让朕觉得放松的人了。”

      他看着沈清河,目光很认真。

      “你出现的时候,朕以为你只是另一个替身。但你请假的那个晚上,朕就知道——你不是他。你是你自己。一个敢向朕请假、敢在朕面前胡说八道、敢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想摸鱼的人。”

      “清河。朕分得清。”

      沈清河低下头,握紧了手里的腊梅。腊梅的花瓣很嫩,几乎要被他的手指捏出汁来。他放松手指,重新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眼角微微弯起。

      “那臣妾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放心——陛下不会忽然有一天发现臣妾和那个人不一样,然后把臣妾赶出乾清宫。”

      萧景琰被他的话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不会。朕答应你的事,从来都算数。”

      沈清河没有躲开那只手。头发被揉得有点乱,有碎发翘在头顶上,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呆气。萧景琰没有帮他整理好,只是看着他翘起的头发,在阳光下悄悄弯起了嘴角。

      这一刻,御花园里只有阳光、腊梅、鸟鸣,和两个人之间不用言语的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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