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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当年那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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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翻案(上)
正月二十四,萧景琰在朝堂上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决定。
他下令重查五年前苏静婉叛国案。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苏静婉这个名字已经在朝堂上消失了整整五年,年轻一些的官员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老臣们记得——五年前那场震动朝野的大案,让镇北侯苏家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谷底,让北境的边防体系彻底重组,也让他们年轻的帝王第一次在朝堂上露出了铁血手腕。如今这个案子被重新翻出来,谁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几位老臣当场跪地劝阻,说此案当年证据确凿、铁证如山,重查只会动摇朝纲。萧景琰听完他们的慷慨陈词,从御案上拿起一沓泛黄的纸张,让李德全递给群臣传阅。那是沈清河从冷宫里带出来的那几张纸,苏静婉的绝笔自白,以及暗卫从孟家商号暗账中破译的记录,还有药铺掌柜的供词。所有的证据被一条条摆出来,拼成了一个与当年截然不同的事实——苏静婉从未叛国,她是被人陷害的。真正通敌的是她的弟弟苏静川,而苏静川背后另有主使。
朝堂上鸦雀无声。刚才还慷慨陈词的老臣们,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年朕年轻,急于结案,未能深查。如今有新证出现,朕绝不冤枉一个无辜之人。”萧景琰坐在御座上,缓缓扫过群臣,“这个案子,朕亲自督办。有异议者,可以当场上奏。”
没有人说话。大殿里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过琉璃瓦的声音。
这个消息传到后宫时,沈清河正在偏殿后院给辣椒苗搭新架子。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他已经能在六名暗卫的注视下泰然自若地浇水施肥了。王得福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报信,说陛下在朝堂上宣布重查静妃案,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反对。沈清河把手里的竹竿插进土里,用麻绳绑紧了辣椒苗的侧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秋月那边有消息了吗?”
“容妃娘娘派人来传话,说已经找到秋月的下落了。”王得福压低声音,“她被调去浣衣库之后,又换了身份,如今在尚衣局做绣娘,改名叫秋娘。容妃娘娘的人已经在暗中盯着她了,就等沈更衣您这边准备好,随时可以拿人。”
沈清河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麻绳打了个死结。
“告诉容妃娘娘,再等一天。等朝堂上的消息传遍整个后宫,让她自己来找我们。”
正月二十六,秋月果然来了。
她没有跑。在后宫里跑了十几年的人,太清楚一件事了——能跑掉的人早跑了,跑不掉的人跑也没用。当暗卫在尚衣局绣房的角落里找到她时,她正在绣一件大婚用的龙凤呈祥被面。针脚细密工整,一丝不乱。看到暗卫推门进来,她没有喊叫,没有挣扎,只是把针插进绣绷,站起身,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裙摆,仿佛已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审讯在乾清宫后殿进行。沈清河坐在萧景琰旁边,容妃站在屏风后面旁听。殿内烛火通明,照得秋月的脸一览无余。她已经不年轻了,鬓边有丝丝白发,眼角爬满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澄澈而坚决。
秋月没有等任何人发问,自己先开了口。
“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在苏家长大,小姐待我如姐妹。当年苏静川勾结北戎,把布防图藏在小姐的书房里栽赃嫁祸,小姐发现之后连夜把证据交给了我。但已经来不及了。锦衣卫当夜就抄了苏家,搜出了那封信。小姐被带走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话——‘替我活下去。’”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一直没有离开皇宫。小姐被打入冷宫之后,我顶替了妹妹春兰的身份进了洗衣局。冷宫进不去,但每月的换洗衣物是我在经手。小姐把她的绝笔信藏在衣服里递出来,我把外面的消息写在布条上缝进衣服夹层里递进去。就这样递了五年。”
“断魂香是我从西域商贩手里买来的。苏家的旧部在北境还有些人脉,他们帮我搭上了西域的线。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陛下——下毒在茶水里,是因为只有宫宴那天,小姐名单上所有背叛过苏家的人都会聚齐在一起。断魂香需要两个时辰才发作,药效发作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宴席上。我要让他们看着彼此倒下,让他们在死之前知道——苏静婉回来了。结果那天茶被沈更衣搅了,计划失败。之后的风声越来越紧,我的人只能仓促对沈更衣动手。”
“为什么还有人对沈更衣下手?”萧景琰打断了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因为沈更衣在查小姐的事。”秋月平静地看着他,“我的人盯了他很久。他去了冷宫,找到了小姐的绝笔信和那个药瓶。他查出来的东西和真相已经太近了,如果再让他查下去,小姐藏了这么多年的局就会全部曝光。我不能让他毁了小姐的复仇。但我的人回来告诉我,沈更衣进宫之后一直在帮后宫里最弱的人说话,他在查小姐的时候找的也是证据,不是罪证。我开始犹豫了。直到他被人挟持在偏殿门口的那天晚上,他脖子上顶着刀,还在对刺客说——静妃如果还活着,她不应该是被抹杀的人。”
她抬头看着沈清河,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我的人回来说了这句话之后,我就知道,我杀不了他。他不是小姐的敌人。他是这座后宫里唯一一个在替小姐找真相的人。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求饶的。小姐已经不在了,我一个丫鬟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但我有一个请求——小姐的墓,在北山脚下,连块墓碑都没有。请陛下给小姐一块碑。不为别的,就为当年那场案子,她是被冤枉的。”
沈清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秋月仰头看着他,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当年那封信是被谁藏在小姐书房里的?”沈清河问。
“苏静川的管家。他后来在抄家那天趁乱跑了,小姐出事后第三年,有人在南疆见过他,证明当年的事是苏静川一手策划的。小姐从来没有通敌,她到死都在护着别人——护着出卖她的弟弟,护着苏家剩下的无辜族人,护着我这个本该和她一起死的丫鬟。”
沈清河转过身看向萧景琰。萧景琰沉默了很久,然后站了起来。他走到秋月面前,看着这个为旧主奔波了十余年的丫鬟,声音沙哑而郑重:“朕会还苏静婉清白。朕亲自给她写碑文。”
秋月愣住了。她跪在那里,眼泪忽然涌出来,无声地从那张不再年轻的面孔上滑落。她趴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发出了压抑而嘶哑的哭声。那哭声不大,却像是积攒了十几年的冤屈和隐忍,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