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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当朕的 ...

  •   第二章什么叫真正的社死2

      烛火在寂静中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沈清河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心脏跳得像擂鼓。

      他在赌。

      赌萧景琰的反应。

      如果萧景琰是个暴君,一个不合心意就砍人的那种,那他估计今晚就得交代在这儿。

      但从原主的记忆和王得福的只言片语来看,萧景琰虽然性情冷淡,却并非嗜杀之人。相反,他在朝政上颇为勤勉,对后宫也不怎么上心——之所以记得白月光,也只是因为那是他唯一真正动过心的人。

      这样的人,对一个“因病请假”的小小更衣,不至于暴怒。

      最多——

      “请假?”

      萧景琰的声音响起来,语调平板得听不出喜怒。

      “你当朕的龙床是衙门,还能告假的?”

      沈清河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敢显露分毫。

      “臣妾不敢!”他的声音更加惶恐,更加真诚,“臣妾只是……只是怕自己这副不中用的身子,有辱圣颜,辜负了陛下的恩宠。”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气补充道:“臣妾知道自己身份卑微,能被太后娘娘选中送进宫来,已经是天大的福分。臣妾……臣妾只想好好侍奉陛下,可是这身子偏生不争气……臣妾心里,实在是……”

      话说到一半,他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

      这番表演,放在现代大概能拿个金鸡奖最佳新人。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

      沈清河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沉甸甸的,像一把悬而未落的刀。

      良久。

      “抬起头来。”

      沈清河依言抬头,正对上萧景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烛光下,那双眼睛像是两汪幽深的寒潭,望不见底,也猜不透情绪。

      萧景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沈清河彻底懵掉的话:

      “朕认得你。”

      “……”

      沈清河脑子里的信息流一下子断了。

      认得我?

      不对,认得原主?

      不可能啊,原主的记忆里,他进宫之后从未见过萧景琰,今天是第一次面圣。

      “去年秋猎,你是不是也在猎场?”

      沈清河:“……”

      原主确实是去年秋天入的宫,也确实被太后安排去过一次秋猎——但他当时只是远远地跟在队伍末尾,连萧景琰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皇帝是什么眼神?

      “不……不太记得了。”沈清河只能含糊其辞。

      萧景琰倒是没有追究,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

      “那次秋猎,你做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这是个送命题。

      沈清河脑子里警铃大作。原主的记忆残缺不全,他根本拼凑不出秋猎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萧景琰这么问,显然是原主当时做了某件让他印象深刻的事。

      是什么事?

      好事还是坏事?

      他应该承认还是否认?

      电光石火之间,沈清河做出了选择。

      “臣妾……记不太清了。”他低下头,做出一副羞愧的样子,“臣妾自从得了这个怪病,记忆也时常模糊,有些事记着记着就忘了。若是臣妾当日有什么失礼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这个回答堪称万金油——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还把自己的“人设”进一步巩固了。

      萧景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让沈清河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他硬是撑着没有露怯。

      终于——

      “起来吧。”

      沈清河心里一松,刚要站起来,又听萧景琰补了一句:

      “朕准你的假了。”

      “!”

      沈清河猛地抬头,对上了萧景琰似笑非笑的目光。

      “不过——”年轻的帝王话锋一转,淡淡开口,“朕今晚不走了,就歇在这里。”

      沈清河刚松了口气的心脏又猛地提了起来。

      “你既然身子不适,朕也不勉强你。但你若真有病,就该有人照看着。”萧景琰的语气理所当然,“朕今晚便勉为其难,充当你的看护。”

      “……”

      沈清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

      “怎么,”萧景琰眉梢微挑,“不愿意?”

      “愿……愿意。”沈清河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臣妾谢陛下恩典。”

      萧景琰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微微颔首,然后做了一个让沈清河瞳孔地震的举动——

      他开始脱衣服。

      不是那种带着暗示意味的脱法,而是像在自己寝宫里一样,自然而然地解下外袍,搭在旁边的衣架上。

      玄色的龙袍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修长的身形被烛光勾勒出轮廓,肩宽腰窄,线条利落。

      沈清河赶紧移开视线。

      “站在那里做什么?”萧景琰回头看了他一眼,“过来,给朕把发冠拆了。”

      “……是。”

      沈清河硬着头皮走过去,绕到萧景琰身后。

      对方坐着,他站着,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那枚精致的金冠束着如墨的黑发。冠上雕着盘龙纹样,簪脚隐在发间,需要找到特定的角度才能拆下。

      他伸手,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小心翼翼地去摸索发簪的位置。

      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紧张——好吧,也有一部分是因为紧张——但更多是因为生疏。他一个现代人,哪拆过什么发冠?别说是黄金冠了,他连女生的发卡都拆不利索。

      萧景琰似乎感觉到了他手指的僵硬,忽然开口道:“你在害怕?”

      沈清河手一抖,差点把发簪掰断。

      “没、没有。”

      “没有?”

      萧景琰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的手在发抖。而且——朕能感觉到。”

      他顿了顿,用一种漫不经心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补充了一句:“你的心跳得很快。”

      沈清河:“……”

      这人是什么品种的妖怪?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心跳?

      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手指终于摸到了发簪的卡扣,轻轻一按——

      咔哒。

      金冠应声而解。

      黑色的长发如流水般散落下来,披在萧景琰肩头。发丝间有一缕清冽的龙涎香气,淡淡的,却异常清晰。

      沈清河攥着那枚金冠,退开一步。

      “陛下,发冠拆好了。”

      萧景琰转过身来。

      散了发的他,比方才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慵懒。长发垂落在月白衣衫上,衬得那张锋利的眉眼竟有几分恍惚的柔和。

      他伸手从沈清河掌心里拿回金冠,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沈清河的手心。

      凉凉的。

      “会磨墨吗?”

      沈清河一怔:“……会。”

      “那就去磨墨。”

      萧景琰站起身,走向不远处的书案。

      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他提起笔,铺开折子,头也不回地道:“朕今晚要批完这些奏折,你就在旁边伺候笔墨。”

      沈清河:“……”

      所以侍寝变成了加班?

      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走到书案旁,开始研墨。

      墨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和龙涎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定下来的味道。

      烛火安静地燃烧着,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萧景琰低头批阅奏折,运笔如飞,偶尔停顿思索,眉宇间浮现出淡淡的纹路。

      沈清河一边磨墨,一边偷偷打量对方。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毫无遮掩地观察这位帝王。

      他的睫毛很长。

      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鼻梁很挺,像刀削出来的一样。

      嘴唇——

      沈清河赶紧收回目光,专心磨墨。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萧景琰忽然开口:“你识字吗?”

      沈清河斟酌了一下:“识得一些。”

      “念来听听。”

      萧景琰随手推过一份奏折。

      沈清河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来自江南某地的地方奏报,上面写的是今年夏季的汛情和收成预估。字体工整端庄,用的是标准的馆阁体。

      他清了清嗓子,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萧景琰没有接回奏折,而是问他:“你看了这份折子,有什么想法?”

      又是一个送命题。

      沈清河脑子里飞速分析:这折子上说,江南今夏雨水偏多,部分低洼田地受灾。但整体的收成预估仍算乐观,大约七成年景。地方官上折子的目的很明显——事先打个预防针,万一收成不好,也不至于被追责。

      但他要说实话吗?

      一个后宫更衣,对政务发表意见,是不是逾矩了?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采取折中策略:“臣妾觉得……这位大人写得挺诚恳的。”

      “怎么个诚恳法?”

      “嗯……他说江南雨水多,但没有夸大灾情;说收成预估七成,也没有刻意报喜。似乎是想向陛下如实禀报,又不至于引起恐慌。”

      萧景琰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也有一点意味不明的兴味。

      “你倒是看得明白。”

      沈清河低下头:“陛下谬赞,臣妾只是随便说说。”

      萧景琰没有再追问,重新拿起另一份奏折。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寝殿里只有研墨的声音、落笔的声音,和偶尔的几句简短交谈。萧景琰似乎是真的把这当成加班了,专注得令人发指。

      沈清河磨墨磨得手腕发酸,但不敢停。

      他看了看桌上那堆还没批完的折子,估算了一下时间——按这个速度,萧景琰至少还要再批一个时辰。

      这已经不是侍寝了,这是拉他来当陪班。

      沈清河心想,自己上辈子加班猝死,这辈子穿过来第一件事还是加班。

      这算是什么诅咒吗?

      正想着,萧景琰忽然放下了笔。

      “累了?”

      沈清河猛地回神,连忙摇头:“不累不累。”

      萧景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去睡吧。”

      “陛下您——”

      “朕还有折子没批完。”

      沈清河看着他重新拿起笔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人不是拉他陪班,是自己本来就要加班到这么晚。

      皇帝也是个加班狗。

      一种奇异的战友情谊在沈清河心中油然而生。

      “……陛下也早点歇息吧,”他忍不住说了一句,“身体是……江山社稷的本钱。”

      萧景琰的笔尖顿了顿。

      “你这话倒新鲜。”

      “臣妾只是——”

      “行了,你去睡。”萧景琰头也不抬,“朕批完这些再歇。”

      沈清河不敢再劝,行了个礼,退到床榻边。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脱了外衫,躺在了床榻的最外侧。

      床很大,大得足够四个人横着睡。他蜷缩在角落里,尽量少占面积。

      身下的被褥柔软厚实,带着淡淡的熏香。

      他以为自己会紧张得睡不着,但大概是这具身体本就疲惫,加上一晚上的情绪起伏耗尽了他所有精力,脑袋挨上枕头没多久,困意就铺天盖地地涌来。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书案那边传来轻微的声响。

      像是一声极轻的笑。

      然后是低沉的、自言自语般的呢喃:

      “……和去年见到的时候,判若两人。”

      沈清河想,原主去年到底干了什么?

      但他太困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卷入沉沉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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