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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泥途偶拾金麟子3 转世灵蝎得 ...

  •   路倒是不难找,毕竟就这么大的地方。看诊室内,大夫正一手搭脉,一手认真地写着什么。

      “小关大夫,我这手……”
      听到这个姓氏,萧谌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

      “无碍,你这是终日捻绳所致,近两旬注意莫要过分劳作,再将这副药拿回去……”青年人声音不疾不徐,如泠泠流水浸润心灵。

      萧谌倚靠在墙边,同前厅二人仅有几步之遥,就这样听着救命恩人零零碎碎叮嘱了许多,足见此人声音很好听……哦不是,足见此人学识渊博。
      知人善任的太子殿下当即决定,以后单独为小关大夫设立一个九品官位,专门在御书房念奏折给他听。当然了,不需要做净身手术。

      等了好一会儿,待求问者都走了,太子殿下才状作无辜,轻声唤道:“小关大夫。”
      忙碌了一天的关师傅忙碌了一天,转头看到此人,顿觉更加疲惫。
      他本以为自己对待太子殿下已是仁至义尽,但方才那乒乒乓乓的碎裂声将的善心也一齐击碎了。如今这家伙又可怜巴巴地来找他,其来意他也猜得十有八九。

      “怎么还恩将仇报呢。”关远岫觉得自己真心错付。
      果然,只听得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太子说道:“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些罐子,虫子爬得满地都是。”
      关远岫一针见血,问出了关键问题:“收拾好了吗?”
      只见那人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坦然回答:“没有……我怕虫。”

      是哦,如果他都收拾好了,还来找我干嘛。
      事到如今,无论曾经多么害怕那些蛊虫,关远岫也不得不尝试着走出阴影,直面恐惧。
      是的,他怕虫。自从幼时小妹知遥捏着一只天牛朝他扑来,冷不防地与他贴面之后。
      师傅邬荆原本捡他回来亦是要教他养虫的,见他怕极,便一直搁置。

      中药很苦吗?关远岫觉得不如今天的自己苦。

      -

      风萧萧兮易水寒,怀着悲壮的心情。关远岫站到那扇紧闭的门扉前。
      看着身边这位一秒钟恨不得做八十个假动作来表现自己害怕的仁兄,关远岫觉得自己还是比他强点,于是撑着胆气推开门。

      措不及防间,关远岫同一只蝎子面面相觑。
      那蝎子显然已上了年纪,却仍甲壳锃亮,任谁见了也得赞叹一句“志在千里”。看见二人,颇具风度地晃了晃尾巴。
      此情此景,让人不由得想起胡国商人的照面礼,似乎就是这般挥挥手,然后咧开一口白牙。
      “嗨”。

      关远岫惊声大叫,几乎从原地直接弹起三尺高,管不得那蝎子究竟是不是胡国商人的转世灵蝎。他一下子跳到萧谌身后,紧紧扣住他肩膀,将头埋得极低。
      萧谌没被蝎子吓到,却着实被关远岫吓了一跳。一边胡乱安慰着,一边将关远岫安置在门边,亲自捉拿逃虫。
      于是,原本要来收拾残局的人,被虫吓得不敢靠近;原本说自己怕虫的,却在抓齐所有虫子之后,顺手把地也扫了。

      再出门,关远岫仍惊魂未定,他双腿屈着蜷缩在角落,头发翘起几根,只露出一双杏眼愣愣地盯着前方。
      饶是太子殿下如此泰然自若的人,见此情形也升起了几分愧疚。他轻咳一声,上前拍拍对方的肩膀。
      “小关大夫?小关大夫!”关远岫回神,萧谌继续说,“方才是我不好,叫你受了惊吓,现已都收拾妥当了。就是数目不太对,跑了几只。”

      “是吗……多谢你,阿谌。”关远岫顿了顿,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扯住对方袖子,“你同我来。”
      “啊,好的。”太子殿下被一句“阿谌”砸得愣神,迷迷糊糊就被他拽走了。看着关远岫在抓药墙前有条不紊地忙活,用好听的声音细细叮嘱他一些用药忌讳,太子殿下幸福地想,这就是被人牵挂的感觉吗。
      以后得给他升到八品。

      小关大夫将每日用药悉心包好。交到他手中,又默默后退一小步,脸上挂起了标志性的真诚微笑,道:“好了阿谌,后会有期。”

      “好的,后会有期......什么?!”
      “你还不走吗?我记得今天早晨你还很想走来着。”关远岫微微睁大了眼,状作惊讶地问。
      依您这显赫的身份背景,以及惊人的破坏力,这小庙里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太子殿下一阵无言。总不能说,联系不上暗卫,而且发现小关大夫你和正追查的案子有关,所以不能走吧。
      于是,在众多理由里,他下意识选择了最烂的一个:“你怕虫,我得保护你。”
      拙劣。他刚讲完这句话,恨不得马上给自己的帅脸来上一拳。

      随后,他才骤然想起自己方才打好的腹稿,轻咳一声补充道:“方才数了数,有几只逃走了,我得负责帮你把它们抓回。”

      关远岫如遭晴天霹雳。
      俗语有言,比在房间里发现一只老鼠更恐怖的事情,就是在房间里发现被老鼠啃坏的家具。这种无处不在、又捉摸不透的空气感,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于是,在留下太子“养虎为患”与赶走萧谌“惶惶终日”之间,关远岫陷入了艰难的摇摆不定。
      理智告诉他,务必选择后者,可情感上已经无限趋近于第一个选项。
      他悻悻一笑,犹疑开口:“不必了,阿谌,这多麻烦你呀,咱们俩俩萍水相逢……”

      不成想,对面那人却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对你而言,或许救我只是举手之劳,对我而言可是生死之交。你就让我还了这份恩情吧。”
      关远岫觉得,这是他今日里从此人嘴里听到的唯一一句动听的话。

      “哦哦,好。”关远岫矜持又迅速地应下,“这个房间我怕是不能再呆了。我去把厢房的床铺收拾出来,自己搬去住。”

      这可不成,太子殿下皱眉。住这么远怎么联络感情……噢不,打探情报。
      萧谌大手一挥,将关远岫拦在门口,抬手指向靠墙的一个实木柜子,道:“你看,这柜子有脚没有?”
      关远岫不明所以,但还是耐心陪他答:“没有。”
      太子殿下又指向自己:“你看我,有脚没有?”
      “有。”
      “柜子无脚,所以能长久靠在墙边不动;我有脚,故而能满院走动不受限制。”他顿了顿,看向小关大夫逐渐惊恐的神色,心知自己的歪理已然成功大半,语气中难掩得意,“我再问你,那虫子有脚没有?”

      “哈哈,阿谌真是思虑周全蕙质兰心……”关远岫被这一番话唬得头昏脑涨,好似一闭眼就能看到百八十条蜈蚣在面前爬,“依你之见,家中哪里也居住不得,我还是搬去王伯家里暂避几日为妙。”

      萧谌:“……?”
      “我的意思是,我们住一起,有了危险我可以及时保护你。”他将关远岫安置在门外,“时间不早了,你且去洗漱吧。”

      ……

      庭中那株老槐树,花开得正疯,一簇簇的,在夜色里也白得晃眼,像是积了一树不肯化的雪。淡青色的月光被疏疏的枝条筛过,在石阶上印下恍惚水波似的影。
      房内二人正各怀鬼胎。

      关远岫不是个傻的,从惊吓之中回过神来,倒也对这落魄太子的奇异举动有了几分猜测。
      此人今晚费尽心思闹这一出,不就是为了留下来么。再者,天底下那么多姓氏他不选,偏偏选了“关”这个字,搞不好此人正是为追查十四年前关家之案来的。

      综合两点结论来看,萧谌应当已然对自己的身份有所猜测。
      究竟是哪里漏出了破绽?
      单凭自己的姓氏,便能惹得如此疑窦?

      关远岫虽也有心调查当年之事,但若是此事搭上当今党政之争,他倒宁愿躲得越远越好。

      黑暗之中,只听得一人轻缓开口。
      “小关大夫,说来好巧,你也姓关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泥途偶拾金麟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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