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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弱病残组合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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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的时间，足够让一个新人熟悉青训营那糟糕的空气流通状况，也足够让他适应教练每天两次的固定咆哮。
毕竟这只是一具手连鼠标都握不稳的残次躯壳。被骂是预料之中的事。
萧对于这种高强度的精神施压表现出了惊人的适应力。在原本的世界上，能够活下来并且每天按时报到的抑郁症患者，本身就是一种韧性的存在。既然没被淘汰，那就只能继续熬着。
夜幕降临。
H市的冬天总是冷得不留情面。
天空中开始飘落细碎的雪花，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连成了绵密的白网。
萧穿着那件背后印着巨大红色枫叶的青训服外套。这衣服的保暖性能实在不敢恭维，冷风顺着领口直往里灌。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寒冷。解离症附赠的感官迟钝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让他像是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的塑料假人，蹲在距离嘉世正门大约三十米远的一盏路灯下。
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雪花在光柱里翻飞。
萧的目光越过马路，落在嘉世俱乐部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上。
最高层的几扇窗户透出刺眼的白光。他知道此刻那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哪怕没有亲眼看见，那个早已被封存在记忆里的故事也在脑海中自行运转。
年轻气盛的孙翔正在接过那张象征着荣耀巅峰的账号卡——一叶之秋。
而那个几天前还在青训营里拍过他肩膀的男人，正在签下一份近乎苛刻的退役声明。
一年内不得复出。
对于一个电竞选手来说，这无异于一种慢性死亡的判决。
萧把两只手揣在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了那支冰冷的镇静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雪下得更大了，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
就在这时，那个许久没有出现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时间线校准完毕。”
“未解锁剧情条件已达成。重要人物：叶修，苏沐橙。即将登场。”
系统的话音刚落。
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嘉世正门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股混杂着暖气和室内香氛的味道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一个穿着有些陈旧的黑色大衣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双手依然像几天前那样，习惯性地插在衣服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抵御着迎面而来的风雪。
叶修。
跟在他身后出来的，是一个裹着厚厚羽绒服的少女。长发在风中有些凌乱，她的脚步显得急促而慌乱。
“为什么，为什么要退役？”
苏沐橙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颤音。
叶修停下脚步。
他没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只是微微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少女。
路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一种令人发指的平静。
没有被驱逐的愤怒，也没有失去一切的悲凉。
“我没有商业价值了。”
叶修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碎了。但这句话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锁，重重地砸在地上。
这是嘉世给出的理由，残酷，却又无懈可击。电子竞技终究是一门生意。不能给俱乐部带来利益的选手，哪怕曾经是神，也是一块必须被剔除的烂肉。
苏沐橙愣在原地。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风雪和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叶修没有再做过多的解释。他重新迈开步子，皮鞋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转过街角之前，他留下了一句没有回头的话。
“休息一年。然后回来。”
这就够了。对于苏沐橙来说，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要管用。
少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过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重新走进了那扇温暖却又冰冷的玻璃门。
萧蹲在路灯下的阴影里，像一尊被冻僵的石像。
他看着留在原地的苏沐橙，又看了看叶修离开的方向。
脑海中的那层薄雾似乎被什么东西驱散了。
没有犹豫。
萧扶着旁边冰冷的金属灯柱，慢慢站了起来。
由于蹲的时间太长，再加上低温的作用，他的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
起身的瞬间，膝盖一阵酸软，他踉跄了一步，肩膀撞在了灯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没有停顿。
拖着有些麻木的腿，萧走出了路灯的光晕，踩着积雪，朝着叶修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厚重的胶底鞋在雪地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前面的人影顿了一下。
叶修停下了脚步。他大概以为是苏沐橙还没有死心，又追了上来。
“沐橙，回去吧，外面冷。”
叶修说着，带着点无奈的语气，转过了身。
话音在看清来人时卡在了喉咙里。
隔着三四米的距离，风雪稍稍模糊了视线。但叶修还是凭借过人的眼力，看清了站在那里的人。
那不是苏沐橙。
而是一个穿着嘉世青训服的少年。
单薄的外套在风中显得空荡荡的，少年的脸色在路灯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看起来比这场雪还要缺乏温度。
叶修愣住了。
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刚刚才签了退役声明，相当于被嘉世扫地出门。
在这个树倒猢狲散的时候，怎么还会有一个嘉世的人像背后灵一样跟上来？而且还是个青训营的生面孔。
叶修没有立刻表现出什么防备。他只是保持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眉毛微微向上挑了一下。
“你……”叶修拖长了尾音，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最近在俱乐部里见过的人，“谁来着？”
对于一个刚经历了人生剧变，且平时眼里只有荣耀的大神来说。
两天前在青训营里偶然点评过的一个新人，显然还没达到能够让他长久记住的程度。
萧站在原地。寒风顺着领口倒灌进去，把他的体温带走得一干二净。
他没有因为对方忘记自己而感到难堪或者愤怒。他本来就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团白色的雾气从嘴里吐出来，很快又消散在雪中。
随后。
萧把一直揣在口袋里的右手抽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将那只手举到了半空，停在胸前的高度。
失去布料的掩护。暴露在冷空气中。
那只手，连同手腕。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就像是某种劣质的机械发条出了故障。
甚至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自我介绍。
这已经足够证明他的身份了。在整个嘉世，不，哪怕放眼整个荣耀圈，手抖成这个样子还赖在青训营不走的，估计也就只有这独一份了。
叶修的目光落在那只不断痉挛的手上。
原本有些懒散的站姿稍微收敛了一点。
两天前的记忆被重新唤醒。他想起了那个在角落的电脑前，因为手抖而把大好局面送掉的少年。
“哦……”
叶修拖着长音，语气里带着点恍然，他有些无奈地轻笑了一声，似乎是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自报家门的方式实在是有够特别。
“是你啊。”
叶修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搓了搓因为寒冷而有些发僵的手指，然后从大衣内侧摸出一个略显干瘪的烟盒。
“大冷天的，不在基地里待着，跟着我这个被开除的人干嘛？还嫌自己手抖得不够厉害？”
萧看着叶修抽出一根烟衔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大概是因为风太大了，火机不好使。
他慢吞吞地把那只还在发抖的右手收回口袋。重新找回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你还不打算就这样退役，对吧。”
萧的声音很平淡。没有疑问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他刚才举起手证明自己是个废人一样自然。
叶修咬着烟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苍白得像鬼一样的少年。
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死寂和透彻。
风吹过两人之间的空隙，雪花落在叶修的肩膀上。
“呼。”叶修吐出一口白气。
他放弃了点烟的打算，把那根没点燃的烟重新塞回烟盒里。
他看向街道尽头的黑暗，眼神里那种一直以来的漫不经心褪去了几分。
“老了。”叶修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的坦然。
萧没有去接这个话茬。
他太清楚叶修这种人的本质了。“老了”不过是面对不可抗力时的表面退让，只要那股火还没彻底熄灭，他就绝对不会甘心被埋葬。
“以我的实力，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嘉实上首发。”
萧再次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吐字异常清晰。
他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试图用什么“我很努力”之类的废话来感动对方。他只是在陈述自己的毫无价值。
紧接着。
“而且……你需要重新组建战队。”
这同样不是在毛遂自荐。萧只是在拼接两个事实的碎片。
叶修被嘉世抛弃了，需要人手。
自己是个没有未来的残次品，随时会被清理。
他们现在，都是被规则淘汰的垃圾。
叶修原本因为寒冷而微闭的嘴唇因为这句话稍微张开了一点。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
他看着萧。
这个少年说得没错。他确实需要人手。从头再来，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但在现实里，那需要无数的资源和精力。
一个年轻的青训队员，虽然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但至少意识还在，稍加打磨……
叶修的眸子停留在萧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我可付不起青训的工资。”
这是实话。也是某种程度上的默认。
他现在可是个身无分文，甚至连住处都没着落的无业游民。
萧听到这句话。那张长期僵硬的脸上，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勾出一个近乎于自嘲的弧度。
他重新把两只手揣进口袋里，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
“我倒觉得，我们可以组个老弱病残组合。”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一下。
叶修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明显的错愕。
他看了看自己。二十五岁，在这个吃青春饭的电竞圈里，确实算是“大龄”选手，或者说，老家伙。
然后他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手抖得像要散架的少年。
“老……弱病残？”
叶修愣了两秒，随后那只没有拿烟盒的手捂住了嘴巴，肩膀微微耸动。
“没看出来。”叶修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无奈和笑意，“你还有点幽默的天赋。”
他把烟盒重新塞回口袋里。没有再赶萧走。
叶修转过身，迈开步子，在积雪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但他微微侧过了半个身子，脚步也放慢了一点，似乎是在等身后的人跟上。
萧看着那个背影。
他没有再叹气，只是默默地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踩着叶修留下的脚印，跟了上去。
“主线任务已变更。”
那道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新主线：辅助核心人物[叶修]，寻找合适的队员组建战队。”
原本灰暗的任务面板，在此刻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这条被风雪覆盖的街道上并排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说，老弱病残组合，听起来是很接地气。”叶修一本正经地分析着，声音在雪夜里传出很远，“但商业价值是不是稍微低了点？拉赞助可能有点困难。”
萧的声音依然没有什么起伏。
“电竞不都是看成绩的吗。”
叶修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雪下得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两人的脚印掩埋。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栋稍显破旧的两层建筑前。
二楼的招牌上，几根霓虹灯管有些接触不良地闪烁着。
那是四个大字。
【兴欣网络会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