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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冰霜森林 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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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吧大厅的暖气打得依然很足。
萧坐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的右下角，那是游戏里冰霜森林副本的入口。
刚刚升到二十级并转职为阵鬼的萧，操控着他那个破布袍子的角色，像个被人遗忘的石像一样蹲在入口的一棵枯树下。
队伍列表里，叶修的“君莫笑”和唐柔的“寒烟柔”已经亮起，旁边还站着一个顶着霸气雄图公会前缀的元素法师，ID叫“爱凑热闹”。
萧没有去管那个明显带着审视和怀疑目光打量着他们这群“新手”的元素法师。
他点开了物品栏里的那张【阵鬼自制武器图纸初稿】。
羊皮纸的界面在屏幕中央展开，图纸旁列出了一长串锻造所需的材料清单。萧微微眯起眼睛，视线顺着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文字向下滑动。
强力蛛丝、吸血鬼骑士的披风、白狼的利齿……
这清单的长度，几乎快赶上他当年在那家精神卫生中心办入院手续时，主治医生开具的病理检查单了。
萧缓慢地靠向椅背，塑料材质的靠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在荣耀里，自制武器是个奢侈到不讲道理的概念。
特别是自制银武，撇开那些需要精密计算的设计图不谈，光是这上面罗列的材料，就足以让绝大多数普通玩家望而却步。
这些核心材料，大多需要从各个副本的隐藏BOSS或者野图BOSS身上扒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叶修最近几天像个不知疲倦的打工仔一样，到处给三大公会做打手刷记录的原因。
连叶修这种荣耀顶尖的大神，想做把自制武器都得忙着到处薅羊毛，何况是他。
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总不能指望着能操控阵鬼去单刷野图BOSS。
至于指望叶修？算了吧。
那个抠门到抽烟都要蹭别人的家伙，连他自己那把千机伞的材料都还没凑齐，怎么可能有多余的资源分给他。
如果是现实里，用钱去收购材料或许是最快捷的办法。
但问题是。
萧把手伸进运动裤的口袋，摸到了仅剩的两张有些皱巴巴的十块钱，他现在连买舍曲林和安眠药的钱都快见底了。
“呼……”
萧轻轻叹出一口气，呼出的气流没能吹动额前有些长的碎发。他移动鼠标，点击右上角的叉号，将那张令人绝望的图纸关掉。
想要把这玩意儿打造成实物，看来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偶尔诈尸的系统了。如果在完成某些任务后，能像上次打赢唐柔那样掉落一些关键材料的话……
但脑子里一片死寂，系统今天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这时。
屏幕里，副本入口的光阵闪烁了一下。一个流氓角色“包子入侵”跳了出来，刚一落地就开始围着唐柔的角色喋喋不休地打着招呼。
紧接着，最后一个人到了。
那是一个扛着重炮的女性枪炮师，ID叫“风梳烟沐”。
萧搭在鼠标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在这个时间点、能被叶修叫来打固定队破记录的枪炮师是谁。
正是在前几天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在嘉世俱乐部的门外，他亲眼见过那个裹着厚羽绒服的女孩。
“人齐了。”叶修戴上耳机，声音通过队伍频道传了出来，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轻松。
爱凑热闹操控着角色往后退了半步。看着这支由一个流氓、一个战斗法师、一个可疑的散人、一个枪炮师，以及一个从头到尾连动都没动过的阵鬼组成的队伍。
这种毫无常规战法牧铁三角搭配的阵容，让他心里直打鼓。
进入副本的白光亮起。
场景转换，冰霜森林那阴暗潮湿的哥布林营地展现在屏幕上。
按照爱凑热闹的预期，这群新手进本后绝对会是一团散沙，各自为战。
然而，进度条刚刚读完。
叶修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角色的武器瞬间变换形态，同时，他那带着点慵懒的声音在队伍语音里响起。
“萧，你来指挥。我要专心操作。”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萧原本死水一潭的脑子里。
萧正准备给前排挂状态的左手僵在了半空。
他扶了扶有些漏音的劣质耳机，转过头，隔着几个机位看向叶修的背影。那双缺乏高光的瞳孔里，罕见地泛起了一丝疑惑。
让我指挥？
你指望一个因为解离症和重度抑郁导致社交功能几乎完全退化、连跟活人说句完整话都觉得累的精神病人，来给队伍做战术指挥。
但叶修显然没打算给萧拒绝或者反驳的机会。
话音刚落，“君莫笑”已经提着战矛，一马当先地冲进了前方的哥布林怪堆里。
“……”
萧把那句没说出口的拒绝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沉闷的叹息。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操控着那个跑得慢吞吞的阵鬼，像是个走错了片场的游魂一般，跟在大部队的后面。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这场提前为了破冰霜森林记录而进行的演练，根本没有多少战术上的悬念可言。
叶修、唐柔、包子入侵，再加上后方那个输出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苏沐橙。这四个人的手速和操作，完全是怪物级别的。
不需要什么精妙的走位拉扯，纯粹是靠着暴力的操作和密集的技能网，硬生生地将四面八方的哥布林强行聚拢。
而作为“指挥”的萧。
他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在人群的大后方，偶尔在怪物密集的地方丢下一个冰阵减速，或者给冲得最凶的唐柔脚下铺一个增加力量的刀阵。
至于指挥……
网吧这种嘈杂的环境里，萧的声音本来就小。再加上他精简的社交词汇库，让他给出的指令听起来冰冷得像一台报站机器。
“盗贼，左侧仇恨。”
“枪炮，范围输出。”
“拉过来。”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四个字、三个字的短句往外蹦。
唐柔操控着寒烟柔在怪堆里杀得兴起，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再次主导了她的操作。
她看到右侧有一波刚刷新出来的哥布林，鼠标一甩，战矛直接捅了过去，试图将这批怪也一并拉进包围圈。
但她对仇恨机制的理解依然粗糙。这一挑，直接捅了马蜂窝，七八只哥布林挥舞着大棒，瞬间将她包围在了一个技能死角里。
血线开始快速下掉。
萧的眼皮跳了一下，目光在屏幕上一扫，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鼠标左键点下，一个瘟阵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群哥布林的脚下，物理和魔法防御瞬间被削弱，紧接着是一个暗阵。
“后拉。”
“盗贼接怪。”
萧的声音同时在频道里响起，语速依然不快，但卡在了唐柔僵直结束的瞬间。
一直在一旁专心操控着君莫笑，实则在用余光暗中观察的叶修，手上的动作微小地停顿了半秒。
他把指挥权扔给萧，本就是一种测试。他想看看这个反应略显迟钝的残次品，到底能不能在高速的实战中，看清整个战局的流向。
萧的处理方式非常粗糙，完全没有任何安抚队友或者调整阵型的连贯性。
但他那种近乎死板的冷静，却总能在队友操作出现缝隙的瞬间，及时扔出那个找补的阵法。
“得嘞！”
语音里传来包子入侵活力满满的应答。流氓角色一个翻滚窜了过去，一把抛沙精准地糊在了那几只被阵法减速的哥布林脸上，致盲效果触发。
随后他溜着这几只怪，顺顺当当地将其引回了主包围圈。
唐柔也借此机会一个倒滑撤出，脱离了险境。
当所有的怪物成功被聚拢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密集点，萧立刻接上了一个完美的静寂之阵，封锁了哥布林法师的施法。
“枪炮师，给输出。”
在萧阵法落下的同时，叶修终于接管了那名存实亡的指挥权。
伴随着苏沐橙毫不迟疑的重火力覆盖，“轰轰轰”的爆炸声在耳机里连成一片。
眼花缭乱的技能特效闪过之后，满地的哥布林化作经验值和掉落物。
第一波演练，宣告结束。
站在副本出口的传送阵前。
叶修点开了战斗结算面板，看了一眼时间，语气依然轻松：“还行，虽然指挥稍微有点像在念电报，几个仇恨交接的点也有点瑕疵。但破记录是够了，回去后各自再熟悉熟悉打法。”
白光闪过。
众人退出了冰霜森林，重新回到了副本门外的那片空地上。
爱凑热闹和包子入侵打了个招呼，率先退出了队伍，苏沐橙也发了个笑脸表情，表示要去整理装备。
萧的双手离开了键盘。
一场高强度的副本演练，即便是站在后面丢阵法，那种精神上的持续集中也让他感到一丝反胃。
他握了握有些发凉的右手，准备退出队伍，继续回到新手区发呆，顺便发愁去哪里搞那些锻造材料。
就在这时。
旁边的唐柔转过头，看着叶修，问了一句：“接下来做什么？”
叶修本来正摸着口袋里的烟盒，听到这句问话，视线越过唐柔的屏幕，落在了刚刚把手从键盘上拿下来的萧身上。
“唐柔你啊……”叶修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补上了一句，“继续和萧刷冰霜森林去吧。”
这句话一出。
萧那原本低垂着的头，僵硬地抬了起来。
他透过两台电脑之间的缝隙，直勾勾地看向叶修。那双黯淡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切的、如同被资本家榨干最后一滴血的幽怨。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为什么我又得去？
叶修就像没读懂那个眼神似的，他甚至没有去迎着萧的目光，只是对着唐柔叮嘱了一句。
“注意点节奏，别刷太狠了。”叶修吐出一口白气，“萧小兄弟的身体可扛不住你那种不要命的打法。”
这句带着明显调侃的话，显然是在戳昨天晚上萧硬挺着陪她刷本，最后被熬得两眼失神的经历。
唐柔愣了一下。
随后，她大概是想起了昨晚萧那副快要归西的凄惨模样。她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写满好胜心的脸上，绷不住地扯起了一丝轻微的笑意。
鼠标在她白皙的手指下轻轻滑动了几厘米。
“滴。”
萧的屏幕中央，一个无法被忽视的系统弹窗弹了出来。
【玩家‘寒烟柔’邀请您加入队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