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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精神病，没有立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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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休息并没有让萧那张苍白的脸恢复多少血色。
他穿着那件略显宽松的青训服，坐在吧台边缘的一张高脚凳上，手里捏着一杯没什么温度的温水。
吧台后的电脑屏幕上，叶修已经列好了今晚去刷冰霜森林副本的人员名单。
除了叶修自己，萧，还有唐柔、那个叫包子入侵的新人、两位蓝溪阁借来的帮手，以及……一个空白的枪炮师位。
陈果凑在屏幕前，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脸上的期待简直快要溢出来了：“这枪炮师的位置，该不会是……”
萧捧着水杯，有些浑浊的目光在那个空白位置上停顿了半秒，他没有拆穿老板娘美好的幻想。
按照那对搭档的默契，那个位置除了那个叫苏沐橙的女孩，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嗡——”
网吧中央那台最大的壁挂电视突然爆出一阵激昂的背景音效，解说员的声音瞬间盖过了大厅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漂亮！孙翔这一记伏龙翔天走位极佳！”
原本还在各自屏幕前奋战的客人们，像被某种磁场吸引，纷纷站起身，朝着大屏幕的方向聚拢。
陈果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她三步并作两步挤进人群，双手握成拳头在胸前用力挥舞了一下：“嘉世加油！孙翔好样的！”
萧转过头，顺着人群的缝隙看向屏幕。
画面中，那个披着暗红色战袍、手持“却邪”的战斗法师，正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将对面的角色压制在角落。
那是属于“一叶之秋”的账号卡，此刻的操作者，是刚刚顶替了叶修位置的孙翔，即将完成一挑三的壮举。
沸腾的欢呼声在网吧里回荡，仿佛嘉世已经拿下了某种无上的荣耀。
“会输的。”
一个平淡得不带一丝起伏的声音，穿过了周围的喧闹。
叶修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吧台边，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目光同样落在屏幕上，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重播。
陈果脸上的兴奋僵住了。她转过头，看着电视里刚刚将第三个对手挑飞的一叶之秋，语气里满是不信：“都这样了，还能输？”
叶修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微微偏过头。
他的视线越过陈果，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试图缩在吧台阴影里降低存在感的萧身上。
“这有个前嘉世青训的。”叶修用打火机的底部敲了敲木质的桌面，把火直接引了过去，“他应该最清楚战况。”
陈果“哦”了一声，目光立刻转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萧身上那件印着枫叶的队服：“你怎么看？你也觉得嘉世会输？”
萧握着水杯的手稍微紧了一下。
他本来只打算当个安静的背景板，但麻烦总是会自己找上门。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挥舞着战矛、不可一世的身影。
如果抛开那些前世的记忆，仅从一个青训队员的眼光去审视……
“孙翔的操作很强。”萧的声音有些低，带着长期少言的干涩，但咬字很清楚，“即便放在整个职业联盟，也是最顶级的那一批。”
陈果的脸上刚露出一点“算你识货”的表情。
“但。”萧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那个过于冒进的战斗法师，“他太想摆脱某个人的影子了，过于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导致节奏脱节。”
萧的目光在叶修的侧脸上扫过，随后又落回屏幕：“团队赛，嘉世会输。”
不用去回忆原著的剧情，光是看着屏幕上那个几乎脱离了整个队伍阵型的孙翔，那种为了炫技而放弃掩护的打法，在真正的团队战里面，就是个活靶子。
果不其然。
接下来的团队赛，场面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灾难。
孙翔的操作确实华丽，但嘉世的整体配合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苏沐橙的枪炮师孤立无援，被对方的刺客近身压制得连开火的机会都没有；而那个急于大杀四方的孙翔，被徐斌的潮汐角色死死拖住，进退两难。
陈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角的欢呼彻底消失了。
然而，还没等她看到那残酷的“失败”两个字弹出。
“啪。”
网吧里所有的灯光、电脑屏幕、包括那台巨大的壁挂电视，在同一秒钟，集体变成了死寂的黑。
停电了。
原本安静看着比赛的客人们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抱怨和国骂。
萧趁着黑暗，把手里的水杯放在了吧台上。
“我去找电工。”
他丢下这句简短的解释，借着手机微弱的手电筒光芒，第一个离开了这片即将爆发混乱的是非之地。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网吧的供电才恢复正常。
所有的机器重新启动，吧台前，唐柔已经戴上了耳机，继续在新手村里进行着她那不知疲倦的机械式刷级。
叶修则坐在一旁，翻看着几份攻略，偶尔说两句晚上去冰霜森林破纪录的战术安排。
萧坐在距离门口不远的一个机位上。
电脑显示屏散发着冷白的光，屏幕中央，不是游戏界面，而是一张边缘泛黄、画着复杂纹路的羊皮纸图纸。
【阵鬼自制武器图纸初稿】。
这是他昨天上午赢得和唐柔的单挑后，系统塞给他的奖励。
萧拖动鼠标，仔细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标注。
这把武器的设计理念很奇怪，它的基础法术伤害面板比同级别的紫字武器还要低上百分之十，甚至附带了一个削弱自身攻击力的负面词条。
但在被动属性那一栏，却写着：【大幅度加快结印施法速度，减少施法后摇】。
萧看着那行字，苍白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舍弃所有的个人面板输出，换取施法速度的极致提升。
这简直就是为他这具会时不时手抖断触的躯壳量身定制的。
不需要去打那些需要精确计算血量的伤害技，只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那些能给团队带来增益和控制的法阵铺满全场。
纯粹的辅助，纯粹的沙包。
“滴——”
熟悉得让人有些烦躁的电子音，突然打破了脑海中的平静。
“提示：重要角色登场预警。嘉世副队长[刘皓]即刻进入判定范围。”
“警告：侦测到该角色当前情绪十分不稳定，请宿主保持克制，避免发生不必要的肢体冲突。”
萧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下一秒，网吧那扇防风的玻璃门被粗暴地推开，门上的感应铃发出刺耳的“欢迎光临”。
一股在冬日里依然刺鼻的劣质酒精混合着呕吐物的味道，随着冷风灌了进来。
一个金发、看着像是个跟班的男人，正吃力地扶着另一个脚步虚浮、满脸通红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刘皓。
萧默默地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揣进了运动裤的口袋里。
他将椅子往后挪了挪，利用一台机子的显示器挡住了自己的大半个身子，只留出足以观察的视野。
刘皓踉跄着走到吧台前，半个身子几乎趴在了玻璃柜台上。
他那双因为酒精而充血的眼睛，在网吧里漫无目的地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旁边正全神贯注操作的唐柔身上。
“嗝……”刘皓打了个酒嗝，伸出一根手指在吧台上敲了敲，语气轻浮得让人犯恶心，“小妹妹，长得挺俊啊。也玩荣耀呢？”
他试图把脸凑过去搭讪。
唐柔只是用余光扫了那个醉鬼一眼，鼠标连停顿都没有：“嗯。”冷淡得像块冰，随后便彻底无视了对方的存在。
刘皓觉得有些没面子，正准备继续纠缠。
扶着他的那个跟班却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皓哥……你看那个人……”
眼镜男指着坐在唐柔旁边、正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的叶修。
刘皓愣了一下，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当他看清那张即便化成灰他也认识的脸时。酒精的麻痹感似乎瞬间退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嫉妒、憋屈和自卑，在酒精的催化下，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岩浆。
“哟。”刘皓甩开眼镜男的手，摇摇晃晃地走到叶修面前，脸上的肌肉因为扭曲的笑意而显得有些狰狞，“这不是我们战无不胜的队长吗？”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叶修：“怎么？就只能在这种破烂网吧里当个看门狗了？看着挺可怜的啊。”
叶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盯着屏幕里的游戏更新进度，只是把嘴里的烟换到了另一边。
这种无视的态度，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刘皓本就敏感的神经里。
他开始喋喋不休地输出，那些在俱乐部里不敢说的阴阳怪气、嘲讽和恶毒的猜测，此刻如同倒垃圾一样全都喷了出来。
叶修静静地听着。
直到游戏更新进度条跑到百分之百。
他才缓慢地转过头，看着满脸通红的刘皓。那双总像没睡醒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哀。
“孙翔上头，你不拦着。”叶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敲在刘皓的痛处上，“会输，你也有责任。”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凝固了。
刘皓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那层用酒精和狂妄伪装起来的外壳被毫不留情地撕碎，露出了里面那个怯懦无能的核心。
“你懂什么！你个被扫地出门的废物！”
刘皓彻底破防，他猛地挥起手臂，像是在驱赶某种看不见的耻辱。
“哐当！”
吧台旁边的一个金属垃圾桶被他一脚踹翻，里面的废纸团和空烟盒滚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陈果因为这声巨响从楼梯上冲下来，准备发飙的时候。
“吱呀——”
椅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并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网吧里却足够清晰。
旁观了半天的萧，终于从显示器的阴影后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靠近，在距离刘皓还有三米远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这是他基于一个病人的体质和自保本能，计算出的绝对安全距离。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义愤填膺的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袋发臭的厨余垃圾。
“你和孙翔，还真是蛇鼠一窝。”
萧的声音没有刻意拔高，但那种因为声带干涩而产生的略带沙哑的质感，却让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窝囊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等到机会想证明自己。结果用事实向所有人证明，你们还是窝囊。”
刘皓猛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穿着嘉世青训服的陌生少年：“你他妈算老几……”
他刚想上前。
萧抬起左手，指了指吧台上贴着的那张【不招待醉酒人士】的警示牌。
接着，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了那部旧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110”的拨号界面，甚至还在倒计时通话时间。
“我已经报警了。”
萧晃了晃手机，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你们如果不离开，明天的荣耀电竞头条，大概就会变成‘嘉世副队长深夜网吧发酒疯被拘留’了。”
刘皓的身体僵住了。
那股上头的酒精在“报警”和“新闻头条”这两个词的物理降温下，终于消散了大半。
他也是个公众人物，如果真因为这种事进了局子，嘉世的老板绝对能活撕了他。
“算你狠！走着瞧！”
刘皓死死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萧和叶修一眼，随后在一阵明显心虚的骂骂咧咧中，被那个眼镜男连拖带拽地拉出了网吧。
感应门重新关上。冷风被阻隔在外。
萧把手机塞回口袋（实际上他刚才只是点开了一个倒计时软件）。
他走到那个倒在地上的垃圾桶前，弯下腰，动作有些迟缓地将它扶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咳。”
叶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终于点燃了那根叼了半天的烟，深吸了一口。
他隔着稀薄的烟雾，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见义勇为啊？你这样得罪你的前任副队长，不怕以后在圈子里被穿小鞋？”
萧转过身。
那双毫无高光的眼睛直直地对上叶修，眼皮微微翻了一下，给出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掩饰的白眼
那眼神仿佛在用最刻薄的语言进行着无声的质问：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个精神病会有立场？
叶修被这个直白的眼神钉在原地，愣了两秒。
随后。
“噗——”
他没忍住，捂着嘴笑了一声。
旁边，刚才一直冷着脸打游戏的唐柔，在看清萧那个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后，也终于没憋住，轻轻笑出了声。键盘敲击的节奏，似乎都轻快了些。
