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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手速还不错，手抖是个问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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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沓卷成筒状的A4打印纸狠狠砸在复合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塑料水杯猛地跳了一下，水波在杯壁上晃荡。
“你这手抖成这样，走路都走不稳，到底是怎么混进青训营的？！”
暴躁的男声在宽阔的机房里炸开，尾音甚至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的破音。
原本只剩下键盘敲击声的训练室瞬间安静下来，几道带着看戏或同情意味的视线越过电脑屏幕的边缘，隐晦地投向角落。
在这个角落里，冷气口的风直直地吹下来。
萧靠在椅背上，背脊陷在黑色的人造革里。屏幕荧蓝色的冷光打在他比纸还要苍白几分的脸上。
他的右手离开鼠标，手腕无力地垂在桌沿。中指和食指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地痉挛着。像是一条缺氧濒死的鱼在做最后挣扎。
屏幕中央，属于他的战士角色已经变成了一具灰暗的尸体，冰冷的“失败”字样横亘在视野中间。
三十秒前。
他操控着角色在这个四方型的竞技场里，与坐在对面的同批次青训生周旋。
系统塞进他脑子里的所谓“青训级水准”并非假货，他能清晰地判断出对方起手技能的僵直，能计算出闪避后的最佳落脚点。
就在双方血线都滑落到红血斩杀线的瞬间，萧看准了对方走位的一个破绽。
鼠标左键按下，位移技能切入。
按照他脑子里的预演，接下来只需要接上一个简单的上挑，将目标浮空，随后配合几下普通攻击和低阶技能的连招，这场单挑就能以对方无法落地的完美节奏收尾。
然而。
当他试图移动鼠标定位对方身位格，同时左手去按技能键的时候。
常年堆积在血液里的安眠药成分，加上解离症带来的神经中枢迟钝，在这一刻，转化为了一种纯粹的生理性断层。
手指像是突然断了线的木偶，凝滞了大约零点五秒，随后开始了不受控制的颤抖。
键盘上的按键没有被按下去。
那个致命的破绽，因为这零点五秒的停滞而消失。
对面的青训生虽然水平一般，但对于送到脸上的空档绝不手软。
对方成功落地，反手一个控制技能交出，随后便是一套算不上华丽但足够带走他剩余血量的连段。
被反杀了。
“大好的机会！对面那个落点明显是按错了，你倒好，技能放一半卡在那看风景？”
教练粗重的手指重重地戳着屏幕边缘的塑料壳。
“嘉世要的是能上场打比赛的人，不是来这做物理复健的！”
萧没有回话。
他半垂着眼皮，目光盯着键盘上已经磨损的发亮的“W”键发呆。
教练喷吐的唾沫星子落在桌面上，粗重的呼吸声和愤怒的指责像是一阵阵浑浊的风，从他的左耳灌进去，又毫无阻碍地从右耳溜走。
这种程度的指责，对他来说甚至算不上有重量。
在来这里之前的世界里，在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院里，比这更刺耳的叫骂他听过太多。
如果神经稍微脆弱一点，他早就被那些声音撕碎了。
他只是觉得有些吵。
就在这时，一个没有起伏的声音，突兀地在脑后响起，轻而易举地盖过了教练的咆哮。
“支线任务：在青训营的日常训练中存活并忍受责骂。已完成。”
“任务奖励：镇静剂。效果说明：服用后可彻底压制身体颤抖，夺回躯体绝对控制权，持续时间：三小时。”
萧的眼睫毛动了动。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避开教练那张涨红的脸，隐蔽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外衣口袋。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多了一点微不可察的下坠感。
三小时的正常身体。
这种条件对于任何一个试图在这个世界往上爬的人来说，都不亚于一种恩赐。
但他只是在心里缓慢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维持着那副死水般的表情，任由教练把剩下的脏字骂完。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教练似乎也骂得口干舌燥，见这个新人就像一块拍不响的死肉，终于烦躁地摆了摆手，抓起桌上的记录本，重重地踩着步子走向另一排机位。
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缓慢地吐出一口长期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他重新把目光收回，看向电脑屏幕。在那里，除了游戏客户端的界面，还悬浮着一个小小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完成了支线任务的词条暗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挂在最顶端的一行加粗字体。
“主线任务：帮助某支队伍夺得冠军。”
萧盯着“夺冠”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还搭在桌面上，食指指尖还在不由自主地轻微弹动。
就凭这只连握住鼠标都会打滑的手，连在这个青训营里不被淘汰都成问题。至于首发……冠军……
这种荒谬的落差感，让他甚至连自嘲的表情都懒得做出来。
他重新把双手放在键盘和鼠标上。
没有去排下一场比赛，而是打开了一个最基础的打靶训练软件。
屏幕上开始随机跳出红色的圆点，他需要用鼠标去点击它们。
“咔哒。咔哒。”
他试图用这种枯燥且机械的重复，通过肌肉记忆去对抗血管里那些捣乱的化学成分。
但结果并不好，准星总是在距离红点一毫米的地方滑开。
“检测到当前区域有重要人物进入。”
那个没有情绪的声音再次出现，打断了萧的机械运动。
“提示：请在不偏离原世界运转轨迹的前提下，尝试接触。”
话音刚落。
机房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轴承转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带有外面走廊热气的微风。
萧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到了周遭空气的变化。
原本因为教练发飙而显得压抑的气氛，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被某种躁动打破。周围好几个机位前传来了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
“叶队！”
“真的是叶队！”
“叶队！我是看了您的比赛才决定来嘉世的！能给我签个名吗！”
原本安静如鸡的青训生们，此刻像是在水塘里撒了一把鱼食，瞬间沸腾起来。年轻的声音里压抑不住兴奋和颤抖。
萧敲击键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顺着那些青训生的视线望过去。
来人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黑色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皱的白色内搭。
这人的头发稍微有些长，显得不修边幅，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显得有些没睡醒，眼角耷拉着，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散漫。
在嘉世，被称为叶队，还习惯性戴着口罩掩饰身份的。只有一个人。
叶修。
萧看着那个被一群半大孩子围在中间的男人。对方显然对这种阵仗并不陌生。
叶修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没有抽出来，只是懒洋洋地冲着那群激动的青训生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坐回去。正常训练。”
他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但穿透力极强。
“你们来这是打比赛的，又不是来追星的。”
教练也急忙挤了过去，刚才面对萧时那副暴脾气完全不见了踪影，脸上堆着略显僵硬的笑意，对着叶修点点头，然后转身呵斥那些青训生。
“都没听见叶队的话吗？赶紧回座位去！刚才练习的失误都总结好了没？”
青训生们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在教练的积威和偶像发话的双重作用下，还是乖乖地坐回了原位。
但那一道道目光，依旧时不时地往叶修身上飘。
叶修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在过道里慢吞吞地走着，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两旁电脑屏幕上的游戏画面。
有时会在某个人的身后停顿两秒，什么也不说，又继续往前走。
直到他走到了角落的冷气出风口附近。
萧察觉到了视线的降临。
那是一种并不锐利，但却很有分量的注视。
他看着屏幕边缘的倒影，那个穿着黑色外套的身影慢慢停在了他的电竞椅侧后方。
叶修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绕过萧宽大的青训队服，落在了那双搭在键盘上、正在微不可察地颤抖的手上。
那种抖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缺乏控制力的病理特征。
过了几秒钟。
一只略显粗糙、指节分明的手搭在了萧的椅背上。椅背受到轻微的下压，发出细微的皮革变形声。
“开一把。操作一下，我看看。”
声音压得很低，控制在仅仅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范围，显然是为了避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干扰训练。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萧注意到叶修的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摸向了外套的右边口袋，隔着布料捏了捏什么东西的形状，像是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但动作只停留在那里。男人似乎意识到在这个封闭的、开着空调的机房里不适合做某个动作，再加上脸上还戴着口罩。
那只手最终只是隔着口袋拍了两下，然后抽出来，随意地搭在了椅子扶手的边缘。
萧没有转身。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倒影，脑海中回忆起动漫里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时间点偏早，叶修还没有被赶出这栋大楼。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因为身边站着一个荣耀教科书而产生什么“必须表现好”的应激反应。
他把手重新放回了键盘上。
鼠标移动，点开了一个系统自带的挑战房间。匹配到一个陌生的对手。
载入界面闪过。战斗开始。
萧按照自己大脑里的计算，滑动鼠标，按下技能键。
起手，走位，寻找破绽。
在这个阶段，凭借着系统灌输的意识，他的动作看起来甚至带了几分高手的利落。
直到进入近身缠斗的阶段。
需要爆手速，需要精密到零点几秒的微操去衔接技能的时候。
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袭来。指尖的肌肉在最关键的按键上滑开，原本应该接上的一个上挑技能，变成了无意义的普通攻击。
空当大开。
对面的玩家显然不是新手，抓住这个停顿，一套连击将萧的角色血量打空。
屏幕再次变成了灰白色。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萧松开鼠标，手腕垂在桌面上，颤抖的幅度比刚才还要大一些。他没有去擦额头因为集中注意力而渗出的冷汗，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
“呵。”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声。
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带着点无奈的实事求是。
“手抖成这个样子，还能通过测试进青训营？”
叶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里带着常人少见的直白。
“意识很不错。刚才起手那几个身位格的预判，算是摸到点门槛了。”
他停顿了一下。
椅背上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些。
“手速基础有的，抓机会的能力也算及格。只是……”
叶修的话没有说完。
他似乎觉得对着一个手抖成筛子的残次品去谈什么高端的连招衔接，是一件有点残忍且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没有继续点评下去。
只是抬起手，在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力道不大，却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一点属于活人的温度。
像是一个前辈对一个有天赋但注定无法走远的新人，给出的最后一点无言的安慰。
随后，椅子上的压力彻底消失。
叶修转身离开了机房。他是个大忙人，哪怕只是在这个角落里停留这两分钟，给一个刚才被教练骂得狗血淋头的新人几句评价，对一个战队队长来说，也已经是极限了。
随着门再次关上，机房里的空气似乎才重新开始流通。
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
刚才还是暴风骤雨般的脸上，此刻竟然奇迹般地浮现出几分红润和骄傲。
仿佛刚才被叶修点评的不是一个手残的废物，而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得意门生。
他隔着两排电脑，用手里那卷A4纸指了指萧的方向，声音洪亮：
“听见没有？叶队说你意识不错！看好你，你就给我好好练！别成天跟丢了魂一样！”
萧依然没有回应这句突如其来的鼓励。
就在这时，那个安静了没多久的电子音，再次不解风情地在脑海中响起。
“已确认达成与主线核心人物[叶修]的历史性接触。”
“主线任务链发生偏移与变更。”
眼前的半透明面板闪烁了一下。原先那个荒谬的“夺冠”任务被一行新的字迹覆盖。
只是这行字呈现出一种无法点击的灰黑色。
【未解锁阶段任务】
【触发条件指示：后天夜晚21:00后。】
【地点：嘉世俱乐部大楼正门外街道。】
【说明：请准时前往，以触发后续剧情链。】
又是任务。
萧看着那个灰色的光标，闭了闭眼。
他用手掌撑着桌面，将身子往后推了一些，椅子的滑轮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把手伸进那条黑色运动裤的口袋。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点冰凉的玻璃质感，那是一小支类似于注射器形状的东西，镇静剂。
刚才叶修靠近时，那种哪怕明知对方只是在做常规巡视，却依然能让人感到压迫感和莫名安定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
在那个动漫里，那个叫叶秋的男人总是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说话欠揍，做事不按常理出牌。
但哪怕只是刚才那短暂的两分钟的接触。
萧似乎也有一点明白，为什么在那个虚构的故事里，会有那么多人哪怕知道前路渺茫，也心甘情愿地跟着那个背影走下去。
因为纯粹。
那种一眼看穿事物本质，并且不加掩饰的纯粹。
萧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镇静剂被留在了原位，现在还不是用它的时候。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上方那个未解锁的任务面板上。
后天晚上。
嘉世楼下。
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不用去细想那些复杂的剧情分支，只要稍微把记忆里的时间线往前拨弄一下，就能猜到会发生什么。
嘉世的变天。
一个时代的落幕，和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那个新任务，毫无疑问，也和刚才那个离开的男人有关。
这算什么？系统安排的强行绑定吗。
萧看着屏幕里那个重新复活在主城的角色，苍白的手指再次搭在了键盘上。抖动的幅度没有因为任何人的来过而减轻。
但他还是按下了回车键。
进入了下一个打靶训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