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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想跑多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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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春猎
四月初,春猎。
这是每年春天的重头戏。按照惯例,皇帝要率文武百官前往京郊的皇家猎场行猎三日,既是演武,也是春祭。今年因为北境大捷,春猎的规模比往年更大——不仅百官随行,后妃也要伴驾。
沈清河本不想去。他对骑马射箭一窍不通,上辈子唯一接触过的马是旋转木马,唯一射过的箭是手机游戏里的虚拟弓箭。与其去猎场上丢人现眼,不如在偏殿后院收辣椒。但萧景琰在出发前一天晚上来偏殿吃火锅时,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通知他——“你也要去。”
“陛下,臣妾不会骑马。”
“朕教你。”
“臣妾也不会射箭。”
“朕教你。”
“臣妾连弓箭长什么样都——”
“沈清河。”萧景琰放下筷子,用一种“你再废话今晚就别想吃肉”的眼神看着他,“朕只是想带你去。你什么都不用做,坐在那里就好。”
沈清河闭嘴了。低头涮了一片羊肉,蘸了满满的酱料,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暴君”。
萧景琰假装没听到,给他又夹了一筷子肉。
出发那天,浩浩荡荡的车队从皇城出发,绵延数里。沈清河坐在一辆青布马车里,车帘掀开一条缝,看着窗外逐渐开阔的原野。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宫了。上一次出宫还是去碧竹湖别院的时候,那时候他和萧景琰之间还隔着一层薄薄的试探和距离。现在那层距离已经被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相处消融殆尽。
春猎的营地扎在一片广袤的草原上。白色营帐连绵成片,中央最大的那顶金色大帐是萧景琰的御帐。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赤红的、玄黑的、明黄的,映着碧蓝的天和翠绿的草,壮阔得像一幅画。
第一天是祭祀和演武。萧景琰穿着玄色劲装,外罩明黄罩甲,骑在那匹黑色骏马上,弯弓射箭,箭箭命中靶心。每一次弓弦响起,都会引发百官震天的喝彩。沈清河站在人群外围远远地看着,觉得这人策马引弓的样子确实赏心悦目。他想起在别院时萧景琰对自己说过,十三岁登基之后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一半时间处理朝政,一半时间练剑。那时候他以为他只是在倾诉,此刻才真正明白——他练了快二十年,练的不是花架子,是能在千万人中取敌首级的真本事。
第二天是自由行猎。百官各自带着侍卫散入猎场,比谁猎的猎物多、谁猎的猎物大。沈清河本打算在营帐里窝一天,结果一大早就被萧景琰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换上。”萧景琰扔给他一套簇新的骑装。不是后妃出行穿的那种华丽骑装,而是一套裁剪利落的玄色劲装,袖口用皮绳束紧,腰间是牛皮腰封,穿上去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陛下,臣妾真的不会骑马——”
“朕带你。”
萧景琰把他带到马场,那里有一匹温顺的栗色母马,是他特意让人挑的——性子温顺,步伐平稳,最适合初学者。沈清河看着那匹比他整个人还高的马,往后退了一步。萧景琰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回来。那双握过剑、拉过弓的手,此刻正稳稳地环在他身后,帮他调整缰绳的握法,告诉他把重心放在马镫上,腿夹紧马腹。他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沉而专注,呼吸拂过耳廓时带着清晨微凉的气息。沈清河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缰绳上,但还是忍不住耳根发热。
练了小半个时辰,沈清河终于能在马背上稳稳地坐着不摔下来了。虽然姿势还很难看,虽然马稍微走快一点他就会本能地去薅马鬃毛,但他确实没有摔下来。
“陛下,我大概学会了。可以回去休息了吗?”
“还差得远。”萧景琰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马,把沈清河那匹母马的缰绳系在自己马鞍上,然后两匹马并辔而行,慢悠悠地沿着猎场边缘的草径往前走。
四月的草原美得不像话。碧绿的草浪一直铺到天边,野花星星点点地缀在草丛中,白的、黄的、紫的,像一块巨大的碎花地毯。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排淡蓝色的远山,山顶的残雪还没化尽。风是甜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偶尔还能闻到从猎场深处飘来的松脂香。沈清河握紧缰绳,指缝里全是汗,但眼睛却忍不住四处乱看。
“朕小时候,每年春猎都想偷跑出来。”萧景琰忽然开口了,“不是想打猎,是想骑马。骑在马上跑得飞快,风在耳朵边吹,什么都追不上你。”
“后来呢?”
“后来登基了,春猎就成了仪式。要穿规定的衣服,走规定的路线,射规定的靶子。再也没有偷跑过。”
沈清河转头看着他,恰好有一阵风拂过萧景琰的鬓发,将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骑在马上,目视前方,侧脸的轮廓被阳光勾勒出一道锋利的金边。他没有回头,但忽然做了个动作——伸手解开沈清河那匹母马的缰绳,将它从他的马鞍上放开了。
“现在你学会了骑马,可以自己跑了。”他顿了顿,“想跑多快就跑多快。朕在后面跟着,你不会丢。”
沈清河低头看着手里那根不再被牵引的缰绳,又抬头看了看前方一望无际的草原,心跳忽然快了几拍。他试探性地轻轻夹了一下马腹,母马迈开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又夹了一下,再快了一点。风开始从耳边流过,青草的气味越来越浓,野花从马蹄下一闪而过,他听到身后传来另一匹马的蹄声,沉稳有力,一直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刚好。
他没有跑太远。跑出去几百步之后,他勒住了缰绳,回头看去。萧景琰停在他身后几步之遥,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他在笑。
“怎么停了?”
“跑太快辣椒苗会掉。”沈清河拍了拍马脖子上挂着的小布袋——里面装着他临出发前摘的一把干辣椒,准备晚上在营帐里偷偷给自己加餐用的。
萧景琰策马上前,伸手把他马脖子上挂着的那袋干辣椒解下来,挂在自己马鞍上。“现在不会掉了。再跑一圈。”
沈清河深吸一口气,用力夹紧马腹。母马迈开四蹄,奔跑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风声呼啸着灌进他的耳膜,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一定有马蹄声在跟上来,一定有一只手伸过来,拎起他挂在对方马鞍上的那袋干辣椒,颠了颠,而后策马追得更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