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残魂现世 月色褪去， ...
-
月色褪去，朝曦破开云层，洒向南山整片栀子花海。
一夜相拥，万般委屈皆有归处。
记忆尽数苏醒之后，横亘在两人之间万年的隔阂彻底消散，余下的只有失而复得的珍惜，与深入骨髓的依赖。
白日里，药庐依旧烟火寻常。
晚凝伏案研磨药材，白衣素净，眉眼安然，临渊就坐在身侧，安静替她分拣草药，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她身上，满眼皆是藏不住的温柔。
没有神位枷锁，没有三界纷争，这般平淡安稳的朝夕，是他们前世穷尽一生，都求而不得的光景。
晚凝偶尔抬眸，撞上他炙热的目光，脸颊便会微微泛红，轻声嗔怪：“总看着我做什么。”
临渊指尖一顿，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声音温润缱绻：“看不够。”
万年错过，生死相隔，如今终于能日夜相伴，他如何能看得够。
晚凝心头一暖，低头继续打理手边药草，可心底深处，始终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疑虑。
她一直以为，当年绵延数百年的仙魔大战，源头是她与临渊逆天的情爱。
仙门忌惮上神动情乱了天道秩序，魔界借机挑起战火，三界生灵涂炭，所有罪孽都扣在两人头上，所以她才会选择以身殉魔，平息战火，成全苍生，也斩断两人孽缘。
可昨夜梦回碎片之中，她隐约窥见一丝异样。
那场大战，似乎从一开始，就藏着阴谋。
临渊看穿她眼底的心事，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轻声开口：“你在疑惑仙魔大战的真相，对不对？”
他早已洞悉她所有心绪，也早已查清当年被天道刻意掩埋的过往。
晚凝抬眸，眉眼带着困惑：“难道战火，从来不是因我们而起？”
这是她困了万年的心结。
若是因他们相爱连累万千生灵，那她当年赴死，便情有可原；可若从始至终，他们都只是被天道利用的棋子，那她前世的决绝赴死，便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临渊神色缓缓沉下，眼底温柔褪去，覆上一层冷冽寒意。
他缓缓点头，道出被三界尘封万年的残酷真相。
“从来不是。”
“仙魔大战，自始至终，都与你我无关。”
“当年天道忌惮魔君力量日渐强盛，惧怕魔界突破三界壁垒，动摇天道独尊的地位，又忌惮我身为上古上神，神力无边，日后脱离天道掌控，于是暗中布局，刻意挑拨仙魔两界矛盾，点燃战火。”
“而后又刻意散播流言，将战火根源，全部推到你我仙凡相恋之上。”
晚凝浑身一震，怔怔看着他，指尖瞬间冰凉。
难以置信，又瞬间通透。
原来一切都是天道的算计。
天道既想借仙魔大战削弱魔界兵力，又想借着这场战乱，惩戒动情的自己与临渊，一石二鸟。
所以仙门步步紧逼，众神口诛笔伐，所有人都指责他们私情祸乱三界，让他们背负万世骂名，让她心怀愧疚，最终不得不以死收场。
“那魔君……”
“魔君从无意吞并三界，他所求，从来只是魔界众生安稳。”临渊眸色更冷，继续说道，“当年你跳下绝岸海，他本想护你周全，却被天道暗中降下禁制，被迫与你神魂相撞，一同陨落。”
话音未落，周遭空气骤然变冷，漫山栀子花香瞬间消散，阴风席卷整片山林，天色骤然暗沉下来，白昼转瞬如黑夜。
一股阴冷暴戾、裹挟着无尽恨意的魔气，猛地笼罩整座药庐。
桌椅无风自动，药罐哐当落地，碎成满地残渣。
一道虚幻漆黑的残影，缓缓从虚空之中凝聚成型，立于两人面前。
黑发散乱，黑袍残破，眉眼依旧冷峻，周身魔气翻涌，正是当年与晚凝一同陨落于绝岸海的魔君——玄夜。
只是如今，他只剩一缕残存万年的残破魂体，力量十不存一。
玄夜猩红的眼眸看向两人，没有杀意，只剩无尽嘲讽与悲凉，声音沙哑破碎，回荡在狭小的药庐之内。
“终于，还是让你们想起一切了。”
“两位倒是恩爱缠绵，安稳度日，可还记得，当年天道是如何算计我们所有人的？”
晚凝心头一颤，望着眼前虚弱不堪的残魂，心底五味杂陈。
前世她一直以为魔君是祸乱三界的元凶，对其心存戒备，直到此刻才知晓，从头到尾，最无情、最冷酷的，从来都是高高在上、自诩公允的天道。
临渊将晚凝护在身后，周身泛起淡淡的神力微光，即便转世为人，他骨子里的上古神息依旧不容侵犯，冷冷看向玄夜残魂：“你现身于此，意欲何为？”
他知晓玄夜并无恶意，否则万年之内，对方早已伺机报复，不会等到此刻。
玄夜惨然一笑，眼底满是疲惫与不甘：“我不想报仇，也不想祸乱人间。”
“我残存一缕魂魄万年，被困在三界缝隙，看着你们轮回重逢，看着天道依旧暗自窥探你们的动向，不过是想提醒你们一句。”
“天道从未放过你们。”
“当年你们逆天立誓，跨越轮回相守，早已再次触怒天道。如今你们恢复全部记忆，情爱依旧刻骨，天道不会容忍两度忤逆自己的存在安稳度日。”
“它很快，就会再次降下劫难，拆散你们。”
一语落地，天际轰然响起一声闷雷。
云层之上，隐隐有天道威压落下，冰冷、漠然，带着不容抗拒的审判之意，锁定了南山药庐之中的两人。
迟来的天罚，终究还是来了。
晚凝靠在临渊怀中，抬头看向天际厚重雷云，心底一片寒凉。
他们褪去神位，远离三界纷争，甘愿做一对平凡凡人，与世无争，为何天道依旧不肯放过他们？
临渊抱紧怀中之人，抬头直视天际威压，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执拗与决绝。
万年之前，他受制于天道，无能为力，眼睁睁失去挚爱。
万年之后，他已无官无职，无牵无挂，再无任何把柄被天道拿捏。
他低头，温柔安抚怀里慌乱的少女，而后抬眸，直面苍天，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天地。
“天道若敢再来拆散我们。”
“我便再逆一次天。”
“纵使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我也绝不会再放开晚凝分毫。”
玄夜看着眼前坚定不移的两人，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我残存魂力，可助你们抵挡一次天道天罚，偿还当年因我而起，你所承受的所有流言亏欠。”
“仅此一次，往后前路，只能靠你们自己。”
话音落下，魔君残魂化作漫天黑色光点，一部分融入天地，抵消天际落下的第一道天道劫雷，余下微弱光点，悄然护在晚凝周身，替她隔绝所有天道伤害。
虚空重归平静，天色再度放晴。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终极劫难，即将来临。
临渊低头看向怀中安稳的少女，指尖轻轻摩挲她的发丝，眼神坚定无比。
这一世，无论天道掀起何等风浪，他都会护她周全。
前世亏欠，今生必偿。
天道无情，那他便以凡人之躯，再抗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